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合约》持青禾

3、第 3 章 X县是一座

　　X县是一座古老的县城，气候适宜，风景秀丽，生活节奏缓慢，物价也较大城市低很多，是一座非常适宜养老的城市。
　　而位于X县的西部县城，也就是西城，生活节奏更是缓慢。年轻人大多为更好的生活外出务工，只剩老年人撑起这半座百年老城。
　　凌晨三点多，鸡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清洁工们穿着反光马甲开始昼出打扫道路，早点摊的经营者也开始将桌椅板凳搬出摆好。
　　备菜、油炸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奏起了交响乐，几声带着睡意的早安问好拉开了清晨的序幕。
　　凌晨五点，菜市口附近的老破小小区开始有老年人在院子里拍着巴掌散步健身了。
　　“嗡——”，手机铃声一响，西城大队队长周巡就立刻坐起来穿衣服。
　　烧水、洗漱严格按15分钟分段执行，出门前戴上运动手环，一切准备就绪后才出门晨跑。
　　“早啊！小周，真准时啊！”院子里散步的大爷跟提着水杯跑下楼的周巡打招呼。
　　“早。”
　　周巡点点头。邻居一二十年，大家也熟知周巡沉默寡言的性子，笑笑就各自忙活各自的了。
　　春夏之交，昼夜温差大，护城河边跑步的人不算多。
　　周巡站在桥边望着远方的风景，拉伸完戴上蓝牙耳机，开始绕着护城河跑，一圈又一圈。
　　六点铃声一响，他提起水杯开始往回跑。街上的人比他出来的时候多了很多，高中生背着书包叽叽喳喳，你追我赶往学校跑。
　　六点半，周巡准点出现在小区早餐店门口，和一群老年人、初高中生一起排队买鸡蛋、油条和粥。
　　他每天准时准点的像规则怪谈里每日刷新的npc一样，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小周啊，你奶奶身体好点没？”早餐店老板打包油条的顺便问了句。
　　“好些了。”
　　“叫你奶奶多出门晒晒太阳，年龄大了，多出来走走才好咧。”
　　周巡点点头，接过打包袋后看了眼手表，随后提速跑回家。早餐店里吃饭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看着远去的周巡唠了几句。
　　“小周很孝顺，现在有几个年轻人愿意放弃大城市工作跑回来陪着老人的？”
　　“是的，踏实可靠！样样都好，就是不爱笑。他上学那会儿，我闺女说很多小姑娘喜欢他，偷偷看。”
　　“我闺女到现在还喜欢他咧！但这，街管工资太少了，可惜了。”
　　......
　　周队长长了张备受瞩目的脸，眉骨硬朗，眼神锐利有神。个高盘靓，188cm的身高没像大多数高个那样含胸驼背，自小胸背挺拔，和他奶奶一样走路带风，气场极强。
　　按理来说，他这样的长相与气质是不缺对象的，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他从小到大都没谈过对象。
　　仔细分析一番，原来是他惯性紧抿的唇角与做事时有些古板的性格，都显得他有些不近人情、拒人千里，再好看也白搭，小姑娘只敢对他远观。
　　被讨论的主角这会儿已经一路小跑到他家楼下了。他和奶奶所住的公寓楼有一定年代，楼道的灯时常因为电压不够，白天也闪烁个不停，墙皮也脱落了不少，看着有些破败。
　　但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和奶奶将小小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室内每个角落都布置得很温馨。
　　冲完澡，他将买来的早餐加热并喊他奶奶出来吃饭。
　　看他没吃几口，奶奶故意说：“巡巡，你买太多了！快帮奶奶消灭点。”
　　周巡不爱吃早餐，但还是听话地剥开一个鸡蛋，细嚼慢咽吃了下去。
　　奶奶看他至少吃了一个鸡蛋，便没再强求他吃这吃那，端着碗起身去看新闻联播了。
　　“怎么到处都在抢险救灾，今年天气有些古怪。”他奶奶看着新闻感叹道。
　　“台风登陆。”周巡回应一句，继续艰难地吃鸡蛋。
　　他吃完鸡蛋，喝了口温水后，拿出昨天买的药开始写“晨起空腹吃”、“饭后半小时吃”这样的标签贴在药盒后面。
　　周巡处处透着凌厉，唯独字体成了他凌厉的败笔，圆圆的，小学生字体，看着特别清秀可爱。
　　忙完这些，他收起碗筷回厨房。脑子里闪过一两句医生说的话，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他抿了抿唇角后探头对他奶奶说：“奶，吃完饭记得吃药。”
　　“知道了，周队长！”他奶奶嘟囔着换了个台，看起了婆媳家庭喜剧，时不时被幽默儿媳逗得笑。
　　七点，手机铃声在碗池边突兀响起，他闻声加快清洗锅碗瓢盆的速度。
　　三分钟后，他回到卧室换上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对着镜子快速调整领带角度，并认认真真扣好每一颗扣子。皮带一收，宽肩窄腰尽显。
　　不戴大檐帽时，寸头显得他的眼神更加犀利，戴上后反而削弱了他凛人的气场，但是衬得他稍稍有些亲和力了。
