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合约》持青禾

2、第 2 章 话说，这场

　　话说，这场闹剧是从这个月月初周大队长上任后开始的。
　　昀仔在菜市口这地儿摆三年摊，早就摸清了街管大队的巡逻规律，比如大张喜欢周三巡逻菜市口，小张喜欢周五下午巡逻菜市口......
　　因此，他之前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大队队员搜查。
　　但这次他失策了。因为新上任的周队长，他之前闻所未闻，更别提了解他的巡逻规律了。
　　现在把时间拨回月初。
　　每年四五月份天气开始升温之际，正是昀仔生意最好的时候，今年也毫不意外。
　　他吹着口哨将三轮车停好，支摊的时候嘴也不在闲的，跟卖菜老头老太侃大山。
　　凉皮摊一支起来，老顾客闻着味儿就来排队了。昀仔把小四方桌展开摆在摊后，又陆陆续续将七八个摞在一起的塑料小凳拆开摆放，没一会儿这块就变得热闹非凡了。
　　“昀仔，还是老样子！”熟客在窗口前探头吆喝一声，就开始扫码付款。
　　昀仔也绝不扫兴，抬头看一眼，就能准确叫出各个熟客的名字，也能精准记住他们的口味爱好。
　　刀法飞快，再撒上秘制小料粉，那么一拌，麻辣鲜香的凉皮就做好了。
　　“昀仔，听人说最近街管大队来个新队长，你晓得不？”在菜市口卖猪肉的常客老李边擦嘴，边和昀仔唠嗑。
　　“不晓得啊，李叔。什么时候来的？”昀仔跟他聊着，摘掉手套给老太太找现金零钱。
　　“前几天来的。听说在部队里很厉害，20来岁，才退伍。”老李看他忙得不可开交，便起身帮他端凉皮盘子，又在他非常忙的时候帮忙找零钱。
　　“很厉害退伍跑来干街管，怎么想的啊？”昀仔有些惊讶。他这小县城街管工资多低啊！
　　“听说和他奶奶相依为命，特意放弃高薪保镖工作回来陪他奶奶。”老李说着看到有人到他猪肉摊前张望，连忙把昀仔的钱柜塞回原处，跑回自己摊。
　　“李叔，你怎么全是听说！”昀仔嗤笑一声，究竟是什么样的傻子才会放弃高薪工作回来当街管啊？他对此半信半疑。
　　早上十点多，昀仔的生意渐渐淡了下来。
　　他取掉手套开始清点早上赚的现金，并用棕褐色橡皮筋将它们绑在一起。
　　收拾完所有，他坐在摊后玩手机，一会儿为感人的视频热泪盈眶，一会儿又被搞笑的视频逗得哈哈大笑，极为投入的时候，晒得人昏昏欲睡的阳光忽然被人挡住。
　　他抬头看了过去，逆光没看清这人的脸，但小摊贩的本能让他被对方的制服吓得一抽。
　　“你好，这里不能摆摊。”
　　街管的声音非常低沉，像古琴一样悦耳，但又非常地陌生，昀仔一秒就猜出了这是新来的街管大队队长。
　　还没摸清对方秉性，昀仔连忙腆着脸站起来点头哈腰，语气中透着讨好：“知道知道，我这就把车推走！”
　　他起身开始收摊，附近的小摊贩也是保持观望状态收摊，看大队长怎么对待昀仔。
　　是厉声喝斥，还是警告？他们都准备以此作为今后出摊的依据。
　　昀仔将四方桌合起放进车斗，装模做样一个凳子一个凳子地摞，可能是嫌他动作太慢，街管大队长将夹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固定好后走到他身旁开始帮他收拾。
　　昀仔也在这刻看清了深蓝制服上的铭牌，铭牌上刻有“周巡”二字，看来大队长叫周巡啊！
　　收完桌椅板凳，昀仔抹掉额上汗水，看周大队长站在他车前纹丝不动，脑子开始运转：怎么还不走？这是要罚我款，还是要收我车？
　　“周队长？”他握着三轮车车把装作要走，一副很为难的表情看着站在过道上的周巡。
　　这次两人都背着光，昀仔也透过周队长的帽檐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
　　虽说周巡这张脸长得很带劲，但它跟20来岁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哪里有20来岁的青涩样子？如果是，那长得未免也太着急了。或者侧面证明了面瘫会比别人老得慢，是伪科学！
　　当然他心里想的再多，面上还是装作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站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周大队长望着他，眼神锐利如锋。
