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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什么订婚 ...

  •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那因疲惫微微酸涩的眼,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未动。

      鞋跟在石阶上捻出细碎的痕迹,半晌,她抬手扶了扶额,回道:【不喝咖啡了,去Pinky吧。】

      屏幕那边的秦瑟此时还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捻着刚烘好的咖啡豆,手机就搭在面前的茶几上,屏幕光闪烁,秦瑟边摆弄豆子边用余光瞥去,瞥见锁屏弹窗里“云所依”三个字时,她面色一喜,捻着豆子的手骤然停住,咖啡豆被弹回玻璃罐。

      ‘这次回消息这么快。’秦瑟喜滋滋的拿起手机,刚拿起手机时嘴角还勾着笑意,指腹点开对话框看到回复后眉骨却轻轻向上一挑。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语音键上停了两秒,按下语音键时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上扬:“好啊,难得你想喝酒。”她的目光扫过架子上排列整齐的咖啡杯,伸手取下一只看起来经常用的骨瓷杯细细把玩着,釉面映出她弯弯的眼角:“我让司机去接你,位置发我。”

      秦瑟转动着手中那精致的骨瓷咖啡杯,杯沿的金边在灯光下晃出碎小的细闪。她实在是好奇,要知道她和云所依认识了8年,对方主动找自己喝酒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车子在名为“Pinky”的酒廊门口停下,秦瑟透过车窗看见云所依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了,对方侧对着她这边,低着头,惯常拢起的长发松了几缕,将那张精致的侧脸挡住。

      “来了?”见她从车上下来,云所依转头,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但那双杏眼里的浓浓的疲惫却是怎样都遮挡不住。

      “怎么了这是。”秦瑟凑过去,皱着眉头打量她。

      云所依未答,伸手推开酒廊门时,指尖在门把上顿了顿。昏暗的暖灯裹着爵士乐漫出,她忽然低笑一声,盯着秦瑟的脸说道:“我家要完蛋了。”秦瑟闻言,跟在她身后的脚步一顿。

      面前人眉眼弯弯,如果滤去她说的那句话,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发生了什么喜事。只是她看着对方嘴角的弧度,只感觉那笑意中裹着碎冰,碰一碰就会簌簌地往下掉。

      秦瑟愣了半秒,便抬起手向云所依头上探去。表情怪异:“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云所依嘴角噙着笑,拍掉秦瑟搭在她额头上的手,笑意不达眼底:“我说真的。”

      秦瑟的指尖被拍的发麻,她缩了缩手指,垂眸盯着对方那泛白的脸庞,这才意识到云所依那看似平静的面庞下,早已气到紧绷的灵魂。

      在她印象里,云所依向来是个表面情绪很稳定的人,鲜少能在她的脸上读出附带着浓烈情绪的表情。即使是被她本家那些恶劣的哥哥姐姐戏弄,也只会在明面上笑笑,背地翻个白眼后走掉。

      这面色泛白,怒火中烧的样子她还是头一次见。

      两人走到吧台坐下。

      “两杯马丁尼,谢谢”说着,秦瑟对着调酒师比了比手指。

      “怎么回事,你爸又闹幺蛾子了?”

      云所依闻言,单手撑起下巴,抬眼看向对方。眼底掠过诧异,又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指尖在吧台上划出细碎的声响:“这么好猜吗?”

      说罢,她深深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完蛋了,启光项目那边这季度收取版权费期限提前了。”

      秦瑟眨了眨眼,随后像是悟出了什么,忽然睁大眼睛:“你爸不会是把项目专款搞去弄别的了吧?”

      耳边慵懒的爵士乐像炸开的气泡水,噼里啪啦地划过两人周围,空气仿佛静谧了一瞬。

      突然地,云所依唇角先是溢出一声带着嘲弄意味的嗤笑,鼻腔里闷闷的哼出压抑的笑意,这压抑的笑终究是没憋住,紧接着一声爆笑冲出喉咙:“哈哈,真神了秦瑟,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爸。”

      秦瑟面上满是无语:“这还用猜,你说个开头,全海城的人都能猜到你爸干什么了。”

      “我姑姑之前已经帮我爸处理两次烂摊子了。”云所依说着,只觉得心中一阵烦闷,在拿起手边的酒抿了一口。

      喝完还是觉得不解气,抬起手臂撑着后脑勺半趴在桌子上,另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在秦瑟面前晃了晃,皱着眉道:“三次啊,人怎么能差不多的错连犯三次呢。"

