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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徐在常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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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中总有最热的几天。
瓦舍四位姑娘彼此已相熟,关系深厚。
她们纷纷只穿一件单衣,袖子挽起,打扇子纳风。
一壶凉茶下肚,袁三妹哀嚎道:“太热了太热了,我情愿化身一条狗。”
“啊?”王玄湘笑她什么话都往外蹦。
药竹正捧书驻读,听后忍俊不禁:“也是,狗还能吐舌头,咱们只能脱衣裳。”
“学坏了昂——”门被一踹,晴蕊抱着一桶冰,贼似的溜进来。
袁三妹奔也跳也,猴儿一样,蹿至晴蕊身边,瞠目结舌:“这么多冰!你抢冰窖了?”
晴蕊故弄玄虚,冰桶一搁,叉腰道:“怎么说如今本姑娘也是大公子身边的仕女,大公子心疼咱们热,这不赏了冰。”
药竹:“哇塞,晴姑娘——实乃公子红人。”
晴蕊受了另三人好一顿夸奖,得意忘形。
王玄湘和药竹将冰块倒一部分进茶壶,另外的,用厚被褥包裹,延缓融化。
一人倒了一杯凉茶,袁三妹忍不住感慨:“太美了,人生美事!”
自从晴蕊从侍女升迁至仕女,常稍一些零嘴食物。
大家都跟着享福。
“我估计,再热几天就差不多了。”药竹分几口喝完凉茶。
晴蕊也将外衣一脱,又没别人,都是自己人。
此举使得三人看呆。
——晴蕊通体莹润雪白,好似羊脂玉润滑。
“小傻子。”
晴蕊娇骂这三个“好色鬼”。
药竹被迷得五迷三道,脱口而出:“貌比西子,肤如玉环。”
袁三妹虽看话本子,但从不往心里去,故而文库凋零。
晴蕊璇玑宣布一件事:“大公子西侧厢房腾挪了一间,即日起我就要搬过去。”
王玄湘惋惜道:“这么快就走了。”
仕女本就同公子姑娘住在一个院子,只不过晴蕊提拔地仓促,院子无处可居,线下腾挪空当,自然随时伺候主人。
“是呀,公子准许明日一早搬去。我回来检点衣物。”
王玄湘:“今天是徐在常生辰,我刚还说一起去呢。”
她的那位回春堂大夫,名徐在常,十五生辰。
王玄湘想让其他三个人一起陪着去,帮着鼓劲加油。
“当然可以!”晴蕊一下子就答应。
王玄湘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走出第一步,必须支持。
即将黄昏,她打算等徐在常放班后,将礼物交予。
王玄湘和晴蕊一般瘦,只不过王玄湘肤色略深,眼眶骨较一般人立体。
四个姑娘在屋里捯饬,主角自然是王玄湘。
晴蕊给她编辫子,插簪子,拿出最美的衣裳。袁三妹拿出香粉,药竹没什么可拿的,总不能送人一本书罢。
她选择送出鼓励。
月上柳梢头,美丽的姑娘亦梳妆完毕。
不得不说,王玄湘一怕异域风情,极富异国魅力。
“太美了!”晴蕊上前抱住王玄湘。
袁三妹点点头:“美死啦!走吧出发,我待会儿去补点话本子。”
药竹附和,她也要赁几本书。
程渡给的那本《韩本纪》,早已滚瓜乱熟。
今日如能遇见程渡,便可还书。
四位姑娘自然是钻狗洞出去,极为熟捻。
狗洞被一片茂密杂草掩映,多年未有人发现此地,袁三妹十分得意。
四人灰头土脸爬出去。
“来来来,擦擦,衣裳弄脏了。”
袁三妹同晴蕊摆弄王玄湘,拍拍打打,扫净灰尘。
四位姑娘,俩俩并排,一路行至回春堂。
果不其然,徐在常还未离去。
袁三妹、晴蕊站在王玄湘旁边,药竹于她们身后观察。
徐在常其人面容寡淡,着素色长袍,身无点缀,然一双眼专注而有神。
兀自收纳器具,向伙计告别,径自往门口走。
“来了来了。”
袁三妹小声提醒。
从药竹视角看,徐在常脚步坚定,且步伐较大,面带笑容,心情愉悦。
晴蕊摇摇头:“慢着,我们引他去僻静处。”
徐在常迈出回春堂时,王玄湘喊了他名字。
他微微一怔,似有所惊讶。
“徐大哥。”王玄湘颇为拘谨。
徐在常驻足此地,回忆道:“王姑娘?”
“你记得我呀。”王玄湘抿唇,手指捏紧衣角。
徐在常:“嗯,何事?”
药竹观察徐在常神色平淡,毫无波澜,只是平常的对话语气。
“我……”王玄湘说不出口。
晴蕊直接替她说了。
“河边有颗树,这里人多了些。去哪儿说。”
徐在常扭头望天色。
“走吧。”
行至人流稀少之地,又有树木遮挡,王玄湘自在不少。
“我听闻徐大哥,今日生辰。”
王玄湘从广袖中郑重拿出一物什,低头自语:“玄湘自己绣了香囊,绣工不算很好,也不知做生辰礼合适否?徐大哥以为呢?”
