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殡仪馆，钱，打死他 “生活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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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纸片人”撞上铁椅的前一秒章思月猛然将人拽起，拉住手腕的那一刻凸起的尺骨硌进掌心。
章思月一把将人拉到了身后，“小纸片人”的喘息声跟纸张抖似的，沙沙响动。
“伯母，你是不是失心疯了，有你这么咒老人家的吗？”
济惠琼的手指头滴着血，那抹血刺激了她，根本不理章思月说了什么，怒起去抓章思月背后的济无垠，身子一晃，被章思月躲过，惯性之下她一头扑向了铁椅。
刺痛顿起，竟是一时没了声，缓过劲后，喉间喘出一口粗气，睚眦而起，猛扑向两人。
“没良心啊！你这个坏种帮着外人欺负你姑姑。”
章思月猛回头呛道“有你这么当姑姑的吗？眼珠子钻到人家的钱堆里，他是人家的儿子钱不是留给他难道留给你，你的名字是长在人家户口本上了还是死后葬在他们家坟上？！”
济惠琼瞪大了双眼，脸一狞嚷嚷道“哎呦！章洪章洪！你女儿造反了，她咒我死！章洪……！”
杀猪般的声音响彻整个火葬场，在外听见声音的章洪暗道不好，一进来便看到几人扭做一团，章思月和济惠琼互扯着头发，章长鸣和济无垠分别抱着两人。
在章思月飞起一脚踹在济惠琼身上时，章洪脑海中一阵闪白，晃了晃了身子喘了口粗气，他这暴脾气的女儿，又让他摊上事了。
当章洪成功制止两方人马时，身上衬衣的扣子已经被扯掉了两颗，广播里同时响起了烧制完毕的声音。
“徐华赶紧拉走。”章洪攒眉扶额对赶来的徐华道。
挂着两条稀松眉毛的徐华看了一眼状况，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往上提了提肚腩下的皮带，一个用力眉毛拧成一股绳将章长鸣和骂骂咧咧的济惠琼架了出去。
章洪瞪了一眼头发凌乱的章思月“你怎么跑这来了？刚刚不是让你老实点待着？！”
章思月甩甩头发一身潇洒懒得辩驳，余光里旁边的“小纸片人”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心里起了一丝气恼，这“小纸片人”太薄情寡义了。
抿了唇角，松了神色，一副无所谓的混账模样，人家不领情，她上杆子积极个屁。
他明明可以替她证明的。
“他们毕竟是长辈，她说两句你怎么能动手？”章洪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太阳穴抽的厉害，加重了声音“听见没？等等出去给你济伯母道歉。”
章思月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抬眸想反驳，余光里映入身侧单薄的身影，话音一转，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章洪凝眉“你不知道她是什么脾气啊，你这闹起来，回去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你打她了。”
“我早想打她了。”章思月的下颌上扬，眼睛横着凶光。
章洪胸口疼，拽着章思月的手用了点力“去道歉。”
济无垠的耳朵有嗡鸣声，嘴里残留着咸腥，泛白的指节缓缓松开。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叔叔，不是她的错，是……那个女人先说了不好听的话。”
章思月回身看他，视线交汇，她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长相，眉浓，眼圆，眼尾微微下垂，乱糟糟的脑袋上翘起一撮呆毛随着他垂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想起山海村的新雪，纯净而温柔。
沁脾的雪好似就在鼻尖。
章洪蹲在他的跟前，伸手去碰一侧的巴掌印，心底沉甸甸的，磨了磨后槽牙终究没在孩子面前爆粗口。
“爸，是济惠琼先臭不要脸要钱诅咒他外婆，我们才动手的。”章思月看靠在章洪怀里的“小纸片人”短暂和她对视了一眼又避开视线。
没想到他会替自己解释，不枉她出头，心下有了底气扬着头看向章洪，一脸得意。
他们是同个阵营的。
章洪轻叹了一口气“你可以跟我说，闹了以后都是你吃亏，又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不可得罪小人，不可与小人为伍，老爸，你别说了，我耳朵长茧了。”
“长茧了不还是没听进去，你看看你头发都成什么样了？”章洪不再和章思月多说，拍了拍怀里的男孩“无垠，这是我女儿思月，和你同岁，就这性格，咱们先去办正事。”
“嗯。”
章洪回头厉声道“你跟着干什么，就坐在这，哪也别去。”
章思月偃旗息鼓坐在空荡荡的椅子上，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小纸片人”被章洪揽着，他蹭了一身灰的白色衣角卷起，又慢慢落回原位。
再出来时，他的手上捧着骨灰盒，前额下的双眼浸了水汽，眼尾红成一片。
经过她时，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沙哑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谢谢。”
她记得那天他撞到自己时说了“对不起”
现在他难过对自己说的是“谢谢”
退回初见的样，从匆忙到发狂再到空洞，是属于他的脊柱被生生折断的绝望。
章思月觉得大概昨晚吃的苦瓜还是太苦了，悄无声息地溢出蔓延在心口。
错身而过时，她的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我叫章思月，你做我的朋友，我决不让你单枪匹马……啊！爸，你干什么？！”
“从今天开始不许看电视！立刻回家写作业。”
章洪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女儿十一岁了不能在同龄人面前揍她，可这漏风的小棉袄每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打打杀杀。
屏蔽章洪的无理取闹，章思月堵着一口气看向他臂弯里的“小纸片人”“我说真的！”
她的嗓门很大，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层层落回耳畔。
济无垠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眼前的短发女孩，她的眼睛深邃，瞳孔深处的狼性，直直往他眼里钻，亮而尖利，一如钢轮碾过铁轨的火星。
她的眼神，找不出一丝犹豫。
章洪不理会章思月的发神经，揽着济无垠便走。
站在原地的章思月咬紧了后槽牙，盯着“小纸片人”凸起的脊柱发狠，他的脚步径直往外走。
心里泄了气，踢起一脚空气，这是她和小弟们从小的约定，为彼此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他们自有不输天地的义薄云天。
不识好人心的“小纸片人”连带着心也削成了薄片，真是薄情寡义。
双手插兜视线飘向幽暗的焚化炉，工作人员启动了程序，嗡鸣声再次响起。
走过拐角的前一秒抱着盒子的“小纸片人”突然停住了脚步，章洪低头看他，在疑惑的眼神中他缓缓转身。
站在原地的人正百无聊赖地插兜看他，见他转了身，一双眼睛骤然亮起，身体在一瞬间站直，定定看着他。
济无垠抱紧了手里的骨灰盒，浓密的睫毛合拢再分开，往她的方向走近，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住。
“好，我知道了。”
他与她平视，不再回避目光，眼睛变得清澈。
她轻轻哦了声。
嗡鸣的静谧中，他们达成了某种约定，那双眼里未卜的深重落在她的心头，结结实实。
章洪愣了愣，看着两一般大的小孩，这年头小朋友的脑回路都这么奇葩吗？和自家闺女得意洋洋的眼眸对上。
她在骄傲什么？
章洪朝章思月道“你等会再出来或者去找你徐叔叔。”
“嗯。”章思月满口答应，眉目疏朗，懒得理外面的是与非。
“走吧。”章洪拍了拍济无垠揽着他往外走。
拐过转角，济无垠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人像是突然被触发，满身都是朝气，朝着他尽情挥舞。
她看向他，那双眼，短暂地给了他喘息的休憩。
决不让他单枪匹马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