      “我今天去公司找我爸的时候听到了,集团法务部都发催告函件了,看起来我姑姑这次没打算再帮我爸了,好丢人,下次回老宅又得挨嘲笑。”她盯着面前的酒杯,嘴角勾起无奈的笑意,随后将额头埋进臂弯里,只漏出后脑勺那被蹭得稍微有点散乱的长发。

      静了几秒,她又闷闷地低声笑道:“呵,其实一直都在被嘲笑。”

      秦瑟张了张嘴,抬起手臂试图伸向云所依后脑柔软的发,刚想出言安慰,却被云所依的一句话打断。

      “还好有月礼姐姐在。”

      她的声音很小,轻得像冬日里雪落的声音,但这句话在秦瑟听来却像极了南极冰窟里透出的寒冰。冻得她那试图伸向云所依后脑而悬在半空的手臂都随着她的欲言又止轻轻摇晃。

      秦瑟垂眸,余光里看到云所依那副趴着的样子更是郁闷,嘴边好似漫起了未成熟柑橘的滋味,语气中透着酸涩:“那你这次也去找月礼姐好了,反正秦家公司现在是她做主。那点专项款,她指缝里随便漏出来点,就能解决。”

      还没等云所依抬起头露出诧异的眼神。

      她又自顾自说道:“可惜我没办法帮你,我妈最近把我的额度卡的死死的,买点咖啡豆都得打报告。”

      云所依感到一阵莫名,下意识的皱起眉头看向她:“你怪怪的,秦——”。

      “对了,我妈说月礼姐要订婚了,你去找她帮忙正好还能帮她拍订婚照呢,多好,也不用怕欠人情了。”秦瑟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刻意轻快的语调里裹着冰碴,望向她的目光像海底一样深沉,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云所依刚想发作的话卡在喉咙眼,听到秦瑟所说的话后眼睛忽得瞪大:“什么订婚?我怎么不知道?”

      秦瑟刚脱口心里就后悔直掐掌心,她不过是看云所依心里想的全是秦月礼,一时上头,居然鬼使神差地就把这件事抖了出来。这还是上周她妈妈和舅妈在茶室聊天时,她在倒茶时路过断断续续听了半截才知道的。此刻面对着云所依骤然锋利的眼神,她面色僵住,喉咙不自觉的滚了两下,心里疯狂在想补救的话语。

      云所依看她不回话,秀气的眉头微拧,她的手试探地伸向对方那截削瘦的手腕,手掌触及到的皮肤凉的惊人:“秦瑟?”掌心传来的凉意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把话说清楚。”

      秦瑟看着云所依相当苍白的脸色,发觉自己真是嘴快,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就、就是上周路过茶室听说的。”她没勇气直视对方那逐渐暗沉的眸子,垂着头盯着云所依抓着她手腕的指尖,“说是月礼姐小时候有个娃娃亲,她们家十几年前搬去J国,最近刚回来。”说完,她瞄了一眼云所依发僵的面孔又补充道:“不过,她们还没正式见过面呢,应该......应该还没定下来。”

      说罢,她又试探性地看向云所依的方向。

      云所依微微低着头,发梢在昏暗的灯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将她的眉眼隐去,对方思绪神游,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刚想抬手晃一下对方让她回神,云所依却忽然松开了攥着她腕间的手。

      指尖与大理石台面碰撞的轻微声响,使得秦瑟不由得抿了抿嘴。云所依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脑海中闪过的是十年前的画面,记忆中的天气已然模糊不堪,但对她而言,那必定是个阴天。

      15岁的她跟着第数不清多少次投资失败的父亲受邀回老宅吃饭。

      说是邀请,实则不过是家族维系体面的例行公事。他们心知肚明,却不得不强撑着得体的笑容,带着拘谨与难堪前来。

      车刚在大门口停下,余光里,喷泉旁边那些哥哥姐姐刺眼的目光与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就撞进了她的眼里。虽说隔着一段距离,具体内容她听不太清,可看着他们那眼神还有那指指点点的小动作,她就明白了,父亲和自己保准又成为了他们今晚被议论的主角。

      “看见了吗,又跟着她爸回来了。”不远处传来表哥云松压低的嗤笑,他的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堂妹云居雨,“上次我听我爸说三叔投什么亏什么,真是......。”他夸张的耸了耸肩,“这回指不定又来老宅‘周转’呢。要我说,换做是我,我可没这个脸回来。”

