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依的母子 “如果认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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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砰的一声碎裂。
风裹着碎片灌入，变故来的太快，章思月还没来得及逃开，便被济无垠一把抱在怀里，护着她躲在了拐角。
“进房间来！”徐晓玲将孩子抱在怀里冷静地看向两人。
屋子里昏暗，泛着一股霉味。
章思月看不清四周的情况，只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的男孩心跳如雷，灯亮起的瞬间怀抱抽离，她抬头看见济无垠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我不应该带你来这。”
他将毫不相干的人拖进这不堪的境地中，他本该独自前来，却在踏上公交的前一秒心中升腾起了一股想要多拖着一个人下地狱的扭曲心理。
他想要什么？想要共犯吗？
无力，悔恨，痛苦，进退维谷中挽着他手臂上的手紧了紧，撞入她的双眼，心脏麻了麻。
济无垠看着她发梢上的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她应该在吃完那根烤肠就回家，而不是被他带上211公交，遭遇台风天，看他被撕开的伤疤。
她是事发以来，一直站在他阵营中的人，是章洪的女儿……
如果她受了伤，他该怎么交代。
他是真的疯了。
手被握住的一瞬间济无垠愣了愣，不明所以看向章思月，她的五官皱了皱，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渍。
“天气预报居然准了，这台风太操蛋了。”
“……”
济无垠心情复杂，拉了拉她“你……文明点，别这样说话。”
章思月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学她爸想给她说教，不行哦，各人有各人造化，她就是这么个性子，谁也管不着。
济无垠搞不懂身边的女孩，她究竟是害怕还是不害怕。
视线里，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卧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在不太亮的光照下，显得孤寂而冷清。
他们过的很不好，徐晓玲说他们弄坏了孩子的助听器……
“妈妈，害怕……”怀里的孩子闹了起来。
“川川不怕，有妈妈在。”徐晓玲低头额头抵在孩子的耳边。
“妈妈，爸爸呢？”
“爸爸去工作了，以后就妈妈陪着川川，川川乖好不好……”
怀里传来了呜咽声，片刻之后便传来稚嫩的声音“妈妈，川川乖……”
济无垠想要放声质问徐晓玲，想要为死去的妈妈讨回公道，可是他亲眼看到了破败的住所，相依为命的母子。
悲苦没有下限地坠落，他满腔的悲怆都化作了笑话。
似乎他再要对这样凄苦的母子讨要什么便是罪该万死……
他该怎么办……
章思月觉得身侧的济无垠轻微地摇晃了一下身子，她想起章洪的话。
“生活需要很多习惯了死亡的人来帮助那些活着的人。”
章思月贴着济无垠潮湿的校服手臂挽起他，他的身骨搁的她生疼，有了莫名想要抱着他的冲动，可他不是她那些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弟们。
济无垠不喜欢别人过分的触碰。
看着挽在手臂上的手，她在用她的力量支撑着他，很微弱却很实用。
“你来这也只是徒劳，我给不了你任何证明你妈妈清白的证据。”徐晓玲的眼神压着冰冷的对峙“是你妈妈和祝城害了我们，我们才是最无辜的人。”
济无垠猛然抬起头看向徐晓玲，她凭什么宣判“不是，我妈妈不是，她没做过，你撒谎。”
怀里的小孩被济无垠吓到，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章思月感觉到身侧的人有种无力倾泻而下。
“两个成年异性去酒店能干什么？”
徐晓玲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我没有说谎，那张开房记录如果是造假的警方会查出来，可是警方也确认，那不是假证。”
济无垠握着书包的手紧了紧。
“在这件事上你和我，还有我的孩子都没有错，是祝城杀了你父母，他是我的丈夫，交出那张开房记录我比谁都难受，他背叛了我，可你不应该因为这层关系而牵连在我身上。”
徐晓玲的目光死寂。
“如果认定了是我陷害了你妈妈，你想要同归于尽，我们奉陪。”
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孩子敏感，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哭声。
徐晓玲的指节骨泛白，抱紧怀里断断续续哭泣的孩子，小小的脸庞贴着母亲柔软的身体，呼吸微弱，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
手臂轻轻晃动，俯身颤抖的唇贴在孩子的耳际“当你向星星许愿，不论身份贵或贱，心中所想的一切来到身边……”
摇篮曲在昏暗的房间里传出，悠悠然然，漂浮在无边海岸。
济无垠每一次跳动的心脏都在被绝望碾压。