　　昀仔被这敏锐的眼神看得心跳加速，握着车把手，大脑陷入一阵空白。
　　忘记什么？周队长到底在暗示他什么？
　　昀仔边想边弓着腰露出傻笑，乌黑眼珠子左右转动，花衬衫被微风吹得像花蝴蝶展翅一样。
　　周队长看着他颜色艳丽、花里胡哨的衬衫，眉头拧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一拍巴掌，忙从钱柜子里掏出上个月买的好烟，背着人群抽出一支，小心翼翼递给周大队长，“周队长，来一根。”
　　周队长在他递烟时侧身后退半步，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迅速背到身后，眼神也从方才的严肃渐渐变为审视。
　　昀仔看周队长突然背手，眼神也发生了变化，又开始揣度周队长的想法。
　　难道周队长是嫌他太小气？昀仔盯着周巡的表情，想着缓缓将这支烟塞回了烟盒。
　　又联想到周队长突然背手的动作，他低头看了眼周队长背手后露出的西装裤裤兜。
　　顿时悟了，他忍着肉痛将整盒烟塞到了周巡裤兜里。
　　“你这是在干什么？”周队长的语气比刚来那会儿冷硬许多。
　　“这是我的一点心......”
　　昀仔话还没说完，周队长就开口打断了他：“东西拿走，我们按规定执法。”
　　昀仔想着再一再二不再三，他笑眯眯的，手伸周队长裤兜里把烟掏出来，随后再往里塞一次。
　　而周队长的表情的确发生了变化，但不是往他想的方向变。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的话，周队长几乎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能把他刺死。
　　周队长压低帽檐，露在外面的下颌线越发绷紧，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用手指用力推开烟盒，说：“东西拿走。你再试图通过赠送香烟干扰执法的话，将按照程序处理！”
　　昀仔刻意避着人给的，但他没想到周巡这么不懂人情世故，一时之间咬着上唇失语了，恂恂看着周巡没再轻举妄动。
　　“现在把地上的青菜垃圾收走！已告知你占道经营问题，如若再犯，就要按照条例暂扣工具，明白吗？”
　　周巡的尾声透着不容置疑，冷硬至极。
　　昀仔一听周队长不罚款，也不收物件，哪还在意方才的难堪，顿时腰不弯了，脸上扬起了的笑。
　　瞥一眼地上别人留下的垃圾，他也不做过多解释，戴上一次性手套就开始抓垃圾，随后用塑料袋装起来扔到马路边的垃圾桶里，一句怨言都没有。
　　周队长这头在他收拾垃圾的时候去找其他小摊贩去了，昀仔扔完垃圾回来，看到他塞出去的那包烟被周巡放在了他的钱柜旁，他拿起看，一根没少。
　　这刻昀仔的心情极为矛盾，也不知道周巡是故作清高，还是真的这样正直。
　　在周巡收了他第一辆三轮车后，昀仔就给周大队长下了定义：死守规矩，不近人情！
　　但在昨天被周巡收了第二辆三轮车后，昀仔又给周大队长加了新的一条定义：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连被收两辆三轮车，外加阴雨天气，昀仔已经好几天没出过摊了，但他在家又闲不住，索性打着伞去菜市口找猪肉摊老李探探风口。
　　“李叔，你之前都听谁说的啊？说周巡20来岁，又是退伍兵，又是在部队里很厉害的？”昀仔边问边帮一旁老太剥毛豆壳，花衬衫被小风吹得摇摇晃晃的。
　　“他小区人说的。怎么？跑叔这来探信息啊！”老李叼着烟，举着大菜刀梆梆地砍猪排骨，炸得到处都是骨头碎末。
　　昀仔嘻嘻笑，放下毛豆，从兜里掏出那盒“孝敬”给周巡但被拒接的好烟，并抽出一支夹在老李耳后。
　　“叔，你也看出来了，这周大队长抓我最多，我也不知道哪得罪他咧！”昀仔说完，漂亮的眼睛一眯，眼里闪过的都是算计与气愤。
　　“行，我把我听说的都跟你说，但是不保真啊，小仔！”老李用铁丝把排骨穿孔挂在杆子上，趁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坐下跟昀仔闲聊。
　　一通闲聊后，昀仔获取到了几条可能有用的信息。
　　他撑开雨伞回家，回家路上在备忘录上写道：周巡住的破小区在菜市口附近（暂定，不知道有什么用）；周巡与奶奶相依为命（能看出来对老头老太比较仁慈，一个弱点？）；周巡今年21岁（长得也太**像27、28岁，太着急了）......
