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深渊来》奚果

5、第 5 章

　　陆深的回答出乎意料，周浅柠以为他能找她来，肯定是想好了万全之策，没想到竟然是“我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周浅柠眸色淡淡的，她看着陆深，“你们会长生不老吗？”

　　“我刚刚回答你了。”陆深声音平静。

　　周浅柠挑了挑眉，“哦，好的。是我记性不好。”

　　“对了，你为什么退出电视剧拍摄？既然你不是人，那你为什么要出道当明星呢？”或许是陆深的平静温柔给了周浅柠勇气，她开始尝试和陆深沟通其他她疑惑的事情。

　　陆深长腿交叠，懒散地坐在沙发，“不管你信不信，那只是一场美丽的意外。”

　　“意外？”周浅柠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还是觉得惊奇，鬼神也会做人做的事情。那你到底属于鬼还是属于神呢？我只在奇幻故事中看到过鬼神。”

　　“都不是，我是鬼怪。你问题好多，我以为你是个话少的人。”陆深直白道。

　　周浅柠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既然我能看到你们，那我肯定也不是普通人。所以，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精神，我想多了解一些这些奇妙的事情。”

　　陆深闻言勾唇笑了笑，“那签个协议吧，我不伤害你，并且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那我呢？我需要做什么？”

　　陆深掀起眼皮看了眼周浅柠，“你喜欢问问过的问题？”

　　“因为你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或者说，那些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所以，出自于本能，我会不间断地询问。”周浅柠认真解释。

　　陆深点点头，“我会帮你弟弟，尽管你疑惑，但我还是要说，我现在还没想好你需要为我做些什么。不过，你可以放心。在人世间生活了那么久，我也是懂礼义廉耻的。”

　　周浅柠听懂陆深的潜台词，小声说了句谢谢。

　　“带你弟弟回去吧，对了，这个月中旬，会有一次月圆之夜，让他不要随便乱跑，就待在你身边。”陆深站起身，“你会好起来的。”

　　“什么？”周浅柠跟着起身，“什么意思？”

　　“你的事业会慢慢好起来。想把你拉下来的人，已经不行了。向金钱看齐的世界，当没有人付钱时，所谓的营销号自然不会再付出。有谁会喜欢免费劳动？”陆深转身看向周浅柠，两人四目相对，“就算你弟弟不‘自杀’，他也会发生意外。所以，你不必自责。他的命运该是如此。”

　　“我不信命。”周浅柠下意识反驳，语气坚定。

　　陆深勾唇笑了笑，“我也不信，但由不得我们。”

　　·

　　“姐，陆大人和你说了什么啊。”回去的路上，周浅霖坐在副驾驶，碎碎念个不停。

　　等绿灯时，周浅柠告诉弟弟，“阿霖，你以后不用叫他陆大人。”

　　“不行啊，他没有和我说，我不敢。”周浅霖诚实道：“那些人都是那样叫他的。”

　　周浅柠轻轻叹了口气，“行吧，到时候我问下他。”

　　“他很厉害吗？”周浅柠见红灯变绿缓缓启动车子。

　　周浅霖再次回想那些人对他的评价，斟酌着措辞道：“每个领域都有佼佼者，反正陆大人和陈大人是最厉害的两个鬼，只有他俩成为了鬼怪。”

　　“哦，”周浅柠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明白陆深是个厉害人物。要不然也不会被称为陆大人。

　　“陈大人是谁？”周浅柠边开车边问弟弟。

　　周浅霖摇头，“没见过，陆大人在这里的话，他一般不会出现。”

　　“他们是死对头咯。”

　　回到住处，周浅柠把车在车库停好，解安全带时，终于向弟弟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好像每天晚上都不待在家里，平时出现也没有固定的时间。”

　　周浅霖声音低低的，“姐姐，你不要担心，这段时间我会按时回家。”

　　“除了我，我身边的人会看到你吗？”周浅柠看了眼张唯发来的微信，张唯和小丁现在都在楼上。

　　周浅霖摇头，“不能。我还没有这个能力能让除你之外的人看到我。不过，陆大人应该有办法。”

　　“算了，被他们看到又要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和猜忌。”周浅柠缓缓呼了口气，“但又不想让你永远不出现。”

