《别问了，死者说的！》我有只猫叫咪咪

1、第一章 梅雨季的剑

　　梅雨季的剑决市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潮湿的空气蔓延至整个城市。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幸福小区的居民楼里传出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紧接着便是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老旧小区的宁静。
　　韩俞匆匆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起，警车混着救护车的鸣笛声震慑人心，蓝红色警灯在斑驳的墙面上滚动，他大步上楼，脚步却停在四五楼的楼梯口处，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白酒味钻入鼻腔，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年轻刑警小李看到他的身影，举着证物袋走过来：“韩副支队！”
　　韩俞戴上手套和鞋套，接过沾着水珠的塑料膜，蹙眉听着小李汇报信息：“死者张强，四十七岁，男性，出租车司机，报案人是楼下的邻居，说是听到激烈争吵和重物坠地声，敲门没人应，血腥味顺着门缝传出去了，她跟她老公怕出事儿就报了警。”
　　“现场情况？”韩俞声音低沉，说话时总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们是强行破门进去的，女主人刘艳身上大片淤青，在卧室昏迷不醒，刚已经联系救护车送去医院了，张强在阳台趴着，确认死亡。”小李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测，“屋里一片狼藉，我觉得应该是家暴升级出了人命。”
　　韩俞捏了捏眉心，把证物袋还给他：“拿给技术科的人，这种案子都能上市局？”
　　小李挠挠头，同样不理解。
　　五楼的防盗门被踹出来一道裂缝，两侧还挂着红色对联。
　　平安富贵全家福，吉祥如意万事兴。
　　推开门，那股味道更加刺鼻，他抬脚向前，正好踩在了玻璃碴上。
　　“还是个酒鬼。”他边说边打量着客厅的环境。
　　阳台的推拉门敞开着，晚风卷着雨水灌进来，吹动了悬在晾衣绳上的围裙。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下摆沾着大片深色污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蹲在死者旁全副武装，身穿白大褂的男生听见声音站起身看向他，薄唇轻启：“韩副支队。”
　　韩俞挑眉，绕过地上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走向阳台：“新来的法医？叫什么名字？”
　　“江晔。”回答完他不等韩俞回应便汇报起了死者情况：“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在七点到七点半之间，致命伤是枕骨粉碎性骨折，符合钝器撞击特征。”
　　韩俞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刘艳是脑部遭受重击导致的昏迷，暴露出的皮肤上有大片的青紫痕迹，是长期反复造成的软组织挫伤，至少持续了两年以上。”江晔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张强在外喝了大量白酒，意识模糊，回到家时准备对刘艳实施家暴，刘艳奋起反抗，把他推到阳台，抄起烟灰缸猛砸他的头部，直到他失去意识后，刘艳被常年压抑在心底的愤怒操控没有及时停手，最终导致张强毙命。”
　　韩俞开始的猜测也是这样，但随着他对案件的了解，疑点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他问：“那刘艳呢？头部遭受重击导致昏迷，昏迷地点还是在卧室，总不能是她见张强死了之后一时害怕给自己也来了两下吧？还有你说的烟灰缸…倒是有可能，但现场暂时还没找到。”
　　江晔笑笑：“我只是猜测而已，具体的还要回去做详细尸检。”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韩俞没再跟他多说，转头看向小李：“报案人在哪？”
　　“在楼下，小王正在问话。”
　　韩俞离开案发现场，江晔垂眸看着张强的尸体，他刚才说的全部都是不符合实际的猜测，但细节一定真实存在，他的特异功能追溯到了张强被烟灰缸重击的画面，可拿着烟灰缸的人却模糊不清。
　　而且，烟灰缸不见了，现场肯定有第三人。
　　韩俞踩着沾满泥土的台阶，边走边给其他人安排工作：“小李，立刻去物业监控室，调小区门口，后门，这号楼包括附近的所有监控，重点查今天傍晚六点到现在的所有画面，注意观察有没有十七八岁的女孩出入这栋楼。”
　　“好。”
　　“小赵带人去医院守着，刘艳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有，禁止任何家属探视。”
　　“是。”
　　他推开四楼虚掩的门，报案人是对中年夫妻，女人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一看就是吓得不轻。
　　她听见声音，抬眸看向韩俞，嘴唇哆嗦着说：“警官，这事跟我们真的没关系…”
　　小王连忙起身，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韩副支队，笔录本。”
