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深渊来》奚果

1、第 1 章

　　墙上的钟表最短指针指向阿拉伯数字11时，躺在床上的周浅柠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要想些什么。

　　片刻，安静的房间传来门开的声音。周浅柠拉起薄毯蒙住头。她听到进来的人说：“又没好好吃饭？再不好好吃饭，要瘦成火柴杆了。你真的太瘦了。”

　　言语夸张，周浅柠懒得回应，她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刚才讲话的女人走近周浅柠，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振作起来？”

　　周浅柠闭着眼睛，红唇轻启，慵懒的声音传出，“我没有颓废过，为什么要振作？”

　　女人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网友这么多张嘴，我们管不住的。澄清也都澄清了，以后还是要靠作品说话，慢慢用作品让大众服气。任何网络传言都具有时效性，时间会淡化很多东西。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拍戏，沉淀自我。”

　　女人话音刚落，周浅柠猛地坐起身，吓了她一跳。“你怎么突然起来了，吓我一跳。”

　　周浅柠掀开薄毯下床，她趿拉上拖鞋走到窗前，伸手摩挲着棉麻质地的窗帘，轻柔声音缓缓流出，“我饿了，想吃东西。”

　　女人嗯了声，“我去给你准备吃的。你先洗漱。”

　　周浅柠点点头，等女人走后她拉开窗帘，沐浴了几分钟灿烂的阳光后，她转身去到洗浴间。

　　洗漱完，周浅柠来到客厅。桌上摆放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冷面。做饭的人是刚才进周浅柠卧室的中年女人，也是她的经纪人——张唯。张唯早年离异，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国外读书。

　　张唯双手环臂，倚着桌角看周浅柠狼吞虎咽。她摇头叹气，“你的吃相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女明星。”

　　周浅柠抬眸看了经纪人一眼，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好吧，你还是挺像女明星的，没办法，你长得实在太漂亮。”张唯是由衷感叹，她带过不少艺人，但周浅柠是其中最漂亮条件最好的一个。

　　“电视剧集数多，不用花钱也能看，更能渗透下沉市场。电影不是谁都愿意花钱去影院看。就连杨导这种大导演最近也盘旋于主旋律电影，好的原创电影越来越少了。”

　　张唯口中的“杨导”就是把周浅柠带入圈内的恩师。周浅柠身高169cm，体重常年维持在一百斤左右，四肢纤细，时下流行的天鹅颈漫画腿她都有，更是长了张又纯又欲的顶级小白花脸。也就是因为先天条件优越，才会被大导演杨昌选中，担任其武侠电影的女主角。周浅柠因此出道。

　　“最近有不少网剧剧本递过来，我觉得可以试试，就现状而言，为了所谓的逼格一直不接剧完全是错误的决定。”张唯说道。

　　闻言，周浅柠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嘴巴，“电影圈排外，剧圈也一样。”

　　“s+的大制作我们现在还够不到，但a级剧是有的，看你选择。”

　　“真的要拍剧？我已经好久没有作品播出了。怎么还有人找我？他们不怕被抵制吗？”周浅柠自嘲道。

　　张唯知道周浅柠在自黑在调侃自己，她笑道：“现在年轻小花上不来，你还有机会。”

　　“剧要拍，综艺也要参加，多攒攒路人缘。等路人缘上来了，再回去拍电影。”

　　“可电影也不是想拍就能拍的。”周浅柠歪头笑了笑，“不过，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只要是适合的角色，我都可以。一切都按你的意思来吧，我会配合。”

　　周浅柠话音甫落，张唯重重叹了口气，她安慰周浅柠，“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上一秒风光无限，所有人都恨不得和你扯上关系，下一秒突发意外，所有人都立刻离你远远的，微博都想要取消关注。”

　　“名利场，人之常情，要去理解。”

　　话是这么说，但世态这样，未免还是让人寒心。

　　“幸亏你内核足够强大，换做其他人早就坚持不下去。”