      “小声点。”云居雨拽了拽他的袖子,眼尾却止不住地往云所依那边瞟,“三叔还在跟前呢......”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说真的,你看她那副模样。”

      云所依隐约察觉到不远处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她微微侧首,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钻进了耳朵。明明知道是在说自己,又不能发作,真是跟吃了屎一样窝火。

      她低着头,偷瞄身旁的父亲,看到他一副不甚在意、嘴角还挂着微笑的模样,她的脸不由得僵了一瞬。正想有样学样,装作一副无所谓地往里走。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跟着父亲往里走了两步,到底是没忍住好奇,回头瞧了一眼——18岁的秦月礼穿着一身连衣裙从车上施施然下来,和上她目光时,还轻轻笑了笑。

      看到秦月礼脸的那一刻,她就瞬间把名字和形象对上号——精致艳丽的脸,富有气质的身段,这不是所有人口中优秀的代名词吗。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烦躁更甚:“服了,她怎么又来了,这到底是谁家。”光是想象她就能猜到一会进门后,要听的那些恭维话了。

      父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哄道:“纯纯,别闹小性子,咱们熬过吃完晚饭就立马回去。”

      听到这话,她的鼻腔里不由得传出冷哼声,心里是五味杂陈。父亲带着试探性的掌心温度透过手套面料传到手腕,那点温度让她攥紧的手指松了松,却又在抬眼瞥见喷泉旁边那几双看热闹的眼睛时,重新攥成了拳。

      她低着头,用鞋尖碾着青石板缝里的苔藓,没注意前方来人。直到皮鞋踏在石板上的沉稳声响由远及近。往常从不到门口迎客的云家家主,也就是她的爷爷——云正宏,正从前门廊下缓缓踱步而来,深灰色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在他身后半步,表姐云袖雪垂着手静静跟在一旁。

      她抿抿唇,把不满往肚子里咽,跟着父亲朝爷爷走去。

      “爸。”云父微微低头,声音略显干涩。

      “爷爷。”云所依跟着轻声问候,嗓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拘谨。

      “嗯。”对方的目光掠过她,径直落在她身前父亲身上,淡淡扫了眼便移开。

      云贺文从进门时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这才淡了下去,低着头站在一旁。

      “正宏。”

      不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秦月礼跟着一位发鬓斑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从门口缓步走来。

      云正宏刚刚还板着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眼角笑出深邃的纹路。他转过头,目光内还没瞧见人,脚步就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迈去。

      “老秦哥啊。”云正宏迎上前,掌心笑着搭上了对方的手腕,两人熟稔地拍着对方的手。

      “那是邻居家的秦爷爷,你爷爷的老朋友,待会记得叫人。”云贺文低声介绍。

      云所依站在人群中,闻言轻轻点了下头。

      “月月也来了。”云正宏视线落在旁边的秦月礼身上,忽然转过头喊道:“袖雪。”

      她袅袅婷婷地迎上前去,乖巧的唤了声:“秦爷爷,月礼。”

      秦月礼闻声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云袖雪身上,唇角带笑:“好久不见。”转头对着云正宏微微颔首。

      “云爷爷。”

      云正宏笑着点头:“快进屋月月,厨房正好做了西点,上次来你不是念叨说比外面的很合口味,这次多尝点。”又拍着秦老爷子的手背道:“前阵子我这新到的凤凰单枞你可得好好品鉴品鉴。”

      秦老爷子笑着应好,率先迈步往里走,秦月礼紧随其后。

      路过云所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她。

      进了客厅,茶香混着香薰的味道漫步整个大厅,暖调的壁灯将室内照的温馨静谧。

      云贺文刚进屋就被姑姑叫到了书房,临走时还让云所依好好呆着。

      “袖雪,带着月月和弟弟妹妹们玩玩,别拘束。”云正宏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好的爷爷。”云袖雪应声。

      随即,两位老人说笑着往茶室走去。

      她转头看向秦月礼,眼角笑意比在廊下时淡了几分:“月礼,要不要去花园逛逛?”

      秦月礼刚要开口应声,余光却不经意瞄见阴着个脸被云居雨他们拉着往楼梯口挪的云所依。女孩微微低着头,眉头皱起,嘴角紧紧抿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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