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雨泽青野·其六（1月大修） 待到柳葭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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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下的地道里没有光线，伸手不见五指。程柔就在那片漫漫黑暗里向前。
终于看见前面一点微弱的光。
程柔小心地探出头去，没有发现埋伏的痕迹。于是一个跃步，重见天月。
心中疑惑还没有解。疑惑着陈羽生是怎么知道这条密道时，抬头望天寻找北斗星。朝北，转向，看见了醒目的指引。
——龙鸣客栈所在的方向正冒着浓烟。
？！
他们的动作竟如此之快。顾不得装束未改，程柔拔步奔向客栈。
芦苇荡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响，程柔意识到自己已被包围。还未来得及辨认，闪着寒光的蝴蝶镖便从三方射来。
洗潋击出，原封不动将蝴蝶镖送还。其中一人咚一声倒地，另外二人的还在往外围流窜，扑通两声入水。
“轰！”身侧传来一声爆响。五步开外的枯黄芦苇丛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热浪炸来，烧得空气噼啪作响。浓烟霎时将她的视线淹没。
火环如墙一般朝着她立足的一点推进。
在程柔离地的刹那，大火蔓延至下方立足之地，烧上了她脚边裙摆。
“哧——”落入溪水，火苗被浸灭。程柔待在浅水区，浓浓的黑烟正从芦苇荡中溢出，越来越烫。她呼吸不畅，快要窒息。
不能贸然往前——那二人一定埋伏在水里，伺机进攻。只要她不慎落水一次，身上的证据文书就会全部作废。
环顾水面不见人影。她想到，杀手还能如此气定神闲，想必有什么获得氧气的法子。
得跟他们争一争。
于是她取下洗潋，将证据文书包裹在里面，迅速埋进岸边的湿土。
洗潋是用天蚕丝处理后织成，不惧酸洗火烧，但是隔绝水浸有些吃力，只能保护这些文书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深水中，一个弧形水波荡来，水下正射来蝴蝶镖阵。扇形展开，上下两排欲横劈她身。
水下的另一人不再藏匿，直接划水朝着岸边游去。是料定她没有武器格挡，在镖阵下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嘭！嘭！”程柔朝着那镖阵在水中推出几掌。她本想着借内力震水，将那蝴蝶镖截停。可是这里水浅，力传得太软。
于是她只得后退几步，多推几回。在对面又射出一排时，前面这一批终于停止，软软被她收拢进手中。
程柔手腕一转，这些蝴蝶镖被反射回去，与新的一排在水中对碰、对抗，反推。
对方浮上水面。脸上戴着一个面罩，想来就是靠它供氧。
另一人对身后这一切都还无知无觉。他方才找到程柔埋藏的证据文书，举在手里兴奋不能自已。
听得身后人走来，他转身道：
“找到了！我们马上可以……呃！”
他被程柔用洗潋反绑结实，丢在水里。一边回忆着刚才受那一掌的疼痛，一边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岔子，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程柔从那位已经魂归西天的朋友脸上扒下来供氧设备，稳稳戴在脸上。文书被她绑在头顶顶离水面，仍旧安全。
她用洗潋牵着那位杀手停在水中，等待着火势停止。
*
“柳葭丽，出来！柳葭丽！”
原在角落里打坐的柳葭丽被这声音叫得头疼。她站向监牢的铁门旁，手铐脚镣拖着地发出喀喀响声。
不知他们是要审，还是要杀。
任狱卒牵着锁链拉她行走，柳葭丽观察着周边。往外的通道唯有一条，若想逃脱，也只能从这里出去再想办法。
停下了。面前是一个高立的刑架。
铁环吊缚其上，布着黑褐的黏糊物质。不知道多少人在那上面留下了血。也许还有命。
五个身披甲胄的官兵手持棍棒和大刀守在旁边。身后还守着一个小队，本就不大的出口被挤得快没处落脚。
“动手。”左右听从邱进宝指令，上前去捉柳葭丽手上铁链。
柳葭丽懒得与他们废话，将那两人拽来，向着墙上狠狠一摔。
后面的人一窝蜂地涌过来。柳葭丽照例将他们丢出去，这次撞翻了一片。
狱卒们反应过来，直接抡起棍棒挥向她。柳葭丽毕竟手脚皆束，无法招架太久。如此就被吊上了那刑架。
她在那上面俯视他们，冷笑道：“真奇怪。罪名都罗织好了，你们还需要从我嘴里掏东西吗？”
邱进宝看她一眼，冷笑。手中握刀，在柳葭丽腰侧、手臂、腿上划了几道，血涌出来。
“避开头打，别打死。”邱进宝退后挥手。
