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火车与枪声 尘土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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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不行了，那小瘪三太能跑了。”
罗富哼哧嚎叫，小肚儿一颠一颠，汗紧紧粘着衣襟。
“抓不到人就扒了你的裤子让你光着屁股在铁轨上烤！”
罗富的臀尖一紧苦哈哈，周遭扑哧笑了起来，章思月一道凌厉的眼风立即扫了过来，一个个敛容息气。
章思月横眉抹开黏在脸颊上的短发，紧盯距离不过三米远的小瘪三，风一吹，雕出那人衣衫下的瘦骨，每道骨缝清晰可见。
该死的臭小子，胆敢在她生日这天偷她的钱，真他妈活腻了。
章思月操起一块小石子投掷，正中那小瘪三的脊背又迅速弹开，蹦开一地的凌乱。
撞上那人回头的凶光，章思月狠狠一瞪“小瘪三你死定了！”
远方，轰鸣声传来。
一行人猛地一激灵。
“老大别追了！”罗富惊叫“火车来了！”
铁轨哆嗦，火车顶着白烟一寸一寸吞没安全距离，吭哧吭哧的声音像贴着骨头缝颤动。
章思月急眼，全身炸毛，不过一步之遥，眼睁睁看着那小瘪三的衣角擦过指头，身后一股猛劲将她往后拽。
火车呼啸而来的前一秒，热浪滔天，她看见越过铁轨的小瘪三眼睛里迸着冷光，眼底泛着嘲笑。
整列火车轰隆而过，脚下的大地抖的跟筛糠似的，五脏六腑跟着颠了颠。
章思月的心头突突突直跳“我的钱！老娘宰了你这个小瘪三！”
她急红了眼飞起一脚，小石头与钢铁接触的一瞬间分裂，碎石以回旋镖的方式折返扎入皮肤，渗出一片暗红。
章思月顾不上疼俯身趴在地上，热浪糊了一脸，打眼往里瞧，钢轮碾过铁轨喷溅出火星，难辨人影。
“老大，咱们这么多人不怕找不着他！”罗富两手作喇叭状嘶喊着，火车吞没大半的声音。
一群人见章思月站在原地不做声，尘土飞扬中看不清脸色。
完了，老大真生气了。
几人面面相觑，罗富在背后做了个拉起嘴巴拉链的动作。
猎杀时刻，全体肃然。
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掠过，卷起蒲公英丝绒，打着旋飞上天空。
铁轨对向，两米开外的位置那小瘪三竟然没跑走，大剌剌地卧倒在地，脖子梗着。
“哇操！老大，偷你钱的小瘪三这么猖狂，不跑就那么躺着等咱们抓？”罗富不由瞪大了双眼侧头看向章思月“老大，他挑衅你。”
章思月眯眼，一滴汗涌入眼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没了看活人的温度，手骨咯咯作响，一跃而起直奔目标，跨过铁轨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一声闷哼响起……
章思月蹙眉收了脚，身后响起罗富劈了叉的声音“老大，出……出血了，你踢死人了……”罗富往前一探看清捅在那小子肚子上的刀，猛缩回脖子。
猩红的血渗入石缝。
章思月看着那血头皮发麻耳朵嗡鸣声不断，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老大，是那个男人！”罗富惊惶指着几米开外逃跑的人。
章思月抬头朝火车消失的方向看，卷起的尘土沉淀下来，空旷的前方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显现，他仓惶的背影踉跄之下绊了一跤又堪堪稳住，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猝然回头。
一眼将所有人噤声钉在了原地。
那中年男人的面貌普通，五官透着一股老实人特有的质朴感，逃串中与他们视线交汇，眼里骤起惊恐拼命奔逃。
山间小镇，与都市繁华相隔，更与穷凶极恶相隔，所有匪夷所思的残暴皆在四四方方的电视中获取。
碎尸杀人，灭门惨案，人体拼图……无数血腥画面汹涌袭击在场所有人的脑海，硬生生逼出了一头冷汗。
“老大，咱们怎么办？”罗富面部痉挛看着渐渐远去的男人。
日头毒辣，章思月滴汗成冰，指甲猛劲儿扎进掌心，扎回冷静。
章思月蹲下低头看被捅了一刀的黝黑小子，他手里还攥着从她这偷走的一百块钱，她绝不能惹上麻烦，伸手想要抽走他手里的钱，却怎么也抽不出。
她抹了一把带灰的脸，绷紧腮帮子一脚踩在这人的手腕上，众人倒吸一口气看着那双颤抖的手被蛮力撬开，尖利的纸质边缘划过粗糙的掌。
细小的伤口融入脏污，不值一谈。
章思月掀起眼皮，看向远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罗富颤声道“老大……”
“报警，罗富你先去小卖部打120再打110报警，其他人跟我一起留在这保护现场。”章思月额上青筋跳了跳。
“老大，我害怕万一他回来报复咱们……”他们才十一岁，小孩怎么打地过成年人。
章思月双眸凶狠“你怕什么？他比我们害怕，躲警察都来不及还有空回来杀我们？就算是杀，咱们人这么多，他怎么杀？！”见他哆哆嗦嗦的样，章思月双眼半眯握住他的双肩“有我挡着你别怕，去打电话。”
“好。”
罗富把眼泪逼了回去收拾好心情刚一转身，一阵轰隆声擦过耳旁，一辆旧摩托车驰骋而过，飞扬的尘土让人看不清眼前的场景。
