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深渊来》奚果

2、第 2 章

　　吃过早餐，张唯开车载周浅柠一起前往和导演制片约定的酒店。

　　透过车窗，周浅柠望了眼路过的高楼大厦。在这高大的建筑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抵达约定酒店，张唯在指示牌的指引下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她边开车边提醒周浅柠，“陆深这个人，不爱讲话，家里有钱，自带投资，所以我们……”

　　“我们点头哈腰？”周浅柠笑道。她一笑，脸颊两侧随即露出可爱梨涡。

　　张唯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很重要。”

　　周浅柠眨了眨眼睛没吭声，她安静地跟着张唯下车，然后一起走进电梯。

　　等人影消失，停在角落的黑色商务车拉开了车门。

　　陆深从车上下来，“你今天怎么有空？”

　　回答陆深的是好友吴恒，也是车的主人，“还不是为了你，听说你要拍最后一部戏，我特地赶来看下你的女主角。”

　　见陆深不说话，吴恒继续道：“哎，我可是听说了，女主角是周浅柠，背后有大佬撑腰的那个周浅柠。”

　　陆深哼了声，“你什么时候也会传播谣言了？”

　　“谣言？什么谣言，你怎么知道是谣言。大家不都这样说？”

　　陆深不再理会好友，径直走向电梯。

　　停在会议室门口，陆深侧身看向吴恒，“你不用进去。”

　　闻言，吴恒瞪大眼睛，拒绝道：“不行，你经纪人没来，对方肯定带了经纪人，你自己一个人，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我有什么亏可吃。”陆深敲了敲会议室的门，默许吴恒跟着。

　　会议室内坐了不少人，比陆深预计的人要多。吴恒走到陆深身边，靠近他的肩膀低声道：“看看人家多少人，幸亏我进来了。”

　　制片见陆深来了，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周浅柠正对面，拉开一把椅子，“陆深，你坐这。”在场的人都认识陆深，也都认识周浅柠。但两位当事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陆深抬眸看了眼周浅柠，她妆容很淡，不，她压根没有化妆。吴恒也打量着周浅柠，他坐到好友身旁，压低声音，“真漂亮啊，怪不得大佬喜欢。”

　　陆深伸手敲了下好友的大腿，示意他安静。吴恒撇撇嘴，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贪吃蛇开始玩游戏。

　　简单寒暄过后，制片和导演就打开话题，让周浅柠和陆深都能参与进来。

　　自打陆深进屋，周浅柠就没看过他一眼，倒是陆深看了周浅柠好几次。张唯全部收入眼底，暗想所有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希望这人真的如他传言一样绅士。

　　吴恒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表情不太好看，应该是游戏打得不太顺利。周浅柠看了眼吴恒后才第一次把目光放在陆深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T，像个男大学生，顺毛刘海，表情很淡，整个人看起来很乖。

　　奇怪，周浅柠收回视线，她为什么要关注一个陌生男人的穿衣风格。两人的交情也就是拍部戏，只会是简单的同事关系。

　　制片和导演说得很起兴，两位主角却一个比一个沉默。

　　导演问陆深，他有什么想法。哪里有什么想法？陆深完全没有听他说了什么，他现在脑子里都是“陆深”亲妈给他发的微信。

　　“陆深”亲妈竟然让他回去相亲！陆深想，这个世界真是癫了。他又不是人，他需要相什么亲。

　　见陆深不回答，导演也很识趣地转移话题，“柠柠，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周浅柠挑了挑眉，她能怎么看？导演问的问题都是关于男主的，她怎么回答都不太礼貌。好在制片及时解围，才不至于让气氛一直尴尬。

　　临近结束，制片才正式介绍周浅柠陆深互相认识。

　　陆深出于男士风度主动朝周浅柠伸出手，“你好，陆深。”

　　“你好，周浅柠。”周浅柠轻轻回握，然后快速收回了手。

　　会面很快结束。周浅柠原以为会聊很长时间，实际上她和男主角也只是互相介绍了名字，其余时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尴尬。

　　周浅柠之前拍戏，搭档的都是圈内老戏骨，和她同龄的几乎没有，有也不是和她演对手戏。陆深是第一个和她演对手戏的同龄演员，仔细算算也不是同龄。陆深要比她大一岁。

　　回到车上，张唯问周浅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没怎么样，周浅柠完全没有多余想法。“还好，感觉他应该是个绅士的男人，合作应该会很愉快。”

　　张唯嗯了声，又问周浅柠他旁边的男人怎么样。旁边的男人？那个打游戏的？

　　周浅柠实话实说，“没什么感觉。你干嘛老是问我这个？”问对陆深的看法还可以理解，因为两人即将合作，问那个打游戏的男人干嘛？

　　张唯解释：“哦，我们今天去的这家酒店是他家的。”

　　听到张唯的回答，周浅柠惊讶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傍大款吧。”周浅柠摇下车窗，热气随着风吹进车内，她又立即把车窗升起。

　　“不是，那个男的是陆深的好朋友，陆深可比他家有钱多了。”

　　周浅柠打开手机，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哦，那你是想让我直接傍陆深。”

　　张唯无语，“不是啦。我只是说说。”

　　周浅柠点头，“行吧，你只是说说。”

