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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调戏   鹤知视 ...

  •   鹤知视若无睹,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沉稳的踏上了台阶。玄色朝服下摆拂过冰凉的地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了那盘旋着金龙的龙椅前。

      伊凌几乎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绝望的低吼道:“放我下来!!!”他感觉自己再被多抱着一秒,就要彻底疯掉!

      鹤知像是聋了。

      他非但没有放下伊凌,反而从容的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然后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有力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将伊凌更紧的圈在怀中,以一种极其亲昵、暧昧无比又屈辱的侧卧姿态,完全陷入怀抱中。

      伊凌的头被迫枕在鹤知坚实的臂弯上,上半身紧贴着滚烫的胸膛,双腿蜷缩着。

      脸向左,是鹤知近在咫尺、专心批阅奏折的侧脸,沉稳的呼吸喷洒在额角;脸向右,是下方投上来的怜悯目光。

      进退两难,无处可逃,他只能僵硬的维持着这个姿势。反观鹤知,神态自若左手随意拿起御案台最上面的一份奏折,手腕一抖,明黄色的卷轴“唰”一声展开,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开始审阅起关乎帝国命运的政务来。

      而他的右手,此刻先是轻轻搭在缠绕着绷带的腰腹处,隔着布料,随后,带着漫不经心的调戏意味,沿着绷带边缘轻轻摩挲。

      薄茧刮过敏感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那动作轻微的像是羽毛拂过,却又带着玩弄感。

      偶尔,那之间会“不经意”的探入衣服内,触碰到底下温热的皮肤,因这抚摸产生了更屈辱的颤抖。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在目光的洗礼下,被对方像是私有的物件一般……调戏!

      鹤知……鹤知……你等着……等我伤好了……我第一个就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他在心中无声的咆哮着,用最恶毒语言诅咒他。他甚至已经在心中开始演练如何挣脱怀抱,夺下殿前侍卫的刀,如何在万军之中取得这疯子的首级……

      终于,在几件重要的军务、赋税和灾情奏报处理完毕。按照常理,该是宣布退朝的时候了,几位站在前列的老臣松了口气。

      气氛稍稍缓和,众人以为今日匪夷所思的朝会终于要结束时,鹤知放下了手中的笔。

      “众卿留步。”

      所有刚刚松懈下去的心再次绷紧,百官们抬起头,看向龙椅之上。

      伊凌也下意识竖起耳朵,强压下心中杀意,生出一丝疑惑。什么事?非要留到最后说?难道是处置他的最终决定?

      鹤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群臣,最后落在了伊凌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伊凌顿感大事不妙。

      “朕,今日有一事宣布。”声音清晰的回荡,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伊凌的心也莫名悬了起来。

      鹤知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众人的表情,然后清晰的说出一句石破惊天的话语:

      “朕,将于三日之后,与怀中之人——伊凌,行大婚之礼,结为夫夫。”

      “自彼时起,朕之六宫,永不纳妾,唯此一人。”

      …………

      死寂。

      伊凌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巨响。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收缩一瞬,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

      他听到了什么?大婚?夫夫?永不纳妾?对象……对象是他?那个恨不得千刀万剐的鹤知?!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天灵盖,烧的他耳膜嗡嗡作响。羞耻?不!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纯粹的恼羞成怒,是被人肆意玩弄,踩在脚底还要宣布占有的屈辱!

      “你——!”伊凌再也忍不住,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他支起上半身,愤怒暂时压过了伤口的剧痛,右手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要将那张俊美却可恨至极的脸扇的粉碎的暴怒,狠狠甩向鹤知的脸颊。

      “荒谬绝伦!!!

      鹤知那只一直环在他腰间的手,似乎早有预料,精准的攥住他的手腕。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借着力道,将伊凌整个人更紧的拉向自己。他微微颔首,冰冷的唇几乎贴上了伊凌的耳廓。

      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夫人,”那两个字被他念的暧昧却又羞耻,“圣旨已下,百官为证。还不……”

      “……谢恩?”