　　周浅柠表情淡然，“我努力读书，不是为了哭泣内耗，我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周浅柠毕业于海宁大学金融系，名副其实的学霸。或是太优秀，或是出道太顺利，自她出道就是腥风血雨的体质，微不足道的行为也会被放大审判，更是被网友造了不少黄谣。无语的是，竟有人相信那些黄谣是真的。越想越气，张唯哼了一声，“没脑子的网友只会被断章取义的营销号牵着鼻子走。等他们醒悟，还不如直接退圈。那些造谣的，公司已经在走流程打官司了，不会就这么算了。”

　　周浅柠笑着颔首，却说道：“但不好的影响已经形成，只能随时间推移慢慢用作品填满网友对我的新印象。”

　　说完，周浅柠起身走到窗前站着。在没工作的这几个月，她经常这样，早上醒来自己做饭，吃完饭整理厨房，然后又站在落地窗前，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只是望着窗外。放空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

　　“男主七岁时离开故乡，自此再没回去。他的父母在他小时离异，父亲去世后，嫁入豪门的母亲把他接到了身边……”

　　陆深只读了这几句，就放下剧本，他声音微冷，“还是按照原决定，我会退出娱乐圈。”

　　经纪人庄佳无奈道：“我知道，但这个是之前就定好的。你忘了你自己说的，在退圈前会再拍一部剧，就当送给粉丝的告别礼。”

　　“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陆深从沙发上起身，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庄佳叹了口气，语气哭丧着，“阿深，我知道你记得的。求求您，看在我一大把年纪的份上，最后一部剧老老实实地拍完。”

　　陆深点点头，终于松口，“行，我会把剧本看完。”

　　闻言，庄佳也松了口气，“这才对啊。对了，饰演女主角的是周浅柠。周浅柠你应该认识吧？”

　　陆深嗯了声，“没见过本人，但在网上刷到过关于她的新闻，有些模糊的印象。”

　　见陆深重新坐回沙发，庄佳继续道：“虽然她风评不太好，但实力还是有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之前偶然和她碰过面，挺好的一小姑娘。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和她搭戏，我也不会强求。”

　　“她知道男主角是我吗？”陆深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周浅柠。

　　庄佳摇头，却说：“应该知道吧，毕竟这部剧先定的你，定了你后才去选的女主角。她经纪人应该会告诉她。”

　　“那就拍吧。”陆深再次从沙发起身。这次，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了卧室。

　　刚关上卧室门，手机突然响起，陆深垂眸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后沉声道：“喂。”

　　“儿子，你今晚回来吃饭吗？你叔叔出差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陆深以工作忙为由，委婉拒绝。又简单聊了几句，陆深挂断电话。

　　明亮的房间忽然陷入黑暗，陆深周围出现许多来往行人，但他的视线里只有那个蹲在角落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也姓陆，叫陆深。

　　·

　　昨天还是艳阳高照的晴天，今天乌云就融在天空里悄悄出现。

　　周浅柠握紧手中的相机，仰头，微微眯眼，然后按下快门。

　　照片没有实物好看，周浅柠没由来地心烦意燥。

　　“小姑娘，可以帮我们拍个照片吗？”

　　身后传来的陌生男声拽回周浅柠发散的思绪，她转身看着面前这个上了年纪胡子花白的老人，轻声道：“可以的，爷爷。”

　　周浅柠往后退了几步，找准合适的角度，给这对老人拍了照片。

　　“谢谢你啦，小姑娘。”老人的妻子接过照片，和周浅柠道谢。

　　周浅柠笑着说不客气，然后目送这对夫妻离开。

　　尽管今天不是晴天，但海宁是旅游胜地，任何时间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

　　周浅柠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旅行团，她默默跟了过去，混在了人群中。

　　海宁经济发达，地理位置优越。古风、赛博朋克风的建筑等都有。站在最前方的导游用扩音器大声讲述着身后建筑诞生的美好爱情故事。

　　故事讲完，周浅柠不再跟上旅行团。她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笑着走进肯德基。

　　店里人很多，周浅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位置，她点了一份汉堡套餐，多要了一袋番茄酱。撕开番茄酱的包装，来来回回安稳地洒在薯条上。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稚嫩的女声连带着稚嫩的脸庞，一同出现在周浅柠的对面。