她可以破口大骂，她可以怒目狰狞，他们可以在彼此的怨恨中同归于尽，偏偏，偏偏不应该是这样孱弱无助的相依……
她不做任何反抗，将选择权留给了他，抱紧了孩子等待最坏的结果。
他的手被握住，十指紧扣，指尖的温度慢慢渗入冰凉的皮肤。
身侧的女孩牵着他的手，肩并肩与他而立。
济无垠的眼眶慢慢发热，发红，扎在他心底的恨像流沙被迫流逝……
他存在的意义被瓦解，他的不甘再无支撑。
砰砰砰的敲门声与济无垠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章思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爸爸来了。
“无垠？”
她想拉着济无垠走，见他没有明显的抗拒，试着将他带离这个房间，却突然被反手握住，章思月不明所以，却见他放开了自己的手，转身看向徐晓玲与她怀中的孩子。
他该来，却也该走了。
他不会再来打扰，他们是各自生活中的受害者，却也是彼此生活中的施暴者。
他们都不应该出现在彼此的生命中了。
徐晓玲牵动嘴角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额头抵着怀里的孩子时脸上才会出现温柔的表情。
转身离开，徐晓玲的声音很轻很轻地传来“希望我们永远不再见面。”
济无垠的脚步停顿，瞳孔深处的暗色蔓延。
济无垠和身侧的人轻声道“走吧。”
走向她时，章思月不再犹豫拉着他的手便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一打开门风便灌了进来，章洪直接拉着两人往外走，济无垠与章思月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被吞没……
走出逼仄的小巷，两人被塞进面包车中，看着狼狈的彼此，章思月刚想从济无垠的头上将树叶摘下，立即招来章洪的怒目而视。
“老爸，你瞪我干什么？”
“干什么？！你们来这干什么？人家一个女人带着三岁的孩子刚死了老公，你们这样冒冒失失地跑来，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章思月鲜少听到章洪这样严厉的口吻，不由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东西先吃了。”
章思月看着章洪塞到他们怀里的面包，还是夹心的。
“有布丁超好吃。”章思月看向紧绷着脸的济无垠小声说道。
“嗯。”济无垠虚握着手中的面包。
他走进徐晓玲的生活，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恶语相向，只是平静地陈述，她望进他眼里，写尽了麻木。
信任的崩塌，摧毁了所有的曾经。
那段曾经藏着什么？幸福？期盼？
手中的面包被夺走，济无垠的视线随之落在章思月的手上，塑料包装被斯拉一声彻底撕开，眼前一晃便塞进了他的嘴里，很甜的奶油布丁夹心黏在了嘴角。
“发什么呆？面包看久了是会飞走的。”
济无垠抿唇，那双毫无边界感的手再次将他揽住。
“面包好吃吗？”
章洪透过中央后视镜看见低垂着头的济无垠，心里不免叹了口气，刚刚是他没控制住脾气，他也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一夜之间失去双亲，任谁也没法消化好情绪。
章思月瞅了他一眼，见他不言不语的样子，大概率是不会理自己，也没在意，对着面包咬了一大口。
“有点甜。”这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嚼着面包的章思月微一滞，随即咧开嘴。
“对嘛，甜就行了，人生苦短，不管你喜不喜欢总归都是需要点甜的，吃吧，吃了甜就落在你的肚子里，回到你的心里。”
章思月眼底浮上笑意，侧头看向窗外肆虐的台风，两三口面包便消失了大半。
济无垠想起踏上211公交时，她好奇飘向窗外风景的视线，那时他以为她鲜少来市里才会这样左右环顾，现在他才知，或许在她的眼里，这个世界没有重复的风景，因为她的心里藏着甜，没有苦涩。
嘴里的面包一口一口地咽下，那甜清晰地滑入，慢慢地在心间上回甜……
“挖草！济无垠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
他只是被风吹了眼，红了眼眶，溢出了一点点的泪水，可她却大声嚷嚷出了他的窘迫，这个讨厌鬼！
“你哭了！我看见了！爸，都是你，胡说八道什么，把济无垠弄哭了！”
“我没哭！章叔叔不关你的事，是风太大了……”
父女两看着紧闭的门窗愣了愣，章思月脸皱成一团控诉地看向章洪。
“大人就是完全不顾小孩的心情。”
“无垠啊，叔叔刚刚有口无心，话说重了，你别在意啊。”
“叔叔，我真的没事……”
济无垠缓了缓也没能从这种无力的辩驳中挣脱，和章思月义薄云天的眼神交汇，所有的挣扎化作无奈……
他到底为什么会找上这个奇葩……
“你怎么了？”
“哎……济无垠你怎么不理我了……”
“爸，他被你骂傻了……”
“济无垠，我带你去我家，我家有药……”
一辆破旧的银灰色面包车在风雨飘摇的道路上驶过，跌落在路旁的单车，被风吹的卷起的塑料，尖叫着行走的路人……
所有的一切，合着那不着调的癫言癫语一同涌进济无垠的胸腔，回落在心间形成那双倨傲而笃定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依的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