      “夫人”二字,尖锐刺耳。

      “谢恩”二字,更是将他拖入了深渊。

      伊凌的身体因愤怒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瞪着鹤知,那张脸在眼前放大,他张了张嘴,想怒吼,想痛骂,想诅咒这个疯子!然而除了发出阵阵抽吸声,气急攻心,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声音,所有力气,都在那句“夫人,谢恩”下,被彻底抽空。

      下方群臣早已乱成一锅粥,短暂的寂静后,已是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率先扑倒,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此乃帝国大将!身份不明,其心叵测!怎可立为国母?此乃动摇国本啊陛下!”

      “陛下三思!”武将队列中,一位曾与伊凌在战场上交锋过的将领也铁青着脸出列,“伊凌其人,桀骜难驯,武艺超群,留之已是隐患,岂能置身于侧?”他不敢直言“同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陛下!祖宗礼法!”礼部尚书气的胡子直抖,手指都在哆嗦,“男男成婚,恒古未闻!此乃亵渎神明!陛下莫要被妖邪迷惑了心智啊!”

      劝谏声,哭嚎声,引经据典的驳斥声……喳喳充斥了大殿,群情激愤,矛头指向御座之上,以及……怀中那个被指为祸水妖孽的男人。

      伊凌听着下方那些痛心疾首的声浪,他倒也想站起来对着下面吼一句“谁他妈稀罕当这昏君的‘夫人’?!我也同样是被迫的!”

      鹤知脸上那抹恶趣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他环视着下方喧闹。

      “朕意已决。”

      四个字,声音不高,压过了所有嘈杂,他松开了钳制住伊凌手腕的手,将他牢牢按回自己怀中,一个充满宣告意味的动作。

      “礼部,即刻着手准备大婚仪典,三日后,朕要看到最隆重的场面。”

      “兵部,加强京城及皇城戍卫,大婚期间,朕不想听到任何‘意外’。”

      目光缓缓扫过跪地劝谏的老臣,“至于尔等……”

      “朕的家事何时轮到尔等置喙?”

      “再有妄议者,视同谋逆。”

      大殿再一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咚咚狂跳声。群臣面如死灰,再无人敢抬头直视。

      “退朝。”鹤知满意的收回目光,再次抱起了那个“祸国妖妃”,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出了宣政殿。
      *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从宫内蔓延出去,不到半日,整个胤冕都为之沸腾。

      “听说了吗?陛下要娶那个被俘虏的敌国将军!”

      “什么?男的?”

      “千真万确!今日朝堂上亲口宣布的!三日后大婚,永不纳妾!”

      “我的老天爷……这、这简直是……昏……”

      “嘘!慎言!你不要命了?”

      “那伊将军,据说样貌生的极好……哎,莫不是个妖孽,蛊惑了圣心?”

      “啧啧,难怪被陛下抱着上朝,原来是……”

      茶馆酒肆,街巷深宅,到处都在窃窃私语,震惊、鄙夷,情绪交织。

      各种添油加醋的流言一传十,十传百。

      有说伊凌会妖法的,有说陛下被下蛊的,更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朝堂上伊凌如何“狐媚惑主”的,甚至有人说是玄朔国故意出此对策蛊惑君主,从而削弱胤冕实力的。

      一份份带着墨香的报纸落入千家万户,上面用醒目的标题和猎奇的笔触,描述着即将到来的“大婚”。

      *
      承天殿内。

      伊凌面无表情的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份刚由侍卫“不小心”遗落在他面前的报纸。

      上面用醒目的黑色字体,加粗写着:“惊!敌国妖将惑君心,三日之后入宫做主!”

      旁边还配着一副粗糙却充满暗示意味的插画:一个身着铠甲的男人,却姿态妖娆,依偎在龙袍身旁。

      “……”

      双手微微用力,纸张瞬间变形,伊凌将纸猛地丢出去,还觉得不够,抓起旁边的瓷器就往蟠龙柱砸去。

      “哐嘡——”一声刺耳巨响,瓷器碎裂成数片。

      鹤知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缓步走了进来。

      “何必动怒。”

      他捡起那团废纸,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火。

      “流言蜚语,伤不了你分毫。”

      伊凌抬头,“伤不了我?鹤知,是你!是你把我变成了全天下的笑柄!变成了他们口中的……”

      “夫人”二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三日之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谁敢笑你?”

