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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汉子与小纸片人 可以是她也 ...

  •   “就那,那个很瘦的小孩,站在段队长身边的那个。”

      “就是死的那家人的孩子。”

      好奇的人踮脚望去,有人踉跄了下撞到了旁边的人,侧目瞧见是谁,不由哎呦了声。

      “哎,这不是思月吗?你们家又有生意可以做了,诺,死人了,我听说死的这家挺有钱的,你爸去谈了没?”

      章思月硬邦邦的声音响起“不知道。”

      那人啧了声继续道“还是你爸聪明,去市里做死人生意,市里的人有钱,随便开一单都够你们家吃一个月的。”

      章思月抬起硬化的脖颈看向说话的人,凹出笑涡“我们家打开门做生意,不分市里村里。”说完便往前走。

      “看见没,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这思月都十一岁了还整天和一帮男孩混在一起,衣服穿的也没个女孩子的样子,迟早得变成那个……”

      “女汉子。”

      “对对对。”

      说话的人相视一笑为彼此的默契沾沾自喜。

      等人再走远点,恍然拍了拍脑袋“刚刚她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村里市里的生意都做?她这是在咒谁呢?!”

      与血腥案件相比,不堪的论断不过是微末。

      她往前头走去,看见那垂着头的男孩被段承瑣揽着拍了拍往回走。

      消瘦的身形让她想起了家里纸扎的纸片人,身体装在空荡荡的衣服里,轻轻一碾便裂成碎屑。

      章思月怀疑他那两条细竹竿的脚腕能不能支撑地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迈在悬崖上,令人心惊胆战。

      那男孩突然转头看向人群,不知道他听见了什么像是炸开了毛的猫龇牙扑向人群,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出,章思月心思一动,跑向那男孩的方向。

      “你胡说,我妈妈根本就没有勾引他,你胡说……!”

      “神经病,给我松开!”女人抖着一脸横肉拼命拍打少年抓着她头发的手。

      “你道歉!我妈妈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嘶哑声穿破耳膜,章思月想起了那声枪声。

      贯穿山间的平静。

      “无垠,无垠松开。”段承瑣用着巧劲将两人分开,一把抱住发狂的男孩。

      “当小三就是天打雷劈,破坏别人的家庭被奸夫杀了怪的了谁?!”女人一挣脱开来不及整理头发便破口大骂起来。

      “闭嘴!我杀了你!”

      “哎哎哎警察听见没?他说想杀我……”

      “大姐,警察办案讲究证据,任何话都不能乱说。”段承瑣沉着脸看向眼睛瞪地溜圆的女人。

      女人抖了抖脸上的横肉,瞥了一眼被困在段承瑣怀里的男孩,小声而恶毒道“小三的种都是坏胚子!”

      章思月听到野兽一般的声响,那几乎不像是人发出的。

      她想,或许这就是昨晚和爸爸章洪在电视上听到的那个词。

      ——痛不欲生。

      随着女人的离开,男孩全身的力气被抽干,倚在段承瑣的怀里,涨红的脸散去愤怒的红,回落成惨白。

      章思月猝不及防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交汇,她有一瞬间慌张,像是他的痛苦是由她施加一般。

      可她不是施暴者。

      很快她便发现,那双眼里没有她,只是空洞地停留。

      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只是凑巧他累了,栖息在她的双眼里……

      她没想过在生日这天会遇见这些。

      世事前行,再惊心动魄的经历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沉没。

      只是没料到沾在她记忆一隅里的“小纸片人”会再次出现。

      ……

      五月底的天热了起来,早上那点儿凉跟露水似的,晃眼便不见了。

      章思月熟门熟路往殡仪馆里走,后脖领被一把拎住,哪个孽障敢袭击她。

      “你今不是肚子疼吗?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跑这来?”章洪一眼瞧见大摇大摆往里走的身影,还不敢相信是章思月。

      “我这不是心疼老爸你嘛,天这么热留您一人忙上忙下,中暑了怎么办?”

      章洪没理会她心血来潮的孝心“都差不多了,准备烧了,你也别乱跑,热了就去车里整理一下账本或者去你徐叔办公室那坐着喝喝茶。”

      章思月一口答应,眼睛看向四周随口道“爸,你这次接的是什么单,怎么早出晚归的?”