“是！”狱卒们抡起棍棒，密密地朝她背后、胸前、手臂、腿上狠砸。在她方才反抗的时候，他们就恨上她了。
柳葭丽喷出了一口鲜血。
“停。”邱进宝下了令，狱卒便停了动作，纷纷退下。他从旁边的立柱上卸下一个火把，高举，燎向柳葭丽的手臂。
“呵……”柳葭丽大口喘息，怒视着他。
皮肉焦灼的烟散在空中，刺激着邱进宝的嗅觉，倒让他勾起了笑容。而后，他接过身边人递来的一根木棍，朝着柳葭丽左小腿侧方敲点
“柳女侠横贯江湖的英名，往后便再没有了。真是可惜。”
邱进宝将那棍子抡高，而后，对着柳葭丽的左腿，猛地挥击下去。
喀的一声脆响。
*
“各位大人息怒。在下不知，龙鸣客栈何时竟出了这等败类！待到柳葭丽归案，我必将严惩不贷，杀之以正风纪！”黄奔楼对着龙鸣客栈里抢逃出来的客人连连作揖。
“黄奔楼，你把嘴放干净点！客栈是如何起的火分明还没调查清楚，你凭什么把脏水泼到葭丽姐身上！”
刘平烟脸上沾着灰，手腕上火烫的燎泡红得显眼。她一边放下手中小儿，一边愤怒骂道。
“全城的人都知道，柳葭丽与山匪早有勾连。如今她从牢里逃脱，自然是要报复！客栈是从她卧房的位置开始起火，不是她还能是谁？”
黄奔楼向着客人们高声宣讲后，转向刘平烟打量。刘平烟狠狠瞪回。
“难不成……是你？对一个反贼忠心耿耿，你确实也很有嫌疑。”黄奔楼幽幽道。
刘平凝还在组织人扑火。许一和华峥等人受她调遣，抬着水往火场外延不断地浇，避免火势蔓延。
烈火像一只巨兽吞噬一切。龙鸣客栈被它吞在口中，外墙、雕梁、立柱，一切都化为焦黑，渐渐缩小。间或传来乒乒乓乓炸开的声音，以及部件摔下的轰响。
身后官府卫队赶来，脚步声整齐划一。
“纵火的犯人已经落网，龙鸣客栈掌门听令——”邱进宝将手中长刀归鞘，铮鸣一声响。场面寂静。
黄奔楼上前道：“是！”
“放火虽是内鬼所为，可是，因为关系着你们这儿各位贵宾的性命，所以不能让你们内部惩处，必须公审。”
“带上来。”
两个官兵架着被铁链绑缚的柳葭丽，丢在地上。
柳葭丽还有呼吸，可是，已经站不起来。她身上的青衣遍布血迹，尚未干涸。左小腿伸在地上弯着，肌肉绷着奇异的弧度。
刘平凝从地上捡起一把马刀，走到黄奔楼之前，一女二男跟随她。
官兵们噌地拦挡柳葭丽前面，兵刃对外寒光刺眼。
“对邱长官无礼，像什么样子，都退后！”黄奔楼喝道。
“黄奔楼，别太不要脸。”刘平凝一字一顿，“这里没有人承认你是龙鸣客栈的掌门。你没有资格。”
邱进宝盯向黄奔楼，幽幽道：“龙鸣客栈应当还有一人，柳葭丽的随从，怎么不在？”
“回邱长官，我已派人出去找寻，无果。她应当再也不回来了。”黄奔楼拱手作揖，陪笑道。
“好，很好。”邱进宝听了鼓掌连连。
黄奔楼挥一下手，左右的人便举起武器冲向刘平凝一行人。
可是那手下十数人，对上她们两女两男，竟也不占上风。
平凝平烟两姊妹皆使双刀，四手向外，防之滴水不漏，攻之所向披靡。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们脚边竟倒下了两人，被她们踩住了背，哎呦痛呼。
黄奔楼盯着自己手下，面色由红转白。本想借此机会清理门户，不料众目睽睽之下，以多打少还被杀了威风。看见周围人目光打探，他用求助的目光投向邱进宝。
“你们都是柳葭丽手下人，是吗？”邱进宝嗤笑一声，将手中刀立在柳葭丽颈旁，只要一移手，就会割断她的脖子。
“看来，你们对她还不够忠诚。”
“你们……一群渣滓。”刘平烟怒道。
邱进宝用刀在柳葭丽颈上一碰，刀身上映出柳葭丽愤怒一双眼，她的愤怒比他的刀锋更锐。
她朝他下盘猛踹去。
“长官！”邱进宝趔趄一下，左右上前搀扶。他站稳身狞笑一声，举刀朝着柳葭丽双腿扎下。
刘平凝知道了柳葭丽的意思。她握着刀的手颤抖。
“攻！”她咬牙道。
“住手——！”
“县令大人到——”
上官道全骑在马上，从街道外急奔而来。
“为什么柳葭丽本不在州府监牢里？”上官道全看向邱进宝，嗤笑道，“你们一直宣称柳葭丽已经归案。那么，州府监牢是如何叫犯人跑出来的？！”
“上官大人，您应当注意您的态度。”邱进宝道。
然而，看着周围人的质疑目光，他不得不解释。
“犯人柳葭丽太过狡猾，竟在移司途中脱逃。为了防止民众恐慌，我们才未放出消息。但是这两日，我们尽全力搜查抓捕，终于抓到了她。
抓到时她正在火场外延浇桐油。各位可以看她手上的烧痕和残留的桐油，都是证据。”
左右官兵将柳葭丽双臂架起，拖着她向周围客人展示，她手上的灼伤和黑色油状物。
“这……”旁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刺史大人还叫我提醒县令大人，犯人柳葭丽逃到您管理的地界，您却无知无觉，使她酿成大祸，也需担履职疏漏之责。
如果您再不闪开，我就只能奉刺史大人命令，以妨碍公审之罪逮捕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