　　·

　　“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的人影，你去哪了？”张唯一见周浅柠进来，立刻从沙发起身走到玄关，她看着周浅柠换鞋，说道：“吓死我了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周浅柠把换掉的鞋子放进鞋柜摆好，“不会的，你放心。活着的人要继续往前走，我可是事业批啊，我不是说过吗？女人的底气等于成功的事业。”

　　闻言，张唯笑了笑，“你能想通就行，也不枉费这段时间为了你弟弟的事情，我们忙前忙后。活着的人要继续往前走，我很开心，柠檬你能想通。”久违的，张唯叫了周浅柠的小名。

　　这个小名还是刚出道时，粉丝起的。粉丝说她是一颗酸酸甜甜的小柠檬。

　　周浅柠走到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你们都不吃吗？就我自己？”

　　一直保持安静的小丁终于开口，“我们吃过来的，这些菜专门给你打包带回来的。”

　　“谢谢，”周浅柠道过谢后，起身去洗手，然后才安静坐在桌前吃饭。

　　张唯和小丁已经离开，周浅柠就没再顾及吃相。饭很香，周浅柠吃着吃着却开始流泪。尽管弟弟出现在了自己身边，可之后呢？他还是要走。

　　放下筷子，周浅柠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但泪水却是越擦越多。

　　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周浅霖看到姐姐哭，也跟着低下头流泪。

　　周浅霖重新来到陆深家。

　　孟岩不在，只有陆深一人。

　　“找我？”陆深把周浅霖叫了上来。

　　周浅霖有些拘束，站在一旁沉默着。

　　陆深让周浅霖坐下，“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鬼怪成为鬼神需要‘祭品’，我姐姐是合适的人选，对吗？”周浅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但他当时没往自己姐姐身上想，中午见到姐姐哭，他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

　　之前单纯的以为，陆深找自己姐姐来，只是单纯地想认识她，想知道为什么作为人的她能看到不是人的他们。现在想，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陆深拧着眉头默不作声，专心地给周浅霖沏茶。

　　“你喜欢喝茶吗？”陆深问。

　　“不喜欢。”

　　“奶茶呢？”陆深又问。

　　“奶茶喜欢。”

　　闻言，陆深笑了笑，“奶茶和茶的区别在哪？”

　　周浅霖微微皱眉，“一个减肥期间可以喝，一个不建议减肥期间喝。”

　　“你还是个孩子，你今年好像刚满17岁。”陆深见周浅霖不喜欢喝茶，也就没再推让。

　　“我姐也很年轻。陆大人，我不想让我姐和我一样，她过的已经够苦了。”

　　陆深笑了笑，平静道：“在你没轮回之前，你永远都只会是十七岁。十七岁，多么美好的年纪。”

　　“不必称呼我为陆大人，你跟着孟岩一起叫我哥吧。”陆深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他不抽烟只是单纯捏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刚刚那一堆话？”

　　周浅霖摇头，“不是，是，不，我来找您是想让您不要伤害我姐姐。”

　　“别您了，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姐姐。”陆深把烟扔到桌上的烟灰缸，“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伤害你姐姐？”

　　“你这段时间都和那几个孩子玩在一起，他们应该和你说过很多关于我的事情，你觉得我是坏人吗？”陆深笑着问周浅霖。

　　陆深捏碎周浅霖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周浅霖不敢说实话，“您是好人。”

　　“不，你不觉得我是好人，但也没有觉得我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姐姐，而且我和你姐姐约定了，我会帮她，我也会帮你。”陆深话说得平缓，表情也温和，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那些小鬼口中的残暴鬼怪。

　　周浅霖眨了眨眼睛，“我解决完我的事情就会听孟婆的话离开。我姐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无辜。”

　　陆深嗯了声，“你姐姐不是普通人，她……所以，我不会伤害她。”

　　“你回去吧，疑惑的事情，以后慢慢都会找到答案，只是需要时间。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不会伤害她。你怎么跟你姐姐一样，总是喜欢问问过的问题。”陆深从沙发上起身。周浅霖看到他身后突然出现火星，然后又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沮丧地回到家里，姐姐正坐在客厅看剧本，周浅霖一句话也没和她说，转身进了房间。

　　周浅柠放下剧本走到房前敲了敲门，“阿霖，你还好吗？”

　　房门打开，周浅霖直接抱住姐姐，“姐姐。”

