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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婚?! 鹤知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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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知视若无睹,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沉稳的踏上了台阶。玄色朝服下摆拂过冰凉的地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了那盘旋着金龙的龙椅前。
伊凌几乎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绝望的低吼道:“放我下来!!!”他感觉自己再被多抱着一秒,就要彻底疯掉!
鹤知像是聋了。
他非但没有放下伊凌,反而从容的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然后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有力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将伊凌更紧的圈在怀中,以一种极其亲昵、暧昧无比又屈辱的侧卧姿态,完全陷入怀抱中。
伊凌的头被迫枕在鹤知坚实的臂弯上,上半身紧贴着滚烫的胸膛,双腿蜷缩着。
脸向左,是鹤知近在咫尺、专心批阅奏折的侧脸,沉稳的呼吸喷洒在额角;脸向右,是下方投上来的怜悯目光。
进退两难,无处可逃,他只能僵硬的维持着这个姿势。反观鹤知,神态自若左手随意拿起御案最上面的一份奏折,手腕一抖,明黄色的卷轴“唰”一声展开,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开始审阅起关乎帝国命运的政务来。
而他的右手,此刻先是轻轻搭在缠绕着绷带的腰腹处,隔着布料,随后,带着漫不经心的调戏意味,沿着绷带边缘轻轻摩挲。
薄茧刮过敏感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那动作轻微的像是羽毛拂过,却又带着玩弄感。
偶尔,那之间会“不经意”的探入衣服内,触碰到底下温热的皮肤,因这抚摸产生了更屈辱的颤抖。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味,在目光的洗礼下,被对方像是私有的物件一般……调戏!
鹤知……鹤知……你等着……等我伤好了……我第一个就杀了你!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他在心中无声的咆哮着,用最恶毒语言诅咒他。他甚至已经在心中开始演练如何挣脱怀抱,夺下殿前侍卫的刀,如何在万军之中取得这疯子的首级……
终于,在几件重要的军务、赋税和灾情奏报处理完毕。按照常理,该是宣布退朝的时候了,几位站在前列的老臣松了口气。
气氛稍稍缓和,众人以为今日匪夷所思的朝会终于要结束时,鹤知放下了手中的笔。
“众卿留步。”
所有刚刚松懈下去的心再次绷紧,百官们抬起头,看向龙椅之上。
伊凌也下意识竖起耳朵,强压下心中杀意,生出一丝疑惑。什么事?非要留到最后说?难道是处置他的最终决定?
鹤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群臣,最后落在了伊凌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伊凌顿感大事不妙。
“朕,今日有一事宣布。”声音清晰的回荡,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伊凌的心也莫名悬了起来。
鹤知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众人的表情,然后清晰的说出一句石破惊天的话语:
“朕,将于三日之后,与怀中之人——伊凌,行大婚之礼,结为夫夫。”
“自彼时起,朕之六宫,永不纳妾,唯此一人。”
…………
死寂。
伊凌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巨响。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收缩一瞬,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
他听到了什么?大婚?夫夫?永不纳妾?对象……对象是他?那个恨不得千刀万剐的鹤知?!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天灵盖,烧的他耳膜嗡嗡作响。羞耻?不!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纯粹的恼羞成怒,是被人肆意玩弄,踩在脚底还要宣布占有的屈辱!
“你——!”伊凌再也忍不住,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他支起上半身,愤怒暂时压过了伤口的剧痛,右手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带着要将那张俊美却可恨至极的脸扇的粉碎的暴怒,狠狠甩向鹤知的脸颊。
“荒谬绝伦!!!
鹤知那只一直环在他腰间的手,似乎早有预料,精准的攥住他的手腕。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借着力道,将伊凌整个人更紧的拉向自己。他微微颔首,冰冷的唇几乎贴上了伊凌的耳廓。
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夫人,”那两个字被他念的暧昧却又羞耻,“圣旨已下,百官为证。还不……”
“……谢恩?”