月影绰绰,人影憧憧。
徐在常背手而立,只看一眼香囊,茫然得笑了。
“王姑娘,你我似乎只见过一次,若非我记性好,应当是想不起来的。”
袁三妹与药竹在后头嘀嘀咕咕。
晴蕊急了,抢走香囊塞入徐在常怀里。
徐在常被惊吓到,一个姑娘如此胆大。
连忙取出香囊,奉还给王玄湘。
王玄湘却不要。
徐在常颇无奈,寡淡面孔于月色下,稍显清雅。
“等王姑娘能自己做决断了,再送我吧。”他斜一眼晴蕊,“总好过朋友替你决定。”
王玄湘怔愣原地,晴蕊气急败坏。
徐在常微一颔首:“在下告辞。”
袁三妹同药竹虽一言不发,却已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她俩齐声道:“太好笑了。”
袁三妹:“你知道你俩像什么嘛?”
药竹:“一个娘,一个女儿!”
她俩唱戏,一唱一和。
晴蕊不服:“我那是帮她!”
“成功了吗?” 袁三妹精准补刀。
王玄湘垂头丧气,靠在树干上。
药竹跑去同她解释,“我们都看的明白,徐在常并不是不喜欢你。”
“啊?”
药竹继续:“他是嫌弃你没主见,没勇气。”
现场沉默良久。
王玄湘哑然失笑:“我是个女子啊,已然很有勇气了。”
药竹歪头,点出本质:“可他不欣赏你这样女子的做派,你若不大胆一些,明日就有大胆的把他拐走了。”
——“我为何要他欣赏?”
袁三妹冷不丁道:“废话,是你喜欢他,不是他喜欢你。”
“哦……”王玄湘旋即垂首。
“可我做不到。”
药竹:“那就换个人。”
这下所有人缄默了。
彩灯高悬,锣鼓喧天,楼阁彻亮,今夜乃小圆夜,是以人头攒动,都来看百花戏。
晴蕊适时转移话题:“我们去逛逛呗。”
她自顾点头,挽走王玄湘。
袁三妹翻了药竹一眼,悄声责骂:“你咋那么说话,很令人伤心的。”
伤心吗?这是实话。
药竹不以为然:“执着不是一件好事,尤以情之一事,并非努力就有结果。”
喜不喜欢,爱不爱,并非时间长短决定,是由男女双方之心,在第一次碰撞产生的。
袁三妹冷哼:“小呆子,看你以后会不会栽跟头。”
药竹抱臂,胸有成竹道:“你觉得我会吗?”
她最近看书领悟不少,虽说圣人只讲治学,理家,辅国,但万事万物皆有联系,皆可迁移。
没道理情爱一事,她悟不了。
四个姑娘中,晴蕊、王玄湘、袁三妹年纪相仿,已有十四五岁。
唯药竹仅十岁,却似老成少年,口中条条是道,谁都说不过她。
一行人逛吃逛喝,先去书贩子那里买话本子,另赁书籍。
还去置买糕点果子肉铺,东一包西一带,满载而归。
百花戏在城西,她们在城东,路途遥远,隧放弃。
四位姑娘从善如流,依次钻入狗洞回府。
几个人洗漱更衣,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凉茶多饮几杯,夜里药竹起来解手,净房设在围墙边。
其味熏臭,远离住宅。
就着月色,沿石板路通往围墙边,即净房。
解决个人需求后,药竹退出净房,夜里宁静如斯,她立刻捕捉到异样。
柴堆后藏匿一女孩。
药竹露出半个身子,去打量她。
年纪相仿,一身夜行衣,是个姑娘。
伤口流血不止,急需止血药。
药竹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个刺客,脚步却往前靠进。
“你是何人?”
她伤势惨重,面容惨白,下半张脸以面罩覆盖。
“救我。”
这算专业对口了。
药竹穷尽所学,去四周寻找止血草药,撕下布料,为其包扎救治。
这姑娘方好受了些,能说话。
“谢……”
药竹明白她要说什么,当即制止,并道:“趁夜离开罢,城主府不是什么好地方。”
小心谨慎之上,药竹将手浸泡于石桥溪水下,除去血腥味。
又站在外头吹风散散味,方进屋睡觉。
若是有人问起,一律按解大手气味难闻,隧站在外头散味为理由。
不过这里地处偏僻,应当没什么人来。
翌日,晴蕊早早起来搬去大公子院子。
独留她们仨,大眼瞪小眼。
王玄湘照例留在内院侍侯,袁三妹、药竹同去满芳园摸鱼。
时间一去不复返,一年又一年,满芳园桃花凋零纷飞,金槐满庭芳。
晴蕊再没回过瓦舍。
王玄湘和徐在常……再没听她提起。
时光匆匆一晃,五年已逝。
终于要写五年以后的修罗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