一道又一道的黑影从他们的眼前掠过，快的根本来不及看清摸样，视线被牵引，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朝着男人逃跑的方向追堵。
“祝城你已经被包围！不要再抵抗了！”
扩音器泛着滋滋啦啦的杂音灌入耳中，将空气碾成高压电线乍起的花火。
章思月看不清包围圈里的情况，黑压压的一片像生铁一般压的人喘不上气。
包围圈中突发混乱，平衡在一瞬间被打破。
一道哀鸣声冲出。
“川川！”
砰——
剧烈的声响砸在耳边，震碎耳膜。
尘土散去，章思月看到那道逃串的身影跪在地上，摇晃着身子轰然倒地，扬起新一轮的尘埃……
枪声……
他们听见了枪声。
“快，抓捕犯人！”
警员如潮水般汹涌淹没了逃串的男人，他像死胡同里的耗子再无反击之力。
一道激烈的争吵声在抓捕中格外刺耳，章思月看见刚刚驾驶着摩托车的男人站在一位警官面前争论着什么。
她只听清了那句怒吼“张局，为什么要下令开枪？”
继而是另一道更为强势的声音“他想袭警！难道你想让我们的人死吗？！”
粗重的喘息声笼罩着空气，紧绷以他们为中心层层排开。
章思月看见那道愤然的身影转身粗暴扶起地上孤零零的摩托车，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寸发，高个，身形健硕，蓬勃的胸肌架起有力的长臂，两条长腿机关枪般踏向地面。
在尘土飞扬中一双眼睛探照灯般定在几人的面前，让人心底发怵。
他在他们的面前站定，某种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比方才逃串的男人更让人胆战心惊。
段承瑣在倒地的男孩面前蹲下，冷脸处理着伤口，他的手法利落粗暴利落。
好在血止住了。
“你们看见是谁捅了这个男孩？”
他壮硕的身躯油桶般罩下一片阴影，冷硬的声音密不透风钻入耳畔，下一秒，他的面色古怪地动了动，拉扯出一抹滑稽的舒缓。
“小朋友，你们别害怕，我是警察。”段承瑣躬身半蹲身体看向站在最前面的短发女孩，她的眼窝较其他人更为凹陷立体，掀起的眼皮露出杏仁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段承瑣微一挑眉，他第一次遇见不怕他的孩子，眼神直白，像极了那些不服输的新兵蛋子。
肉眼可见的犟种。
“小姑娘，刚刚看见这个男孩是怎么受伤的吗？”
“我们没有亲眼看见他怎么受伤的，但是按照时间推测，他应该是被那个男人捅的。”
“嗯，小朋友待会你们做个笔录，好了就赶紧回家，还有，别来这里玩，很危险。”
“好，我们记住了，谢谢警察叔叔。”
段承瑣静静看着这劲瘦的小姑娘，那眼里有种野蛮生长的韧性，收了目光挪开视线。
警笛声打破宁静的村庄，不到半个小时村头村尾能走的都扎进了案发现场。
绷得笔直的警戒线一再被拉扯，压着帽檐的警员急眼驱赶反招来谩骂，只能自个咬碎了后槽牙用身体阻挡。
章思月摸着口袋里的一百块吸了口气想挤出人群，身后却被撞了下蹙眉转身，急促的道歉声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
嘶哑的声音像葫芦瓢，干巴巴的，视线探寻，她看见与她一般个头的男孩步履匆匆奔向警察。
男孩被人挡住，为首的段承瑣回头看了一眼，继而上前拍了拍阻挡他的那双手，男孩顺利迈进，单薄身影忽而僵直。
章思月听见人群中有人小声道“前段时间市里有一对夫妻被那个了。”那人撇着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遭静了下来，数道目光齐聚。
“谁做的？”
“还能是谁？”说话的人抬了抬下巴，视线收回，周遭人了然。
“那凶手怎么死在咱们村，真晦气。”
“谁叫咱们是泠市出了名的穷乡僻壤，不往咱这躲往哪躲？”
“谁说不是，咱们村本来就是泠市最穷的地方，这下子又出了个人命案子，指不定什么脏水都往咱们村倒。”
锐利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人又不是咱们村的，谁敢倒？”
这话一出却是没人接了，山海村里的人都知道当年可不就是莫须有的谣言把好端端的发展机会给搅黄了。
时任泠市新市长上任，振臂一呼画下发展蓝图直指旅游经济，而山海村昂首在列，翘首以待的村民却不知一则谎称“山海村水质污染严重喝死了三人”的谣言四起，以迅雷之势淹没了全国人民的茶余饭后，活活斩断了生路命脉，将山海村围困在了贫瘠的樊笼。
时过境迁，泠市早已经一跃成了一线繁华城市，而山海村却被时代抛弃，荒诞地停滞在了从前，与其他争气的“儿子”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每每谈及经济，总要被拉出来好一顿鞭策。
人言可畏啊。
叹息声碾碎了不堪的记忆，有人接了句“明明村口那老爷子说咱们这依山伴水，水局环抱作腰带，是绝对的聚财兜，怎么就不发力呢？”
“还发力不发灾就不错了，你看见没？死人了，这回咱山海村是真死了人了，还是个杀人犯。”
一阵唏嘘声响起。
“哎，那个男孩是谁啊？”
“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火车与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