      章洪的沉默拉回了她飘忽的思绪,章思月抬眼看,见他重重呼了口气。

      “爸,谁啊?”

      章洪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问了,你去休息,别硬撑。”

      “爸,是不是他的爸妈?”

      章思月伸手指了指远处站在台阶上的背影。

      “小纸片人”更瘦了,白色的T恤贴在身上印出脊柱。

      她没关注那场轰动一时的情杀案,但村头巷尾的讨论泡在空气里似的,去哪都能听上一嘴。

      案子结了,凶手是祝城。

      而起因是他妈妈和凶手有一腿,她恍惚想起“小纸片人”崩溃靠在段承瑣怀里的模样。

      他接受不了自己妈妈出轨招来祸事吧。

      章洪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天老实点。”

      章思月攒眉“爸,我怎么不老实了?”

      “去你徐叔那玩,别进来听见没?”

      章思月歪头吊儿郎当双手插兜道“知道了知道了。”

      章洪见着人往徐华办公室的方向走松了口气,人刚拐过墙角,身后的章思月便探了头出来,视线随着章洪而移动。

      他走向“小纸片人”的方向,将人揽着。

      章洪低头对他说了什么,那“小纸片人”低垂着头点了点,接着她便瞧见了隔壁的章长鸣抠着鼻子跟在了他们身后,还有他的老婆。

      村头大爷说被杀的那家男人叫济宋研,而章长鸣的老婆姓济,叫济惠琼。

      这两该不会是亲戚吧?

      章思月眨眨眼,济惠琼是出了名的悍妇,那“小纸片人”虽看不清脸但也看得出来是城里娇养长大的,两人这气质八竿子打不着啊。

      脚步不由自主跟上,尸体已经被推进了火化间,那“小纸片人”就安安静静坐在铁椅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思月见章洪走了出去,眼珠子一转慢腾腾地往里走。

      “这得烧多久啊?先去吃个饭吧。”章长鸣捋了捋地中海四周飘散的头发。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荒山去哪吃?!”短卷发的济惠琼拧了一把章长鸣干巴的胳膊。

      “刚刚那不是有小卖部吗?我去买方便面。”章长鸣推了济惠琼一把“臭娘们,你吃不吃?”

      “废话,你都吃了我不吃,你想饿死我啊。”济惠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章思月隔着距离看坐在铁椅上的人,低头的“小纸片人”静坐着,额前的碎发垂下,让人见着闷得慌。

      章思月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起很久以前见到的一位客人,平静领完骨灰的第二天便传来了在家中自杀的消息。

      那晚,她不知道章洪在客厅坐了多久,只知第二天他的眼底青灰一片。

      他们家做着丧葬行业,因为这事,小时候在学校里遭了同学的嘲笑,那时她不解,回家仰着头质问章洪为什么要做这个。

      章洪并不意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一副老神在在的摸样“生活需要习惯了死亡的人来帮助那些活着的人。”

      章洪说这话时透着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后来她长大了,明白那种感觉叫做使命感。

      思绪被一旁济惠琼尖锐的声音打破,她大着嗓门瞪向章思月“你爸呢?我们把葬礼给他做,他怎么连中饭都不包?!”

      章思月气笑了,起身走近几步,端着和煦的脸容道“济伯母,我们管的是人死后的事,怎么管也管不着活人的午饭。”

      “我看你们家生意做大了,心气也傲了,心眼小的跟针一样,小心阴沟里翻船。”

      章思月懒得理济惠琼,这婆娘是出了名的嘴碎心毒,见不得人好,谁家生意好了,谁家盖了新楼房,谁家孩子有出息了,她都能背后蛐蛐一顿,就这么个章思月看一眼都嫌烦的女人,在村子里竟然也有自己的忠实小团体。

      嘴里带笑眼里带讽是这个小团体的标准模式。

      济惠琼见这小蹄子没顶嘴,眼一瞥冷哼了声。

      死人的钱都挣,也不怕被索命。

      呸!