　　周浅柠点了点头，没说话。

　　女孩年纪很小，身上还穿着校服，应该是趁着中午放学出来买汉堡吃。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女孩撕开包装咬了口汉堡。“你的眼睛好大好亮好漂亮。像狐狸，但又像小鹿，特别可爱，但又有点让人害怕。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姐姐的眼睛。”女孩说话时毫不掩饰地打量周浅柠面前的鸡块。

　　见状，周浅柠往前推了推。“我请你吃，谢谢你喜欢我的眼睛。”

　　“姐姐的声音也好听。”女孩捏了鸡块塞进嘴巴，咀嚼下肚后继续开启夸夸模式。

　　“我可不是因为姐姐分享我鸡块才夸你的，是姐姐本来就漂亮，像大明星，像我爸爸放过的电影里的女主角。”

　　周浅柠笑着点头，“谢谢你噢，如果以后我有机会继续拍电影，希望你能来看。”

　　话音甫落，周浅柠有些呆愣，她很少和陌生人打交道，合作过的演员也很少添加私人联系方式，微博互关的人也不过两位数。现在，她竟然主动邀请一个陌生女孩未来来看她的电影。

　　“好啊，姐姐这么漂亮，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

　　话是这么说，但女孩并未留下联系方式，吃完她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蹦蹦跳跳，还是个小孩。周浅柠望着她的明媚背影，缓缓勾起唇角。

　　女孩走后没多久，周浅柠扶了扶帽子戴上口罩也离开了肯德基。她这段时间在家抠脚，有空就会出来转转。看看风景吃吃饭。大概娱乐圈更新换代快，也没什么狗仔跟拍她，张唯只叮嘱她注意形象不要留下不好看的照片。

　　周浅柠住的地方是栋私密性很强的公寓，刚出道时公司给租的。房子不大，但五脏俱全。相比卧室，周浅柠更喜欢待在音影室。她喜欢看电影，尤其偏爱老电影，有时更会直接在音影室过夜。在没戏拍的这段时间，周浅柠在家重温了很多评分高获奖多的电影，她想要学习前辈们的表演技巧，再添加解读抹上自己的特点。

　　电影播到后面时，周浅柠已经睡着。

　　第二天醒来，投影仪已经被张唯关掉。她带了早餐过来，放在客厅桌上。

　　“先去洗漱，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去见制片。上次给你看的剧本，我们接了。我觉得你很适合那个角色，坚韧不服输。”

　　周浅柠起身去了洗浴间，张唯跟了过去，“你怎么想的？剧本你不是看过了吗？”

　　周浅柠嗯了声，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伴着她清澈柔软的声音像一首歌也像是一首诗，足够艺术，“看过，我愿意接的。”

　　“那你吃完饭收拾一下，我们去见制片人和导演。”

　　周浅柠叫住转身欲离开的张唯，“和我演对手戏的男演员是谁？”

　　“陆深。陆深，你认识吗？”

　　周浅柠轻轻皱眉，摇头，“不认识，但好像听说过他的名字。”

　　“戏拍的很少，但每部质量都很高。听说是富家公子哥，背景很强，只是来娱乐圈玩玩而已。”张唯笑着给周浅柠关上洗浴间的门。

　　周浅柠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张唯刚把重新加热的早餐在餐桌上摆好，“过来吃饭。”

　　周浅柠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对了，刚刚制片给我发消息。陆深待会儿也会去，除了制片和导演，你也会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