　　总结起来一句话，周巡是个长得显老、不懂人情世故的年轻古董，但目前不知道他私下什么德行，估计烟酒都来吧！
　　“昀仔！”
　　听到有人叫他，他快速保存备忘录后将手机塞进裤兜。
　　回头看，是附近居住的老太太，经常来他这给孙子买凉皮吃，另外一个他没见过，但聊聊总会发展成他的常客。
　　两个老太太手里提了不少东西，他笑着走过去帮忙提，“陈婶，李响今天没上学啊？”
　　“辅导班今天停课，他在家耍手机的！”陈婶笑着跟旁边的老太太说，“这就是小响天天叫着要吃的那家凉皮的老板，昀仔。我第一次见还以为是明星咧！长得多漂亮。”
　　昀仔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漂亮，听着一点儿也不男人，但跟老年人讲这也没必要。
　　不过，说实在的，他总觉得这个笑得特别慈祥，但是气色不太好的，潜在客户老太太长得很眼熟，但是又不知道熟在哪。
　　老太太姓章，话很少，基本上都是陈婶在说，她在听。
　　昀仔不擅长应付这种话少的老太太，对她只能保持笑容。
　　到陈婶小区附近，昀仔准备帮她俩把东西一起送上楼，但是朋友连环夺命call让他不得不原路返回。
　　“陈婶、章婶，还准备帮你俩把东西送上楼的，真是不好意思，我朋友有急事找我，下次再遇见了，绝对帮你俩送上去！”昀仔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笑了笑。
　　章婶接过东西，很认真地跟昀仔道谢，“谢谢你，昀仔。”
　　昀仔握着手机点了点头，“不客气，章婶，这点儿小事！我先走了啊，下次见！”
　　昀仔一路小跑，因为他好哥们连桥打电话没打通，给他发信息说要到他家来吃饭。
　　他在街口超市买了几罐啤酒，在卤肉馆调了几斤猪耳朵、小龙虾和鸡爪，又称了几斤素卤毛豆、腐竹和藕片。
　　连续几日郁结于心的不愉快在此刻消失，这种阴雨天最适合和朋友喝着小酒，大吃特吃了！
　　连桥最近应该混得不错，梳着大背头，穿着还算合身的西装，整个人看着意气风发极了。
　　昀仔把卤菜装碟摆放，开一瓶啤酒边喝边听连桥聊大城市的生活经历。
　　“还以为你过年才能回呢？”昀仔夹一筷子焦脆花生米，只字不提最近发生的扫兴事。
　　“这不是想到你了！我老表跟我说东城那边新盖楼盘，下面一整层门店出售，让我回来看看。”连桥热得不行，解开西装外套纽扣敞开，腰间大牌皮带露在两人面前。
　　昀仔“哟”一声，但是他对门店的事更感兴趣些，“你回来看，然后呢？”
　　“我老表炒股赚了不少，买了两个门店，其中一个说卖给我。你猜多少？”连桥叼着烟，挤眉弄眼。
　　“多少个？”昀仔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25个w。在东城那边啊！”连桥说着拿出手机给昀仔看门店的地理位置，又给他看门店的毛胚。
　　昀仔拿过他的手机看了眼门店地址，又双指扩展图片看门店毛胚细节，最后才说：“是不算贵，那块繁华。”
　　连桥哈哈笑，一把揽住昀仔的肩膀，酒气熏天说道：“三年前，你孤零零跑过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想过以后挣大钱了，要给兄弟盘家门店。我先给你出15个w，等你以后赚了再还我，咋样？我媳妇儿那边也同意了。”