      济惠琼拢了拢刚烫的短卷发,斜眼瞥着旁边屁都不放一个的济无垠,白了一眼,扬着手扇风。

      “面来了,赶紧吃了。”章长鸣将烫手的方便面递给济惠琼。

      “章长鸣,你想烫死老娘啊?!”

      “烫死了,刚好扔进火化间里烧了,免得还得再来一趟。”章长鸣沉醉式吃着面。

      “死死死,要死也是你这个被狐狸精吸干了精的先死。”

      济惠琼睨了眼犹如丧家之犬的济无垠啐了一口“这天底下的狐狸精就该都死了,免得男人都被搞得乌烟瘴气,惹一身骚还害的家破人亡。”

      章思月以为这“小纸片人”会像那天一般发疯,可他此刻像是没听见般静坐着,整个人轻飘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口的吞咽声此起彼伏,香气混着热浪涌入鼻腔,引得本就闹了一上午肚子的章思月身体越发不舒服起来,太阳穴直抽抽。

      “怎么这么少才两口就吃完了,章长鸣你是不是又拿我碗里的面了?!”

      “你一个女人吃那么多干什么,也不看看自己一身肥肉,再吃你就可以去睡猪圈了。”

      “我去睡猪圈,好给你外面那些下三滥的臭婊子腾地方是不是?!”

      “你们两个一大把年纪了要吵也要注意场合,这里是火葬场,死者为大。”章思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口,济惠琼尖利的声音跟把锥子似的戳人脑袋。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你管得着吗?”

      章思月谨记章洪的叮嘱,抿住了冲动的死嘴。

      “我是管不着,那请伯母在公共场合小点……”

      “小你妈的小,我爱说什么说什么。”济惠琼冷瞟了章思月一眼,嘴里呸了声“有娘生没娘养的扫把星。”

      和煦从章思月的脸上消失。

      焚化炉轰鸣声中,章思月看见空气里搅动着微粒,一丝灰落在济惠琼扁塌的鼻子上,随着她狰狞的五官,那一丝灰跃向了她的眼皮上,一眨,乱飞的五官定住,抬手一擦,那抹灰在厚上唇划出延长的滑稽。

      也不知是哪家人的灰烬。

      “你别在这碍眼,赶紧走!”济惠琼啧了声,章洪这女儿讨人厌地很,尤其她那双凹陷的眼珠子。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济惠琼骂完章思月转眼看着一副死人脸的济无垠就气不打一处来。

      发狠推了一把济无垠“装什么死人样,要不是你妈在外面勾勾搭搭,你爸我的弟弟能给人杀了?死了还留下你这么个拖油瓶,我们愿意来,你也得拿出诚意来,霸占着我弟弟的钱算怎么回事?!”

      章思月嘴角抽了抽,一口气堵在胸口发疼,济惠琼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

      静坐的人半垂着眼皮掀起,折成尖锐的棱角,带着锋芒。

      济惠琼的心一抖,看着这可怖的神色,眼睛一瞪,伸手戳进他的太阳穴。

      “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你想杀我?也想成为杀人犯?”

      坐在铁椅上的人偏头避开她的挑衅,无声收回目光,视线落定在那幽深的通道。

      孩子终究是孩子,能有什么大用,看着他不言不语的窝囊样,心里扬起得意,手指再次戳进他的太阳穴。

      “你现在就是一个没人要的拖油瓶,你还指望你那进了医院的外婆养你?指不定她明天就死了……啊……”

      尖利的牙齿死死咬住她的手指,济惠琼崩溃大叫,一掌打在济无垠的头上,却没让他松口半分。

      “济长鸣快打死他!”

      济无垠绷成弓形的下颚紧紧钳在指骨,惨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膨大,齐发用力,指骨血珠渗出。

      “别吃了!快把他弄走!”

      章长鸣疾速猛嗦泡面,一层干枯的褶子皮覆在高耸的颧骨上快速拉扯。

      啪的一声脆响,余震在空气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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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人鲤鲤稳定日更,晚八点不见不散,求收藏。 匪气女老大VS猫系美强惨,校园救赎到复仇撕扯。 【阅读提示】前期甜中略有玻璃渣,后期虐心治愈,HE,现实无金手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