　　不过，周巡身上的“亲和力”只是相较于他自身而言的，和寻常人的“亲和力”不能同言而语。
　　毕竟，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几乎没有弯曲过。不苟言笑的特点使得他较同龄人而言，成熟严肃很多，也更加令陌生人避而远之。
　　“巡巡，到点了！”他奶奶抓一大把枸杞和菊花往他的保温杯里塞，水没几口，满满的都是“料”。
　　他接过沉甸甸的保温杯，将换下的拖鞋塞进鞋柜，例行日常道：“奶，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按时间吃药。”
　　“知道了，管事公！”他奶奶最近经常和邻居一起出门散步，心情比以前欢快许多。
　　周巡再次整理帽檐调整角度后推门而出，七点二十五，他路过邻居老李家，顺带着将老李家门口的垃圾袋带下楼扔了。
　　“早啊，小周！”
　　“早。”
　　街管大队离他家不远。七点四十，他准时到达工作岗位，其他同事才陆陆续续过来。
　　张志打着呵欠晃晃悠悠过来，瞥一眼他敞开盖散热的保温杯，趴在他桌旁大声笑道：“周巡，大清早就喝这么补的啊？身体有点虚咧！”
　　“嗯。”周巡冷淡应道，眼睫微抬，这一眼看得张志闭上了嘴。
　　张宇看张志竟然敢跟“大魔头”周巡开玩笑，由衷地拍了拍手掌，在张志看向他的时候比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小米憋着笑，虽然“头儿”周巡看着跟老古董似的，但是私底下很照顾他们这些队员，只要不挑战他的底线——敷衍工作，什么都好说。
　　“头儿，这是领导让发给你的网格化规划表，他让你统一规划下我们区的巡逻路线。”小米把打印出来的表格递给周巡，又小心地将他桌上张志刚碰歪的电子钟表摆正。
　　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后，她感觉到头儿身体放松了许多，忍不住扭头对张宇挤眉弄眼憋笑。
　　周巡打开电脑开始比较各个小队的队员情况，思考一会儿后开始分配：“A小队负责花园广场区域，B小队跟我一起负责菜市口秩序，C小队和紫水区街管大队协调管理东城那边。具体的规划路线，张宇你来分配。”
　　张宇“哎”一声应下，自从头儿考过来后，街管大队的队员都变得有干劲了。
　　他们和摊贩的“猫鼠游戏”从未停止过，走到哪都有占道小摊贩的谩骂，久而久之他们都有点抗拒这份工作。因为他们知道很多小摊贩家庭困难，靠着小本生意经营为生，很为难。
　　但头儿来了就不一样了，他给所有队员立下了巡逻规则，也就是《西城街管大队执规》。
　　内容包括：一、巡逻时必须佩戴并打开记录仪；二、遇见突发状况必须录音，并记录时间、地点、当事人信息；三、给每个小摊贩3次机会，前3次劝诫为主，超过3次没收工具......
　　其中，头儿又对第三大条进行了细化。比如：扣车必开单据（哪怕对方撕碎），罚金精确到角（绝不多收一分）；抄摊挑食材少的时段（避免浪费）；暂扣车辆前要提醒“贵重物品拿走”......
　　大家最开始以为周巡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立完规矩也就立完了，根本不会实施，但连续一个月跟着他一起巡逻的队员发现，周巡从来没有强求他们怎么做，自己却严格遵守他定的西城执规，严格到令人发指。
　　渐渐的，大家被他的铁面无私感化，开始主动遵循西城执规巡逻，才一个月不到，他们这边的城市管理情况就比东城那边好很多了。
　　他们被周巡连带着收到不少嘉奖，县里流动红旗到大队后就再也没被取下来过，队员们也因此越来越服他了。
　　“头儿，你上午不跟我们一起去巡逻了？”张宇把分配表递给小米，探头问正在打印文件的周巡。
　　“上头安排我组织新队员参加培训，”周巡将打印的法律知识一本本钉好，看着准备出发的几个B队队员说：“多盯昀仔凉皮，他不老实。”
　　“头儿，你放心，就冲张志说他用地沟油这点，我就会一直盯着他！”张宇边装记录仪，边拍胸脯保证。
　　周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 “教科书式” 的严肃：“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
　　他身后的张志扭头看他看了很久，在他转身回座位前收回了视线。
　　下午五点半，周巡将会议记录整理后按时间归档，又将桌面上一切物品按照他的习惯顺序依次摆放。
　　下午六点，他走到衣帽镜前开始整理衣着，抚平蓝色衬衫上的褶皱，完成下班前的所有步骤后，他抬头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拿起伞筒里的伞离开办公室回家。
　　“头儿，要我载你一截不？”小米开车路过，降下车窗问。
　　“不用，谢谢。”
　　小米点点头，行了一段距离后，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周巡，头儿只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说来，头儿虽然私下有一点点强迫症，不过总体上来说没有上班时那么死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私下的他给人的感觉却更难以接近了。