　　周浅柠回抱住弟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在呀，怎么啦？你不是出去找你的朋友了吗？”

　　周浅霖松开周浅柠，眼眶红润，“姐姐，以后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好好的。”

　　“怎么了今天？饿了吗？我给你点外卖。”周浅柠歪头看向弟弟，“大白天的怎么开始伤心啦？不应该啊。”

　　“我弟弟这么帅气，可不能经常掉眼泪呀。”周浅柠重新抱住周浅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等弟弟睡着，周浅柠重新回到客厅看剧本。尽管陆深不出演，但周浅柠要继续。他不是人，不用担心舆论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但她不一样，她还有团队小伙伴等着她工作，一堆人等着赚钱吃饭。

　　原定和陆深一起出演的那部班底很好的悬疑剧最后还是与她无缘。周浅柠早就认清名利圈不要妄想太多的真心。

　　好在张唯重新给周浅柠接了一部古装剧。虽然古装偶像剧在一些人眼中就是流水线产品，但对于周浅柠这种急需下沉市场的演员来说，未必不是一条捷径。

　　新接的古装剧《洛央》讲述南朝公主洛央在父王和哥哥去世后成为一代女将保家守国的故事。光看简介就知道这是时下非常流行的大女主戏码。其实，不管作品是什么题材，只要是用心的作品，不把观众当傻子，认真完成拍摄。好的剧，观众会买账。

　　周浅霖在家待了几天，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这是在调养身体，虽然周浅柠没见他吃过几次饭。周浅柠问过弟弟，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不去轮回转世，该如何生活。周浅霖认真解释：要么和正常人一样得到金钱买食物裹腹买衣服保暖，要么去阴间利用那里的规则使自己的灵魂不碎掉。其实，本质和人一样，需要金钱需要裹腹需要穿衣需要保暖。

　　“姐，我有事先出去了。”周浅霖敲了敲周浅柠书房门，他打开门，站在门口和她说道。

　　周浅柠从电脑前抬头，“你去哪？”

　　周浅霖指了指外面，“我想出去吃点东西，不想老是点外卖。”

　　闻言，周浅柠站起身，“那我们一起去买菜。我做给你吃。”

　　“嗯？”周浅霖连忙摆手，“不要，我约了人。”

　　“啊？这样啊，男孩还是女孩？”周浅柠语调上扬，声音里带着调侃的笑意，“和你一样停留在阳间的人是不是很多啊。”

　　周浅霖哼了一声，“不多，但也不少。”

　　“行吧，那你去吧。晚上回来吗？”周浅柠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走到弟弟面前，“拿去用，随便刷。”

　　“我姐现在是富婆了？”周浅霖接过银行卡笑着朝周浅柠鞠了一躬，十分正经。

　　周浅柠转身走回电脑桌前，“之前的片酬，我没怎么动过。钱是挣不完的，所以你尽情地花。让我也尝一次做霸总的滋味。”

　　周浅霖离开后，周浅柠继续工作，确定接下《洛央》签了合同后，她就拿到了全部的剧本。

　　下周三开始剧本围读，月底开始进行拍摄。

　　周浅柠当然记得弟弟未完成的遗憾，但她得工作赚钱，物质需求要得到保障。给周浅霖银行卡也是希望他这一次能不留遗憾，完全开心。

　　周浅霖拿着银行卡乘坐电梯来到负一楼，和他约饭的朋友正在那里等他。

　　“嗨！”沫沫老远就看见了周浅霖，她唇角弯起俏皮的笑容，活泼可爱地朝他挥手。

　　周浅霖小跑着过去，“嗨，等很久了吗？”

　　沫沫摇头，“没有呀，我也是刚到。”

　　瞧着远处两个小孩腻歪，孟岩啧啧道：“现在小孩谈恋爱都是这样的？这属于早恋啊。咦惹……真是让人受不了。”

　　一旁坐在驾驶座的陆深无声地望着那两个小孩离去的背影，直到孟岩问他晚上吃什么？他才开口，“晚上我要回那边一趟。”

　　“那边？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她的儿子早就死了，现在的陆深并不是小时的陆深，你们俩除了性别名字一样，其他完全不一样啊。我真是服了，亲生母亲都认不出自己儿子变了吗？”孟岩直白地吐槽“陆深”的母亲。

　　陆深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她可能连自己儿子小时候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既然做不到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那当初为什么要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