“夫人”二字,尖锐刺耳。
“谢恩”二字,更是将他拖入了深渊。
伊凌的身体因愤怒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瞪着鹤知,那张脸在眼前放大,他张了张嘴,想怒吼,想痛骂,想诅咒这个疯子!然而除了发出阵阵抽吸声,气急攻心,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声音,所有力气,都在那句“夫人,谢恩”下,被彻底抽空。
下方群臣早已乱成一锅粥,短暂的寂静后,已是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率先扑倒,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此乃帝国大将!身份不明,其心叵测!怎可立为国母?此乃动摇国本啊陛下!”
“陛下三思!”武将队列中,一位曾与伊凌在战场上交锋过的将领也铁青着脸出列,“伊凌其人,桀骜难驯,武艺超群,留之已是隐患,岂能置身于侧?”他不敢直言“同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陛下!祖宗礼法!”礼部尚书气的胡子直抖,手指都在哆嗦,“男男成婚,恒古未闻!此乃亵渎神明!陛下莫要被妖邪迷惑了心智啊!”
劝谏声,哭嚎声,引经据典的驳斥声……喳喳充斥了大殿,群情激愤,矛头指向御座之上,以及……怀中那个被指为祸水妖孽的男人。
伊凌听着下方那些痛心疾首的声浪,他倒也想站起来对着下面吼一句“谁他妈稀罕当这昏君的‘夫人’?!我也同样是被迫的!”
鹤知脸上那抹恶趣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他环视着下方喧闹。
“朕意已决。”
四个字,声音不高,压过了所有嘈杂,他松开了钳制住伊凌手腕的手,将他牢牢按回自己怀中,一个充满宣告意味的动作。
“礼部,即刻着手准备大婚仪典,三日后,朕要看到最隆重的场面。”
“兵部,加强京城及皇城戍卫,大婚期间,朕不想听到任何‘意外’。”
目光缓缓扫过跪地劝谏的老臣,“至于尔等……”
“朕的家事何时轮到尔等置喙?”
“再有妄议者,视同谋逆。”
大殿再一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咚咚狂跳声。群臣面如死灰,再无人敢抬头直视。
“退朝。”鹤知满意的收回目光,再次抱起了那个“祸国妖妃”,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出了宣政殿。
*
天色渐明,阳光透过承天殿的窗户缝隙,驱散了夜色。
伊凌就保持着这样倚靠的姿势,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鹤知醒了,他无声的坐起,锦被滑落,堆叠在腰间。只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瞬间惊醒了床柱旁的伊凌。
双眼睁开,目光锁定在龙榻上的身影。
鹤知毫不意外,他慢条斯理的下榻,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衣架前。
宫人早已备好了今日的朝服,玄黑色的袍子绣着金丝纹路,庄重威严。
他没有叫人伺候,自己一件一件,有条不紊的穿戴整齐。最后系上腰带,动作流畅。
穿戴整齐,他又随手拿起一件干净的水蓝色常袍,一扔。
又准确的扔在了伊凌脸上。
“换上。”
伊凌扯下盖在头上的衣物,柔软触感,带着淡淡的熏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月白色袍子,又看了看手上这件更加合身、质地更加舒适的袍子,眉头拧的更紧。
一种被掌控的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
最终,伊凌手指还是解开了身上那件白色长袍的最后一根系带。
布料从肩头滑落,白色的绷带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身上带有衣物上淡淡的飘香。
他弯腰拾取那件水蓝色衣物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刚脱下的月白袍子。
宽大的袖口,宽松的腰身,明显长出一截的下摆……穿在他身上,太大了。
这个认知措不及防出现在他的脑海。
伊凌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眼,望向几步之外已经穿戴整齐的鹤知。
厚重朝服裹着那具身躯,挺拔宽阔,充满了威仪。
一个模糊又清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
梅雪轩,风雪夜。
少年鹤知裹在他那件厚实的棉袍里,身形单薄而伶仃。
两人并排站着,他甚至记得自己视线微微向下,能平视对方略显苍白的侧脸和低垂的眼睫。
那时的鹤知,身量还带着少年的纤细,肩膀并不比自己宽多少,体型甚至可能……还瘦弱几分。
十年。
不过十年。
那个在风雪夜需要他庇护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这副高大健硕、气势迫人的帝王模样。
而自己脚边这件衣服,如同嘲笑自己,清晰的丈量出这十年的鸿沟。
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一闪而逝,他迅速回过神来,将新拿来的衣服换上身。
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线,长度恰到好处。
这件新的……倒是合身了。
承天殿厚重的殿门被推开,数名宫女进入,手中抱着乘着清水的瓷器,细软的棉巾等洗漱用品,静候吩咐。
伊凌随着鹤知洗漱,冰冷的清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
洗漱完成,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得到了放松。
正当伊凌以为这令人窒息的贴身仪式终于结束,接下来或许会被送回某个角落继续囚徒生涯时……
鹤知转过身,目光平静,薄唇微动,吐出的话语却再一次刺激到了伊凌,将他心中刚萌生的微弱的放松瞬间炸的粉碎:
“随朕上朝。”
…………
四个字,平淡无波的从鹤知口中说出,落在伊凌的耳朵里如同惊雷。
“……”伊凌擦脸的动作彻底僵住,头缓缓侧向鹤知,充满着不可置信。
上朝?!
