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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现实感反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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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那略显凌乱的床上,将床上那两个紧密交缠的身影照亮。
柔和的光线照射在云所依脸上,晃得她睫毛轻抖。
她皱着眉往被窝里缩了缩,手臂下意识的抬起,想遮住那刺眼的晨光。可下一秒,指尖却触到一片陌生的温软,她的手指僵在身前,大脑宕机了半秒。身边人肌肤的温热传到指尖后,她才缓慢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张无比精致清冷的容颜,她这才恍惚记起昨夜那零碎的记忆——昨天她在秦瑟的生日宴上喝了好多酒,然后呢?然后听了秦瑟的建议——“反正你家都那种情况啦,你去找我表姐呗,她肯定会帮你的,从小她都那么喜欢你。”
或许是秦瑟那看起来还算真诚的笑意让她相信秦月礼是真的很喜欢她,又或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自己在欺骗自己。
总之她没拒绝。
秦月礼也没拒绝。
当然,在她印象里,秦月礼确实是没有拒绝过自己的请求,这位姐姐在任何时候都是很好说话的。
但是她没想到,秦月礼能纵容她到这种程度。
她将手肘支在柔软的床褥上,正想坐起身来。身侧的人手臂忽然轻轻颤了一下,看似细弱的手臂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力度,从她的腰间猛然一捞。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拽入温热的怀抱。
额头感受到的是呼吸打在皮肤上的丝丝痒意,鼻尖萦绕着的是淡淡玫瑰香,耳边传来的是对方那带着倦意的低沉轻哼声。
云所依只觉得大脑一片眩晕,身体像躺在虚浮的云朵上,只想一直沉沦下去。
好像只是因为她支起身子的动作惊扰到了睡梦中的秦月礼,对方下意识得将自己拉入怀中后再没有了下一步动作,温润白嫩的手臂堪堪揽着她的肩。
云所依枕在这温柔乡,眼睛直愣愣地呆望着天花板,刚醒来时的困意已经随着鼻尖萦绕的幽幽体香慢慢消融。
理智慢慢回笼。
可当她看清晨光里秦月礼睫毛投下的阴影后,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冰凉。
她这才发觉到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昨夜灌进喉咙里的酒仿佛是带着迷魂香的毒药,把她的大脑蚀出个大洞,蛊惑她把自己那丑陋的内心凑到秦月礼的面前。
故意让自己醉眼朦胧,将心里那点卑劣的想法包装成酒后糊涂。既能求她帮忙,又能成全心中那隐秘的妄念,多么划算。
她闭了闭眼。
正要阖眼将这份触感、气味以及记忆深深印刻在脑海中,床下突然传来手机蜂鸣般的震动声。云所依吓了一跳,偏过头瞄去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听着那跟催命般的震动声,原本秀丽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身体僵在秦月礼的怀中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震动声音消散,云所依蜷在温暖的怀抱内盯着棚顶的壁灯。左边是连环轰炸的电话,至于来电人是谁,她基本上也能猜到。右边的人呼吸均匀,睡颜沉静的像幅精致画报,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默念的圣经,是她人生中的精神祷文,可现在这祷文成了最锋利的刀片,割开她昨晚拥酒精堆砌的勇气,露出底下匍匐着的、丑陋的她。
她缓了缓,最终叹了口气,轻轻坐起身子。
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蹲下身子拿起那已经沉寂了的手机,屏幕因感应自动亮起,十多个未接电话以及连着串的微信消息将她那微微发白的脸照亮。
云所依眯了眯眼,当她看清来电人显示时,一声嗤笑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好似是在印证脑海里那“果然如此”的想法,又裹挟着对这不需要猜测的答案的无奈,连带着那双杏眼中都充满了淡淡的疲惫。
谁能懂那种想骂脏话却只能咬住嘴唇的荒诞感。
云所依懂。
不出她所料,来电人正是她的父亲。原本有些发沉的脑袋像浸了水般,眩晕感顺着后脑勺直往上窜。
她的指尖顿了顿,半晌才暗灭那散着光的手机屏幕。
弯腰抓起那件被揉成一团的小礼裙,随手往身上一套。布料摩擦声混着鞋磕在地板上的声音漫在这寂静的房间内,她侧耳听着旁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站在套间门口,良久才抬手带上门离开。
——
圈里人都知道,三年前云氏集团丢给云贺文的这家文化授权公司,本是个“躺赚”的养老公司,手握数十部上世纪老电影的独家修复版权、网络播放sublicense权以及衍生品开发优先权,只要按季度续费就能稳定盈利。
结果,半个月前,她的父亲又一次的贯彻了他那“理想主义商人”的做派,把这季度本该用于续费的120万专项准备金违规调拨到濒临废弃的画廊,意图改成摄影展场地。
当时她就站在他父亲办公室门口,清晰听见总经办助理那无奈地劝阻声:“云总,集团法务部那边两小时前刚发催告函,‘启光文化’的版权授权费必须三天内完成授权费划付,北港画廊项目最新工程签证单也出来了,工程整改款缺口越来越大,施工方那边已经发停工告知函了。”
她站在门口,隔着百叶帘静静地听着那些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往脑海里蹦。
什么“应付款项科目”“在建工程调拨”,像密集的雨点砸在她的脑中。
直到总助提到“北港项目”时,云贺文那突然拔高的声音穿过玻璃传到她的耳朵里:“不行,这个项目不能停,那个摄影基地是给纯纯冲‘年度青年摄影师’奖准备的,评审团看重独立策展空间……”
后面的话被大脑空白的嗡鸣声淹没,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升起一股浓浓地无力感。那些关于违约金、停工函的碎片信息突然有了具象化的实影,她的父亲把对于公司尤其重要的版权费,砸进了那个以她名义筹备的参赛配套项目里。
她真想冲进去质问云贺文:“我需要吗?”
