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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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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亲了我?
从被触碰的唇瓣开始,一股滚烫的热流席卷全身,带来一阵眩晕。
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
为什么……为什么心脏跳的这么快?
为什么……为什么身体会发烫?
这具不争气的身躯,他不该有的反应!他应该只有厌恶,只有抗拒!
冷静!伊凌,你是玄朔的将军!是经历过尸山尸海的统帅,不能被一个吻就……乱了方寸!
他在心中自言自语,试图掩盖自己的无措。
鹤知依旧是那副样子,无所事事,气定神闲。
一股冲动忽然间控制住了他,既然言语无用,既然挣脱不得,既然这疯子一遍又一遍踩踏他的底线……那就让他也尝尝这措不及防的滋味!
让他也尝尝什么是慌乱!
这个念头瞬间遮蔽了所有理性的思考。
伊凌霍然站起身,他走向鹤知。
没有犹豫,也没有技巧,只有一种同归于尽。
牙齿磕碰,唇瓣传来一阵钝痛。
他试图模仿鹤知方才的力道,笨拙的压着对方的唇,甚至用牙齿去咬。
伊凌清晰的感觉到,与自己相接触的刹那,鹤知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双时常带着调戏意味的眼眸中,凝滞了一瞬,错愕浮现在眼底。
他愣住了?
这个认知引发了短暂的快意,还不等它多停留一刻。
鹤知眼底的情绪被伊凌的行为所点燃,他一把扣住伊凌的后颈,冰冷的手掌将他后撤的头死死固定。
同时,另一只手环过腰身,将他更贴近自己,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听得到对方沉重的心跳声。
“唔……”
危机悄然降临,当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滚烫的舌尖撬开了伊凌微微松开的齿关,滑过上颚,纠缠住他的舌。
这是征服,是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
伊凌终于意识到自己引火烧身,玩脱了的时候,他早已陷入漩涡的中心,无力脱身。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整个胤冕皇宫被铺天盖地的赤红色淹没,回廊挂满灯笼,铺着鲜艳的红色地毯。
钟鼓齐鸣,礼乐不断,演奏出虚假的普天同庆:表象之下,百官们强颜欢笑,宫人们战战兢兢。
伊凌被迫穿上那件数百名绣娘连夜赶工出来的华美婚服,用南海珍珠点缀,鲛绡纱制成,是一件稍加修改,去除了女性化特征的男士婚服。
金线刺绣勾勒出祥云,彰显着皇后身份。
沉重的金饰束起棕色的长发,压的他喘不过气。
鹤知亲自来迎亲,他同样身着金纹婚服,却更加庄重繁复。踏入房间,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伊凌背对着他,站在铜镜前身影挺拔却透着一种抗拒,目光停留片刻,闪过难以捉摸的情绪,快的难以察觉。
他缓步上前,不做言语,伸出手,轻轻环在伊凌腰间,脸埋进肩窝,蹭了蹭。
他真的很想逃走。
“吉时已到。”鹤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没有周围的喧闹,没有童子们的嬉戏,鹤知就牵着一身华服的伊凌,一步步走向正殿,也是大殿婚礼的场所。
*
正殿之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沉默。
没有寻常婚宴的欢声笑语,丝竹奏出的宫廷雅乐,回荡在巨大的空间内。
死礼用高亢的声音念出祝词,字字句句强调着帝后同心的荒诞。伊凌的手藏在袖口下,被鹤知半强迫的牵着,在目光下完成那繁琐的仪式。
“一拜天地——”
伊凌被按着弯下腰,对着殿外那片天空,心中满是嘲讽:天地若有灵,早就把鹤知这家伙给劈死了。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供奉着冰冷的祖宗牌位。
胤冕皇室早就只剩下鹤知一人,在当年的嫡庶之争中,人人都不看好的鹤知却踏过了尸山尸海,凭借自己的力量成了最后的赢家。
“夫妻对拜——”
这是最漫长,最屈辱的一段时间,伊凌被拉着转过身,面对着近在咫尺的鹤知。
隔着垂落的珠帘,他仍然能从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看着它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
他僵硬的弯下腰,鹤知也微微躬身,动作优雅,仿佛真的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婚礼。
“礼成——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司仪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中带着颤抖,响彻大殿。
百官们齐刷刷跪倒一片,呼喊千岁万岁,声音汇聚在一起,伊凌被迫承受着山海呼啸一般的恭贺。
鹤知微微抬手,止住了他们。他侧过头,看向伊凌。
“回宫。”
*
承天殿,如今已经变成了“洞房”。
殿内红烛摇曳,打造出了一种暧昧的环境,龙榻上被换上了崭新的锦被,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桌上摆满了果品和酒器。
这精心布置的喜庆氛围,在伊凌看来,就是一个令人作呕的陷阱。
鹤知挥退了所有侍卫宫人,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
伊凌一把扯下头上那些压的他头疼的饰品,随手扔在案桌上,沉重的吉服让他浑身难受。
他也不看鹤知什么反应,径直走向那个待了三日的老地方,那张贵妃榻。
他只想赶快脱掉这身可笑的衣服,蜷缩在相对安全的榻上,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手刚碰到塌边时,身后传来声响。
“来。”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知到那道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
“今夜,”声音顿了顿,似乎带上了些许疲惫?又或者是错觉。
“睡龙榻。”
“……”
“…休想。”
他宁愿睡地上。
鹤知只是微微抿了下唇,他缓步走到那张龙榻前,掀开了锦被一角。
“夫人想让朕新婚之夜独守空房?”
