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音》乙弋

5、彩排 简清祺

　　简清祺站在音乐教室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

　　校庆表演节目单上，原本的「钢琴独奏：宫笙」被临时划掉，改成了「钢琴&小提琴协奏：宫笙/霄晴嘉」。而她的名字，则孤零零地挂在最下面——「钢琴独奏：简清祺」。

　　她本来没打算参加的。

　　但三天前的物理组会议上，陈老师突然宣布："这次校庆和市青少年科技展撞期，我们组的展台需要人留守。"

　　"我可以去。"简清祺当时举了手。

　　"不行。"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你的钢琴独奏已经报上去了。"

　　"……什么？"

　　"宫笙帮你报的。"陈老师翻着名册，"他说你弹得不错。"

　　简清祺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只在音乐课期中考时弹过一次《梦中的婚礼》，而宫笙恰好是当天的伴奏。

　　——他居然记得。

　　"发什么呆呢？"

　　门突然被推开，霄晴嘉抱着琴盒走进来，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她瞥了眼简清祺手里的报名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哦~临时加塞的独奏啊。"

　　简清祺下意识把纸藏到身后："我只是..."

　　"别紧张。"霄晴嘉打开琴盒，取出松香慢条斯理地擦着琴弓，"反正观众只会记住压轴的协奏。"

　　琴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宫笙拎着两瓶矿泉水走进来，看到简清祺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来排练？"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简清祺张了张嘴，还没回答，霄晴嘉就插了进来："人家可是有独奏节目的~"她故意拖长音调，"你推荐的？"

　　宫笙没接话，只是把其中一瓶水放在钢琴上——离简清祺最近的位置。

　　霄晴嘉的琴弓在弦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

　　池湘蹲在礼堂角落，对着他的"星空投影仪"愁眉苦脸。这个用自行车轮改造的装置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却突然罢工，怎么按开关都不亮。

　　"需要帮忙吗？"

　　简清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抱着物理笔记，发梢还沾着一点粉笔灰，显然是刚下课就跑过来了。

　　池湘眼睛一亮："你会修电路？"

　　"试试看。"简清祺蹲下来检查线路，"这里接触不良...还有这个电阻值设错了。"

　　她利落地调整着零件，指尖沾上一点机油。池湘盯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问："你和笙哥...？"

　　简清祺的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掉地上："什么？"

　　"没什么~"池湘笑嘻嘻地转移话题，"对了，你知道晴嘉为什么非要弹《钟》吗？"

　　简清祺摇摇头。

　　"因为小学比赛时，她输给了一个弹这首曲子的人。"池湘压低声音，"而那个人——"

　　"池湘。"

　　宫笙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他站在逆光处，看不清表情，但语气比平时低了两度："陈老师找你。"

　　"啊？现在？"

　　"现在。"

　　池湘吐了吐舌头，临走前偷偷对简清祺比口型："晚、点、告、诉、你——"

　　宫笙看着池湘跑远的背影，转向简清祺："电路修好了？"

　　"嗯。"简清祺举起修好的装置，"要试试吗？"

　　宫笙点点头。当简清祺按下开关的瞬间，整个礼堂的天花板突然洒满星光——无数光斑随着音乐声缓缓流动，像一条璀璨的银河。

　　"成功了！"简清祺惊喜地抬头，正好撞进宫笙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映着点点星光，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谢谢。"

　　简清祺的心跳漏了一拍。

　　——

　　"所以你就这么被卖了？"

　　池湘蹲在礼堂角落，一边往他的"星空投影仪"上贴荧光星星，一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翻旁边的颜料桶。

　　"别笑了！"简清祺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连《梦中的婚礼》都弹不全，更别说独奏了..."

　　"简单！"池湘突然跳起来，荧光黄的卫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让笙哥教你啊！他可是——"

　　"不要！"

　　简清祺的反应太过激烈，把路过的霄晴嘉吓了一跳。小提琴手挑了挑眉："哟，这么热闹？"

　　池湘立刻开启表演模式："晴嘉！快来看我的杰作！保证比你的小提琴独奏更闪耀！"

　　霄晴嘉走近，嫌弃地戳了戳那个发光装置："这玩意真的不会在演出时爆炸吗？"

　　"当然不会！"池湘骄傲地挺起胸膛，"简清祺帮我算过受力结构，她说...等等！"

　　他突然僵住，缓缓转向简清祺："我好像...把扳手忘在装置里面了..."

　　三人同时低头，投影仪里传来清脆的"哐当哐当"声。

　　霄晴嘉："......"

　　简清祺："......"

　　池湘："要、要不我们假装没听见？"

　　——

　　排练室的钢琴声突然中断。

　　"又错了。"霄晴嘉放下琴弓，烦躁地揉了揉手腕，"这段跳弓根本不可能在提速后还保持清晰。"

　　宫笙看着乐谱沉思片刻，突然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改连弓。"

　　"那效果就——"

　　"试试。"

　　霄晴嘉不情不愿地重新起弓。出乎意料的是，修改后的段落居然流畅了许多。她惊讶地抬头，发现宫笙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口。

　　简清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休息一下？"她轻声问，把其中一杯放在钢琴上。

　　霄晴嘉眯起眼睛："我不喝甜的。"

　　"这是无糖的。"简清祺把另一杯递给她，"加了一点点盐...听说对肌肉疲劳有帮助。"

　　霄晴嘉愣住了。这是她小时候学琴时的习惯，连池湘都不知道。

　　"......谢谢。"她接过奶茶，语气别扭，"你怎么知道的？"

　　简清祺想了想："上周排练时，我听你抱怨过手酸。"

　　宫笙突然站起身："继续练习。"

　　霄晴嘉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突然觉得嘴里的奶茶索然无味。

　　——

　　彩排当天，后台乱成一团。

　　"我的琴弓呢？！"霄晴嘉翻遍琴盒，脸色发白，"明明放在这里的！"

　　简清祺正在帮池湘调试投影仪，闻言立刻跑过来："什么时候不见的？"

　　"刚刚！我明明——"

　　"找到了。"宫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根熟悉的琴弓，"掉在更衣室了。"

　　霄晴嘉冲过去一把抢过琴弓，检查确认无误后长舒一口气。她抬头看向宫笙，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简清祺身上。

　　简清祺正踮着脚帮池湘挂背景布，发夹松了，一缕头发调皮地翘起来。宫笙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想伸手帮她拨好，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这一幕像根刺扎进霄晴嘉心里。

　　"五分钟后上场！"老师的喊声打破了沉默。

　　霄晴嘉深吸一口气，转向宫笙："准备好了吗？"

　　宫笙点点头，目光却再次飘向简清祺。她正在调试钢琴凳的高度，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喂。"霄晴嘉用琴弓戳了戳宫笙的手臂，"专注点。"

　　宫笙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当幕布缓缓拉开时，简清祺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攥着节目单。台上，宫笙和霄晴嘉站在聚光灯下，一个修长挺拔，一个明艳张扬。

　　钢琴声响起的那一刻，简清祺突然明白了池湘没说完的话——

　　《钟》是霄晴嘉的执念，也是宫笙的承诺。

　　而她，就像一个偶然闯入的和弦。

　　正伤感，她突然听见身后池湘的小声嘀咕："明明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有姓名..."

　　简清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