　　明明有脾气，更鲜活了，但为什么猜不透他的想法呢？
　　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人才能拿下头儿这个高岭之花。
　　白天还大部晴朗，阳光明媚，傍晚的时候大雨下得大有一副永不停休的迹象。
　　路过菜市口时，周巡撑着雨伞站在那儿看了会儿，行人很少。要是早上，这里该挤满了占道的小摊贩。
　　他打量几眼菜市口的消防通道和急救设施，又仰头看了看小楼上较为稳固的广告牌子。
　　菜市场人流量大，没发生事故还好，一旦里面发生火灾，或者其他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头儿，还没回家呢？”刚巡逻完回来的B队队员探出车窗和他打招呼。
　　“家在附近。你们也早点下班，雨下大了。”周巡后仰雨伞，语气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好咧！”
　　周巡目送队员开车离开，随后转身回家。半路上，雨下得更大了。
　　他站在巷子口排队等店老板给他装热气腾腾的白馒头，低头回大学同学信息时，提着几袋馒头的昀仔从他身后哼着小曲路过。
　　忙得不行的老板看见他站在门口，开口喊他：“周巡，你阿姨说你奶奶今天买过馒头了！”
　　“好。”
　　周巡收起手机对老板点点头。
　　【周巡】奶，你今天出门了？
　　【花开富贵】对，快回来，饭好了。
　　周巡紧抿的唇角渐渐放松，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老破小小区的花坛里种满了各式花朵，翠绿的青藤爬满了小区的院墙，楼道里飘着不知哪家卤肉的香味。
　　周巡望着门外摆放的栀子花，猜到是楼下老李家放的，他收起雨伞，把地上的栀子花捡起来，推开家门。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阴雨天气的昏暗，饭菜的香气缓缓飘过他的鼻端。
　　“巡巡回来了？”奶奶放下刚出笼的鸡蛋羹，迎了过来。
　　“嗯，陈婶放的栀子花。”
　　奶奶接过栀子花闻了闻，笑说：“对了，忘记跟你说你了。昨天跟陈婶买了很多菜，路口碰见个漂亮小伙子，他帮我俩把东西提回来的。”
　　“陈婶认识他吗？”周巡换掉被雨水浸湿的皮鞋，目光落在奶奶较上午气色好多的脸上，唇角微微抿起。
　　“她认识，那小伙儿比你健谈多了。下次碰见了，照顾下人家生意。”奶奶把花放进盆里水养，叮嘱道。
　　“好，碰见了会买。”
　　晚饭后，他洗漱完出来，奶奶还在看电视节目。
　　想起下班前小米说的事，他走到奶奶身旁擦头发，低声说：“奶，明天有安排吗？”
　　“有啊。我跟陈桂花约了，明天要去花园广场看戏剧。”奶奶说着，把她和陈奶奶的聊天信息举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不放心道：“明天我休息，送你去。”
　　“你休息？那跟奶奶一起去看吧，怎么样？”
　　“好。”
　　奶奶看着从来不拒绝她任何要求的孙子笑了笑，背身时眼里滑过无奈的情绪。
　　周巡吹干头发后催促奶奶去休息，工作群里因为明天休息炸开了锅。
　　【小米（B队）】都改名！
　　【张宇（B队）】改了。@西城大队队长周巡
　　【周巡（B队队长）】改了。
　　【小米（B队）】头儿，你跟你奶奶说了吗？去吗?
　　【张宇（B队）】说什么？
　　【小米（B队）】明天花园广场有文艺汇演，我让头儿跟他奶奶一块去转转。
　　【张志（办公室）】那东城大队有的忙。
　　【张宇（B队）】咱们好不容易休息，别想工作的事！
　　【周巡（B队队长）】去。
　　【张宇（B队）】好哇，那明天我也要去，我要跟头儿约会！
　　【周巡（B队队长）】没兴趣。
　　【小米（B队）】哇，张宇被拒绝了！
　　......
　　晚上10点多，周巡将制服熨烫完挂好，打开电脑开始规划明天的工作任务。
　　【张宇（B队）】你说那个昀仔啊？
　　【小米（B队）】他家凉皮好吃，我每次去买，他都跑。
　　【张宇（B队）】他明儿肯定去广场，你信不信？
　　【小米（B队）】不知道。
　　【张宇（B队）】明晚咱们不是开会吗？他要是在，你让头儿给你带份。
　　【小米（B队）】@周巡（B队队长）
　　【周巡（B队队长）】好。
　　......
　　他们聊天的这个点儿，巷子里黑灯瞎火，昀仔正撑着伞往三轮车车行走，边走边骂周大队长：“周巡，你&￥@#！”
　　与此同时，电脑前的周巡突然打了个喷嚏，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关闭工作群聊后继续写新入职员工培训内容。
　　十一点，周巡合上电脑去洗脸。路过奶奶房间门口时站了一会儿，通过房门缝隙确认灯已熄，奶奶呼吸平稳后才回到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