　　·

　　周浅柠和陆深要合作的消息不胫而走。

　　对此，网上的评论褒贬不一。大多数人都不看好这部剧，部分网友更是直接断定这部剧会扑穿地心。

　　周浅柠的粉丝多数初恋追星，不会控评，但会简单直接地说出事实。

　　【谁当这部剧的男主谁就爽死吧，热度有了，扑了周浅柠挨骂，爆了的话当然是男主的功劳，周浅柠只有挨骂的份。】

　　周浅柠翻看着这条爆料微博下的评论，除了她的粉丝，几乎没有替她说话的。不好的信息输入后会让自己难受，周浅柠利落退出微博。关上手机，她躺在沙发上，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她什么也不需要想，也没什么可想的，更不需要做任何反思，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做错什么。

　　张唯走到周浅柠身边，递给她一个洗过的苹果，“吃点水果，感觉你最近瘦了。”

　　周浅柠接过水果坐起身，“还好，体重还在健康的范围内。”

　　“再瘦下去，风都能把你吹跑了。”

　　闻言，周浅柠笑着从沙发上下来。她上身一件白色短款T恤，细腰纤薄，流苏牛仔短裤堪堪到大腿根。周浅柠走到中岛前，把苹果放回盘子。苹果盘旁边放着一盒未抽完的烟。她打开烟盒从中抽出一支，周浅柠点火的方式很老练，霎时间，烟雾缭绕。

　　张唯皱眉看着周浅柠抽烟，她是名副其实肉眼可见真实客观的美女，争议再多，也没有一个人说她丑的。哪怕私下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周浅柠的美是不靠滤镜不靠打光不用挑角度的真真切切的美。

　　“你现在烟瘾越来越重了。”张唯语气不悦。

　　人压力大了真的会去做一些原本不会做的事情，比如：周浅柠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学会了抽烟。

　　周浅柠只抽了一口便摁灭烟，白白的一截烟伴随灰色灯光在烟灰缸跳舞，平静的舞蹈像是对张唯的另一个回答，“没有，我很少抽。从出生到现在，我抽过的烟两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张唯这才满意，“你现在年纪小，烟还是少抽，最好直接戒掉。”

　　“戒掉的前提是上瘾，但我并没有上瘾。”周浅柠歪头笑了笑。

　　窗外阳光高照，明媚光线穿过玻璃直直照射到周浅柠未施粉黛的脸上。

　　年轻漂亮，青春无敌。周浅柠再次轻而易举地美到无可比拟，素着也好看到过分。张唯再次在心里感叹，上天真的不公平。

　　周浅柠见张唯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笑道：“我知道自己好看，但你每天都可以见到我，不会觉得腻吗？”

　　张唯愣了一愣，“为什么会觉得腻呢？美好的人美好的物，看再多遍也不会腻。”

　　周浅柠捂了捂眼睛，佯装哭泣道：“天啊，我感动的要飞了。”

　　“先别飞。你之前写的东西怎么样了？”

　　周浅柠名校高材生，不仅写得一手好字，也会作词写文章。在她没工作的这段时间，张唯建议她写一些歌词，说不定哪个导演看中选做电影OST了。张唯是圈内老人，周浅柠单纯的像张白纸，很多事情张唯会亲自教她。周浅柠聪明有天赋，很快上手。

　　“写了几首，到时候我发你邮箱。”周浅柠接了杯水，喝了两口后，继续说：“下午是不是没有其他安排。”

　　见张唯颔首，周浅柠接着说：“没什么安排的话，我想去医院看看我弟弟。”

　　“让小丁跟着你，他开车载你。”小丁是周浅柠助理，去年刚大学毕业。

　　“好，”周浅柠没有拒绝。作为一个还算“名人”的人，一个人出入精神病院的确不太妥当。

　　周浅柠弟弟周浅霖在初中被人举报猥亵他人，找不到澄清的证据，最后精神失常，不得已被送进精神病院。

　　周浅柠坐在副驾驶，单手撑着车窗沿，她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各色建筑，脑海里又浮现那晚的情形。不知道老天爷是喜欢开玩笑，还是觉得她的生活太过顺利，想让她经历磨难之后变得更坚强。一夜之间，周浅柠失去父母，弟弟还精神失常，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

　　负责弟弟的主治医生是周浅柠父母生前好友李军。

　　“李叔，”周浅柠在李军办公室没有独自等待太久。

　　“来啦？”李军把查房记录表放到一边，弯腰给周浅柠倒水，“你坐，别站着。”

　　等周浅柠坐下后，李军把水递给她，并说：“霖霖最近不错。你怎么样？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霖霖这边你不用担心。”

　　见周浅柠不说话，李军接着道：“我知道你担心，但霖霖的情况不适合和你生活在一起。你照顾不了他，让他住精神病院是最好的安排。”

　　良久，周浅柠嗯了声，“他现在休息了吗？我想去看看他。”每次去病房探望弟弟，周浅柠都要事先征求李军的意见，因为大家担心她贸然出现会影响周浅霖的状态。

　　李军点头，说：“他已经睡着了，你不要叫醒他，就在旁边看会吧。”

　　周浅柠说了声谢谢，背上包离开了李军办公室。

　　病房宽敞，室内家具很少，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还有一张床，所有棱角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算大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周浅霖睡得很熟。周浅柠轻轻走过去，她站在一旁，只是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