      “皇后?!我宁死也绝不会……”

      “嘘。”鹤知伸出手指,“别说傻话,好好养伤。”

      *
      夜幕降临。

      巨大的龙榻依旧占据着显眼的位置,殿内一角,不知何时被安置了一张宽大的贵妃榻。

      这显然是为伊凌准备的。

      伊凌站在榻前,看着那张虽比起龙榻显得无比卑微的长榻,又看了看龙床,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这已经是所能维持的最后一点可怜的阵地。

      鹤知沐浴更衣后回到寝殿,看到伊凌依旧蜷缩在贵妃榻上,背对着外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鹤知没有说什么,独自走向龙榻,熄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下角落一盏昏暗的灯。

      寝殿陷入朦胧中,很快传来鹤知平稳的呼吸声。

      ……又睡的那么死。

      伊凌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华丽的图案发呆。

      *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宫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承天殿外,宫人们捧着各种琳琅满目的绸缎,珠宝,礼器。

      工匠们叮叮当当的在广场搭建着婚礼用的高台和彩棚。

      礼部的官员们捧着厚厚的仪典章程,步履匆匆,进进出出,向鹤知请示着每一个细节。

      鹤知果然如他所言,休朝三日。然而这难得的假期,却成了伊凌的噩梦。

      鹤知嘴上说着养伤,却并未将他关在承天殿内,反而日日把他带在身边。

      清晨,鹤知亲自监督伊凌换上量身定做的常服,然后用抱或是半强迫的搀扶,带着他走出寝殿。

      鹤知在一处凉亭停下,命人摆上茶点,然后二人独处。

      他亲自斟茶,推到伊凌面前,自己则拿着一卷书,静静的看。

      偶尔会问一句:“这花如何?”或是“此景可合你心意?”

      伊凌从不回答,只是沉默的坐着,目光放空看着远处忙碌的宫人们。

      荒谬……

      他盯着伊凌那副气定神闲的脸,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一个更加荒谬的、却似乎更接近真相的念头蹦了出来:

      这疯子……该不会就是为了给自己休三天假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看着这皇宫上上下下,都为了此事忙的脚不沾地,然而始作俑者呢?正在悠哉悠哉的休朝三日!

      不用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用听那些老头子的嗡嗡谏言,不用处理那烦死人的国事。

      为了休三天假,不惜背上强娶敌将,违背祖宗的千古骂名。

      伊凌简直是要被气笑了,他正襟危坐,目光看似投向布置现场,实际上早就神游天外。

      鹤知合上书卷,落在那努力保持冷静的侧脸上。伊凌那副满腹高见却又不得不强行按耐,以至于脸上透露出一种凝重模样。

      他偷偷轻笑一声,伊凌被这响声惊动,侧过头,视线落入那双正饶有兴致看着他的眼眸里。

      那眼神洞悉着一切,仿佛那些腹诽都被看了个通透。

      一丝窘迫爬上耳根。

      就在伊凌准备强行移开视线,维持最后一点表面上的平静时。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脸颊的一侧软肉。

      触感温热,力道不重,带着……逗弄?

      “想什么呢?”

      他又捏了捏。

      “?!”

      因为这一刻呆滞,鹤知兴致不仅未熄,反而燃的更亮,带着一种想探究更深反应的欲望。

      他没有给伊凌反应的机会。

      他站起身,在不解的目光中,身体微微向前倾。

      隔着桌面,距离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伊凌甚至能看到鹤知眼中倒映着自己失措的形象,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龙诞香变的更加浓烈。

      “你……”

      警告还未出口。

      没有掠夺,也没有浅尝辄止的试探。

      鹤知的吻,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沉稳且不容拒绝的落了下来。

      温热而湿润的感觉,覆盖了伊凌的唇瓣。

      脚步声,工匠的敲打声,都被模糊成一片噪音。

      这是一个纯粹而直接的吻,没有更深的纠缠,仅仅是一个短暂的触碰,蜻蜓点水,却泛起持久的波痕。

      鹤知随即退开。

      他坐回原位,姿态依旧从容优雅,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彻底石化的伊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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