手臂堪堪扶了一把玻璃隔断,她再也待不下去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说不清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走进电梯的。
云贺文一直如此,从不问她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他只会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过来,像是给空的礼物盒填东西,塞满了就觉得尽到了心意,从来不管盒子里的物件是否是对方真正期盼的。
那些被硬塞进怀里的“好东西”,像是不合脚的鞋,磨得她脚后跟生疼,却还要被夸“这鞋多贵气”。
电梯门缓缓合上,云所依望着镜面里自己呆滞的脸,脑子里忽然想起前些年生日的画面。
那天她刚回家,看到客厅摆着个半人高的巧克力蛋糕,云贺文就站在蛋糕旁边,脸上是那副她从小看到大的45°微笑——那是他在家族聚会上面对爷爷时,练得炉火纯青的表情。
“纯纯回来啦?”他扬着调子开口。
“生日快乐宝贝,快看看爸爸给你精心准备的惊喜。”他侧身让出身旁半人高的蛋糕,旁边堆着一个精心打包好的礼盒,虽然一看就是批量采购的款式。
她被那个半人高的蛋糕吓到了,有点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她才做好微笑的准备,装模做样的憋出两个字。
“哇哦!”
她拎着包站在原地,脸是笑着的,心头却发闷。她真的很不爱吃巧克力,没有理由,就是不爱吃。之前整理橱柜时,她分明和云贺文一起扔掉过一整盒过期的巧克力。当时他捏着那盒包装满是灰尘的巧克力,还皱着眉问了句:“怎么放这么久”,她蹲在地上伸手去够垃圾桶,清清楚楚回了一句“我不爱吃啊”。他当时“哦”了一声,顺手将巧克力扔到垃圾桶里了。
她还以为他听进去了。
云贺文已经兴冲冲切了两块蛋糕放到餐桌上,他坐在餐桌主位,就像是“慈父剧本”里的欢迎仪式已经拍摄结束,急于走下一个流程。
她换好家居拖鞋,跟着坐了过去。
他开始絮絮叨叨的说托人给她准备的礼物,间或夹一筷子菜往她碗里放,目光“不经意”的多次扫过她面前的巧克力蛋糕。
她看懂了。
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眼角余光瞥见云贺文嘴角扬起的弧度上升了“三个像素点”。
...
她只希望这场“父慈女孝小剧场”赶紧结束。
她没办法再说一遍她不喜欢吃巧克力了,就像是她的所有要求都得不到答案,就像是她递过去的家长会回执,云贺文永远记得签字,却从没看过里面写了什么。
至于扔掉的那盒过期巧克力,原来他的 “哦”,从来都不是 “我知道了”,只是 “我听到了”。
所有人都说云贺文爱她,宠她,但她觉得这份爱就像是一团雾笼罩在她的周边,雾中发生的事情只有她自己懂得,别人看到的都是假象,但时间长了她自己都要分不清,那些被众人称颂的父爱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到楼下,阳光透过云层照在身上,身上却像裹着一层冰壳,她走到楼下的喷泉池前颓然坐下,池水映着她疲惫的侧脸。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秦瑟发来的消息。
【一会有空吗?尝尝新到的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