　　昀仔不做声，拿起筷子继续夹菜，直到连桥揪着他腮帮子肉问他怎么不说话，才抬头露出泛红的眼睛。
　　“桥儿，谢谢你。”昀仔的嗓音有些沙哑哽咽，夹几次花生米都没夹起来。
　　“先别谢，咱俩抽空去转转。现在是有这个打算，但是也得去看看实际情况，怎么样？”
　　连桥喝一口啤酒，他媳妇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让他回家接儿子放学。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桥儿，看你那边怎么安排。”昀仔送他出门，眼睛还红通通的。
　　“这个月月底吧，不是五一吗？我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五一假回来跟你去看看，怎么样？”
　　“好。”
　　晚上八点多，又下起了雨。
　　昀仔打开银行app查看这两三年的积蓄，也就十来万，到时候装修费估计还得从连桥那借点儿。
　　感觉生活又有拼劲了，昀仔放下手机站起来握拳挥了两下，决定后天就去把到期的三轮车赎回来！
　　在街管大队这边，晚上八点多了，大家还在加班。
　　昀仔恨得牙痒痒的周大队长周巡此刻站在打印机前等复印件出来。很普通的深蓝色制服被他穿得特别气派，肩背挺拔，皮带勒着的腰窄而结实。
　　他快速写着会议内容安排，又安排队员小米去清点这几天收的摊贩物件。
　　没一会儿，队员张宇就有些哭笑不得的进来了。
　　“头儿，那个卖凉皮的怎么还不来把三轮车取回去，整个仓库都飘着发酵的醋味，差点把小米熏晕了，她现在在外面干呕得停不下来。”
　　“严重吗？”
　　周巡问道，放下笔记本去看小米的情况，他身后跟他同批考进来同事张志倚着他的办公桌跟张宇聊。
　　“那个卖凉皮的小子次次都占道，就是个刺头。在他那块风评也不好，听他附近卖烧烤的说他经常用地沟油，还专门卖给学生和老人，人品太差了！”
　　“地沟油？这么坏？”张宇放下保温杯，看着走路带风的周巡说：“那头儿抓他很明智啊，看他眼神感觉就不是个老实人？你不知道，他跟头儿闹的时候，我看到他手臂上还有纹身。”
　　“闹？昨天周巡被他闹了？”张宇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昨天发生的事。
　　“是啊！我跟你说......”
　　张宇刚准备绘声绘色描述昨天发生的事时，周巡低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宇，你带小米去附近门诊看看。”
　　他“哎”一声冲了出去，张志看了眼周巡坐了回去，表情不算好看。
　　晚上十点多雨停了，昀仔趿着拖鞋在院子里散步。
　　心里盘算着：后天周六，街管大队不上班，他去哪里取车？县里文化局又在花园广场搞了老人小孩的文化节目，到时候那得多少人流量！
　　不行，现在就去老张家借辆三轮车，周六必须出摊！

　　【西城大队-张宇】头儿，小米好多了。
　　【西城大队队长-周巡】好的，早点回家休息。
　　【西城大队-张宇】头儿，小米说爱你！
　　【西城大队队长-周巡】不接受。
　　【西城大队-小米】头儿，这是表达感激的网络梗！
　　【西城大队队长-周巡】注意分寸。
　　【西城大队-小米】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