带着他??!
一个阶下囚???!
现在,鹤知居然要带着他去……去那象征着胤冕最高权利、汇聚了满朝文武的宣政殿?
这人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水?昨夜的雪是不是在他脑子里冻成冰块了?
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望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他简直想撬开鹤知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浆糊!
这已经不是羞辱或者折磨能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疯癫!
这简直就是把帝国的尊严和他伊凌的尊严一起放在火上烤……
鹤知到底想干什么?向文武百官炫耀他的战利品?亦或是……纯粹就是为了看他伊凌此刻这副震惊、屈辱、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狼狈模样?!
伊凌的嘴唇动了动,咽喉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他想质问,想怒斥,想用刻薄的语言回答,然而所有愤怒和质问还未出口……
眼前高大的玄色身影已然逼近。
径直走到他面前,在伊凌那双写满了“你疯了吗?”的双眸直视下,鹤知微微俯身,双手再次穿过了他的膝弯和后背。
又来?!
熟悉的失重感瞬间袭来,身体再次腾空。
“你——!”他本能的挣扎起来,双手下意识抵在鹤知胸膛,试图推开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每一次都牵动着腰腹的伤,疼的他眼前发黑。
“放我下来!鹤知!我自己能走!”他咬着牙,字从牙缝中挤出。
鹤知只是低头:“省点力气。”薄唇微启,“你走的动?”轻飘飘一句反问,精准的戳中伊凌此刻最大的软肋。
一句话堵死了伊凌所有的反驳,他确实步履维艰,但这样被抱着上朝……简直是奇耻大辱!
“用不着你管!”伊凌羞愤交加,挣扎的更加剧烈。
鹤知丝毫不理会伊凌的挣扎和怒吼,他收紧手臂,将怀中微微颤动的身体更加稳固的禁锢在胸前。
然后,迈开长腿,抱着伊凌,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承天殿,踏入了清晨的宫苑之中。
*
宫道两侧,早已跪满了随时候命的宫人和身披铠甲的侍卫。
然而,当帝王威严身影出现在宫道上,他怀中赫然抱着那个身着水蓝色外袍,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伊将军!真的是他!
那个前几日还令三军惧怕的帝国统帅!
那个本该关押在地牢内的俘虏!
此刻,他竟然……竟然被陛下以如此……如此亲昵又诡异的姿态,抱在怀中,走向宣政殿……
是陛下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
穿过数道巍峨的殿门,那象征着最高权利的宣政殿,庄严肃穆,令人屏息,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旁,垂首躬身,静候帝王临朝。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就在这极致的肃穆中,鹤知的身影,出现在了入口。
“嘶——!”
死寂的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嘶声。
所有的目光,恐惧的、惊骇的、茫然的、探究的……齐刷刷望向鹤知怀中的伊凌身上。
威严的朝堂,庄重的冕旒,无上权力的御座。
还有……怀中那个衣衫单薄,明显带着伤痕的敌国将军?!
有的人眼睛瞪的几乎要脱出眼眶,有的人嘴巴无意识张开,忘记合拢,有人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伊凌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道利刃凌迟,带着赤裸裸的审视、鄙夷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