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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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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打开诊所,插上那根净化棒,然后把桌子擦干净。
早上没有什么人的时候,林秋习惯翻阅一下之前的病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开始,她的头就隐隐作痛,她用中指和食指按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自己的头痛,但是没什么用,现在她完全没有办法集中精力看下去这些字,于是她关掉病历终端,埋在椅子里,盯着诊室的门,把自己的脑袋放空。
把脑袋放空似乎是一个好方法,林秋觉得脑子不是很疼了,精神也好了一点,她听见外面的门响了一声,今天的第一个病人来了。林秋在椅子里坐直,打起精神。
第一个来看病的是横街对面那家拆解场的老刘,头发灰白,关节粗大。
他在门口咳了好几声才走进来,喘着气坐下,说自己最近胸口憋闷。
林秋给他量了心率、听了肺音,又给他做了个最简单的胸部影像扫描。
结论没有太大意外——肺里那层暗影,不是新伤,而是拆解场里的粉尘常年累积出来的钙化灶。
她给他开了三天的止咳和一盒缓释型的气管扩张贴。
老刘拿着药,还想多说两句,可刚一开口,就好像突然间断电,他浑浊的双眼有一瞬间的失神,林秋疑惑地嗯了一声,老刘又回过神,他眨了眨眼睛,朝林秋摆了摆手,“我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林秋如实道:“不知道,但是我建议你再做一个脑部扫描。”老刘又开口,“不用了,林医生”他又被自己呛了两声,“等我有时间再来做,最近的活儿还挺忙的,我先走了。”说完他就摇摇晃晃地走了。
门再次关上时,外头街口的风钻进来,带着一点焦糊的味道——是对面废料带正在烧废油。林秋揉了揉鼻梁,坐回桌前,刚想把终端上的病历重新整理一遍,太阳穴处却又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刺胀感。
像是有人拿根细针,隔着颅骨在神经丛里轻轻拨动。
她闭了下眼,把两指按在颈动脉处,数着心率。没什么大异常,略快。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林秋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诊所照常开门。
除了旧伤和咳嗽,还有几个人是常年要靠镇痛药撑着上夜班的装配工人。
他们来得多了,有的人开始主动跟林秋说些外面的稀奇事。
这天快傍晚,一个年纪不大的送货学徒蹲在药柜旁边,一边掏口袋里的零钱一边说:“林医生,你知道最近废料带那边是不是来了外头人?有人收那种——那种‘脑药’。”
林秋手里的药盒顿了下:“脑药?什么东西。”
“就那种听说能让人睡着了学东西的,或者把以前的事儿都想起来的。”
学徒神神叨叨地用手比划:“听说是穹顶扔出来的新药,好像出了一点事,那边做实验的药被扔出来了。”
林秋没说话,只是低头把找好的零散硬币放到那孩子手心里,没多问。
可那一晚,她回到家后,把那个冷储盒掏出来,把上面湿了又干,皱皱巴巴的标签撕下来,摊平,仔细看了又看。标签上最显眼的就是CR这两个字母,但是在反光角度下还能看见几个浅得快消失的字母,和一道几乎被擦掉的序列编号。
林秋眯起眼,借着灯光和角度,把编号默念了一遍,又顺手在桌上的草稿单上写了下来。
“脑药”。
送货学徒随口丢下的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慢慢沉下去,跟几天来那阵说不清的头痛一起,越积越深。
外头街口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吆喝声,是夜里废料车过街时留给收废料人的信号。
林秋从抽屉里掏出一台老旧终端,点开了一个只能在灰网上匿名流转的检索页面。
在输入框里,她先敲下了那串编号,又敲了“脑药”“神经突触”几个关键词。
页面卡了足足有两分钟。
最终跳出来的结果并不多,更多的是一些已经失效的旧帖和零碎的试用反馈,都是些大半夜匿名发上来的字句,零零碎碎,让人看得摸不着头脑。
林秋用指节轻敲桌面,一遍遍扫过去。
这些字眼碎得像是从废弃研究报告里抠出来的,只是没完全被系统屏蔽干净。
“早期神经共振剂量过高……”
“失控、谵妄、自我回溯……”
“意识带残留……容器未匹配……”
最底下那个帖子里,发帖人只写了一个词“裂隙肽·CR前序列”
林秋看着这几个字,眉心微微收紧。
她不是没听过裂隙肽,穹顶那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放出来一批“神经修复”相关的名词,给他们这群锈民看见也无所谓,反正大多数人连读都读不顺。
但这东西跟她从废料带翻出来的破针剂,能有什么关系?
又为什么会有人用“脑药”这种说法去形容它?
林秋用力吸了口气,把屏幕锁了。
她现在十分懊悔,自己就不应该去捡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又回想了自己捡到这个冷储盒的所作所为,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小小的疤痕,在几天前,这里还是一个伤口,尤其是自己捡到冷储盒的那天,她现在不确定这里是不是被检测的溶液溅到,才导致这些天持续的头痛,这种药物明显是作用于神经突触的,有脑部反应太正常不过。
林秋在锈区摸爬滚打多年,一直对外界保持足够的小心,就算去废料带,也会尽量做好防护,但是这次竟然疑似中招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林秋自嘲,但是也有可能是自己反应过度,但是这又解释不了自己这几天的头痛反应。
有时候人不能太有好奇心,尤其是在一些不安全的地方。林秋一边想一边合上终端。
太阳穴那阵刺胀感又一次冒出来,像是顺着血管沿着她的后颈线一路拱到肩膀。
她弯下腰,把脑袋埋在臂弯里,闭着眼,让呼吸尽量放得稳一些。
风从破旧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废料带特有的铁锈味。
林秋抬起头,看着那盏发着冷光的灯泡。
她觉得明天需要检测一下自己的神经反应了。
这晚,她没睡好。
而桌上那张皱巴巴的标签,被她摊开在案灯下,像是个半干未干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