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音》乙弋

3、池湘 阳光把

　　阳光把走廊瓷砖烤得发烫，简清祺抱着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快步走过美术室。窗户大开，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调色盘碰撞声——是隔壁艺术班在上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试卷右上角被红笔圈出的分数，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教室里风扇吱呀转动，简清祺刚翻开数学练习册，后门突然传来"哐当"巨响。一个浑身是颜料的男生倒退着撞进门，柠檬黄连帽衫上的荧光绿图案格外醒目。
　　"同学帮个忙！"他手忙脚乱地用膝盖顶住即将倾覆的画具箱。
　　简清祺下意识伸手接住滚到脚边的炭笔。男生猛地抬头，小虎牙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大恩不言谢！"他抓起炭笔往兜里一塞，突然盯着她的练习册瞪大眼睛，"这辅助线画得真工整！"
　　"池湘。"前排传来平静的声音。宫笙头也不回地伸手，精准抓住男生后衣领，"你快踩到我了。"
　　被叫做池湘的男生触电般跳开，怀里哗啦差点掉出更多画材。简清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宫笙身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笙哥你看！"池湘从满地狼藉中抢救出一张速写，"我新设计的校庆海报！"
　　画面上是夸张的卡通版宫笙弹吉他，背景用荧光粉和亮蓝泼出爆炸效果。宫笙的笔尖停在物理竞赛题最后一行："琴弦少画一根。"
　　"艺术加工懂不懂！"池湘撇嘴，转向简清祺，"诶新朋友你说，是不是很酷？"
　　简清祺正要回答，教室前门走进来抱着小提琴盒的女生。她扎着高马尾，白色衬衫外套着件浅灰针织衫，看到满地画材时挑了挑眉："池湘，陈老师刚广播找你。"
　　"卧槽！"池湘手忙脚乱往箱子里塞东西，"晴嘉你帮我捡一下！"说完就旋风般冲出门。
　　女生弯腰捡起颜料管递给简清祺："建议离那个荧光体远点，会得雪盲症。"她眨眨眼，简清祺忍不住笑出声。
　　"合练改今天放学了。"女生走到宫笙桌前，随手放下一张便签。简清祺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和小提琴盒上的卡通猫咪贴纸形成奇妙反差。
　　宫笙头也不抬："几点？"
　　"老时间。"女生突然伸手翻开宫笙的物理书，"哇哦，这页边角画的小提琴不是我..."她促狭地拖长音调。
　　宫笙"啪"地合上课本："知道了。"
　　女生笑着走向门口，经过简清祺座位时突然停下："我是霄晴嘉，艺术班的。"她歪着头打量简清祺，"你就是那个转学生？听说你成绩很好。"
　　简清祺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池湘昨天在四班教室里嚷嚷遍了。"霄晴嘉指指隔壁，笑着说，"说三班来了个理科学霸，长得还挺好看。"她说完就轻快地离开了，高马尾在脑后一跳一跳。
　　简清祺愣在原地，耳尖微微发热。她偷偷看向前排的宫笙，他正把便签夹进乐理书，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穿梭。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下午体育课，简清祺因为脚踝扭伤坐在树荫下看书。操场那头，穿着荧光橙T恤的池湘正在打篮球，每次投篮都要摆出夸张的pose。
　　"看那个行走的交通锥。"
　　简清祺抬头，霄晴嘉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长椅上，正往琴弓上擦松香。
　　"他上周穿荧光绿，这周荧光橙。"霄晴嘉装模作样地叹气，"我怀疑他在为学校省路灯电费。"
　　简清祺笑出声，心里却想着刚才教室里，宫笙低头做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思考时会不自觉地用笔尾轻敲桌面，节奏很轻，却莫名让人在意。
　　"对了，"霄晴嘉突然说，"下周校庆，我们乐队缺个钢琴手，你要不要..."
　　音乐楼突然传来钢琴声，打断了她的邀请。霄晴嘉立刻竖起耳朵："是肖邦的《冬风》...第三小节左手又抢拍了。"她皱眉数了会儿节拍，突然笑出声，"活该，让他拒绝和我四手联弹。"
　　简清祺望向音乐楼，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钢琴前。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赶紧低头假装看书，却发现自己盯着同一页已经看了十分钟。
　　放学铃响，简清祺收拾书包时发现桌洞里多了张纸条。上面用七彩荧光笔画了爆炸对话框："明天中午美术室！见证奇迹的时刻！——池湘"
　　她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宫笙站在走廊和霄晴嘉说话。夕阳给他侧脸镀上金边，他微微低头听霄晴嘉说话的样子，让简清祺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第二天午休，简清祺按图索找到美术室。推门就被一股浓重的颜料味包围，池湘正站在梯子上往天花板贴星星形状的荧光纸。
　　"新同学！"他跳下来时差点带倒画架，"来看看我的秘密武器！"
　　角落里摆着台奇怪的发光装置。池湘神秘兮兮地拉上窗帘，按下开关——整个房间突然布满游动的光点，像置身银河。
　　门突然被推开，霄晴嘉抱着琴谱走进来，看到满室星光时瞪大眼睛。简清祺站在一旁，看着两个艺术生热火朝天地调试装置，突然注意到窗台上放着本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满了物理公式，页脚却画着个小人拉小提琴的简笔画。
　　回教室的路上，简清祺经过音乐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透过门缝看到宫笙独自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他弹错一个音，皱眉重复了三次，直到完美为止。
　　简清祺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想起昨天霄晴嘉亲昵地拍他肩膀的样子，想起他们默契的对话，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这一刻，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冷淡又专注的男生了。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有种奇怪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这种感觉既甜蜜又酸涩，让她既想靠近又害怕被发现。
　　简清祺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走廊的阳光依然明媚，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