“新婚之夜”这四个字反复提醒着他的处境,他握了握拳,他知道反抗无用。
许久,伊凌几乎以为鹤知会再次使用强硬手段将他拖过去时,鹤知再次开口,话语间甚至带上了一丝丝委屈和祈求。
“朕保证,”四目相对,“只是睡觉。”
只是睡觉。
看着鹤知那双莫名真诚的双眼,又加上这四个字,他在心中竟生出了动摇之情。
连日来精神的煎熬,身体的伤痛,再加上今日这场荒诞的婚礼,疲惫汹涌而至。
反正耗着也不知道鹤知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他只想赶紧休息。
最终,他也没有再次回复,一步一步走向龙榻。
伊凌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迅速的脱下了身上那件沉重的外袍,只穿着里面一层单薄的白色中衣。
然后他找了最外侧的位置,沿着边缘,背对着鹤知睡下,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
他拉过锦被一角,将自己严严实实盖住,留着一个后脑勺。
鹤知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他没有再说什么,也脱去了外袍,在龙榻内侧躺下,拉过另一侧锦被躺下,同样背对着伊凌。
巨大的龙榻上,两个人背对背,中间的距离足以再躺下一个人。
呼吸声传来,经过几日的相处,他知道,鹤知肯定又睡着了……
就在他快要彻底陷入黑暗时,那呼吸声,似乎,近了一点点?
寝殿内,只剩下安静燃烧的烛火,两个身影似乎因为一方无意识的靠近,微妙的打破了冰冷的界限。
一个睡的死死的,一个在睡梦中仍眉头紧蹙,但却在暖意中,放松了一点。
*
大殿内的红绸早已撤下,那几日的喧嚣又变回了往日的寂静。
鹤知兑现了婚前的承诺,给伊凌一间单独的房间,帝王寝殿旁,多出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偏殿,与其只有一墙之隔。
屋内陈设一应俱全,称得上是奢华。
书籍、古玩、上好的笔墨纸砚,连熏香都是伊凌喜欢的松柏冷冽之气。
然而,这只是另外一个更精致的囚笼。
他身上的鞭伤在宫廷秘药和时间的作用下,逐渐褪去了狰狞,化作淡淡的粉色印记。
肩胛处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也愈合的只在阴雨天才隐隐作痛。
身体的复原力迅速的惊人,每日天未亮,他便起身,在殿内一遍又一遍练习身法。鹤知明显防着他,没有配备兵器,他便以木为剑,动作迅速敏捷。
结束时,胸膛微微起伏,他抬手抹去汗珠,目光直直看向殿门。门外,两名身着盔甲的侍卫如同雕塑,通往主殿的那扇雕花木门,更是永远紧闭着。
鹤知消失了。
那个在大婚前将他玩弄于股掌,时刻羞辱着他的帝王,那个宣布他为“夫人”的疯子,仿佛在大婚完成,宣告天下那一刻之后,便对这个强取豪夺来的战利品失去了兴趣。
在婚礼完成后的两个月内,没有清晨突如其来的探视,没有凉亭里恶意的捏脸和强吻,更没有那令他窒息的共同上朝。
就连负责日常起居的宫人,都只是悄无声息的送膳、更换被褥、打扫卫生,除了必要的请示,绝不多说一个字,不肯泄露任何信息。
这种刻意的冷落反倒是让他有些不安。
鹤知这人心思诡谲,莫非又在寻找些更阴险的驯服手段?
他尝试过试探。
一次,在宫人更换香薰时,他佯装无意间的开口:“今日宫中似乎忙碌了许多?”
宫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回皇后陛下,奴婢只负责偏殿事务,其余一概不知。”
另一次,他听到殿外隐约传来大臣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议论声,似乎提到了“边关”“军报”等字眼。
他走到门外侧耳倾听,然而声音很快远去。
他能感受得到的,只有一种日益弥漫的紧绷感。
巡逻的侍卫队在经过偏店外的回廊时,频率明显增加。
他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外面可能是惊涛骇浪,而他只能看到一片死寂。
鹤知,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玄朔……现在又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