　　韩俞接过，坐在了这对夫妻对面，他温和地笑了笑：“别紧张，就是跟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女人攥着丈夫的衣角，带着哭腔说：“七点多钟的时候我老公刚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就听见楼上摔东西的动静，他们家经常打架，我跟我老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动静越来越大，张强嗓门大的整栋楼都能听见，还有女人的尖叫哭泣声…”
　　韩俞问道：“有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女人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确定地说：“当时雨下得特别大，声音很杂，好像有比刘艳声音细一点声音，像个小姑娘…但是我不确定。”
　　“他们是不是有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儿？”韩俞直接进入正题，他在张强家里的晾衣杆上看到了一件粉色碎花裙，款式，大小，都在暗示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一个花季少女。
　　全程沉默的男人突然一拍大腿：“对！好像是叫张婷，今年刚满十八岁，初中就辍学了。”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韩俞抬眸问道。
　　“她在朝阳街的一家洗车店里打工，我下班刚好路过那里，上周在那儿洗车，跟她闲聊过几句，她好像还在外面租了个房子自己住。”男人仔细回忆着，“这么一想，确实很久没在小区里见过她了。”
　　韩俞闭上眼，在脑海中捋着线索。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按下接听键：“喂？”
　　小李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副队，今天以前的监控记录都没有问题，只有今天的监控…被人为删得一干二净。”
　　韩俞眉心狠狠一跳，起身冲夫妻俩笑了下就出了门：“通知老张，看能不能恢复，不用急，没有线索就是最大的线索。”
　　韩俞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凉意，他站在楼道里望着窗外的雨。
　　这场雨下得黏腻又执着，水珠在窗面上画出扭曲的纹路，像是一道道未干的血痕蜿蜒而下。
　　大风卷着雨水刮过，老旧的窗户发出扭曲的呻吟，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整栋楼像是沉在水底的坟墓，尽显诡异。
　　监控被人为删除，说明对方在刻意掩盖行踪，能精准找到物业监控系统并动手删除的，肯定是非常熟悉小区环境并且懂一些电子技术的人。
　　他快步上楼，推开五楼的门时，江晔正用镊子夹起晾衣绳上的围裙。
　　紫外线灯的光线下，围裙内侧隐约显出半个模糊的手印，指尖处沾着一丝极细的金属屑。
　　“是洗车店常用的抛光剂残留。”江晔把金属屑放进证物袋，“这种抛光剂含有金刚砂成分，只有长期接触汽车美容的人才会沾到指甲缝里。”
　　韩俞的目光被鞋架上的一双蓝色雨鞋吸引，鞋面布满风干的泥土，鞋底却异常干净，他又想起楼下那对夫妻的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拿出手机，向小李询问：［情况怎么样？］
　　很快收到回复：［老张正在破解监控删除记录，发现操作痕迹来自物业办公室的公用电脑，七点三十五分左右有人登录过系统，删完监控就断了连接。物业说那台电脑平时没锁，谁都能碰。］
　　韩俞走到阳台，雨水顺着栏杆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水洼。
　　他突然注意到栏杆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硬物撞击过，划痕边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旁边还粘着几根偏长的头发，发色偏黄，可刘艳和张强都是黑发，所以这只能属于第三人。
　　“让技术科的人过来取样，查这血跟头发的DNA，顺便让痕检比对围裙上的指纹，还有门口那双蓝色雨鞋作为证物带走，尸体交给你处理。”
　　江晔点头应下。
　　韩俞的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击，他看着那道划痕，线索渐渐串联起来。
　　熟悉小区监控位置，能接触物业电脑，沾着洗车店抛光剂，黄发，爱穿碎花裙子，名叫张婷，这个女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医院的小赵发来消息：［刘艳醒了，提到女儿就哭，说女儿上周跟张强吵过架，张强扬言要毁了她的工作，还说张强手里有她女儿的把柄。］
　　［什么把柄？］屏幕前的他眉头紧皱。
　　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技术部门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结果，他最后看了一眼现场，冒雨赶去了物业监控室。
　　监控室里潮气重，挂墙式空调呜呜吹着冷风，混着一股长期不清理的霉味儿。
　　小李从抽屉翻出三桶泡面，撕开包装时调料粉撒了点在桌上，他慌忙用纸巾擦：“就剩红烧牛肉味了，副队将就下？”
　　韩俞脱掉沾着雨水的外套，接过泡面往里面倒满开水，白雾瞬间腾起来，混着调料香漫开，他猛吸一口：“啊！活过来了！”
　　电子物证技术人员老张悠闲地嗦着面，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啊？”
　　韩俞坐下叹了口气：“再习惯也不可能把臭味儿闻成香味儿啊。”他掀开泡面盖，吃了一大口，“这得多久能好？”
　　老张回答：“几个小时吧，今儿晚上是别想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