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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打工第一天 ...

  •   金槐满庭,扫而又落,落而又扫。

      “什么时候是个头?”袁三妹将苕帚一扔,直咧咧往地上一坐。

      药竹拾起扫把,劝解:“再有两个半时辰就吃饭啦,快起来。”

      掰手指头算算,袁三妹仰面哀戚。

      “小袁呐。”药竹喜欢这样唤她,如此一来更显可爱。

      环顾一周,槐花星星点点缀了石板,极富诗意。

      它不似桂花,并无清香,胜在清新可爱。

      “药竹姑娘。”

      院中忽然进入一人,把二人骇得立即站直溜了。

      犹以袁三妹为首,腾似的夺过扫帚,低眉顺眼抱着扫把杆。

      药竹倒与此人相熟,正是昨日仕女。

      “姐姐所谓何事?”

      仕女面色并无变化,只含笑药竹:“老太爷请姑娘往薰礼堂去呢。”

      忽地,袁三妹抬头看看二人,目露震惊。

      药竹率先对她道:“小袁,我先去了。”

      语调波澜不惊,然袁三妹既爱话本子,无不多想,思绪也重。

      只待她咬唇,点点头,药竹二人便同去了。

      袁三妹呆愣原地,无限惆怅。

      薰礼堂原是待客之地,近年来常混用着,也就不讲究了。

      仕女引药竹入堂。

      薰礼堂较为朴素,相比城主府其余建筑来说,不过亦非平民之居可媲美。

      一位称不上旧相识之人,着赤罗裳,立于右手圈椅旁。

      香几本置放香炉,取而代之的并非香炉,而是一卷竹简。

      药竹对此熟悉不过,此物正是文碟。

      程渡负手而立,面朝一轴画卷,神态认真。

      也不知他有没有察觉,有人到来。

      药竹并未发声,反而站在薰礼堂一侧观望。

      程渡脸颊之伤,兴许并未痊愈吧?

      谈起此事,药竹确实怀揣愧疚,程渡生受了林奚逑怒火,会不会也与她一番添油加醋有关?

      或许有罢,但药竹觉得巴掌折辱尊严,怎会仅凭一介平民之语就激怒至此?

      其中之关隘,想必勾连甚多,说不定他们早有恩怨亦未可知。

      “为何不进去?”老肃之音陡然出现。

      药竹垂首,转而迎面一笑,此时赏画之人——程渡便也转身行礼。

      药竹道:“回老太爷的话,程大人沉浸山水,药竹不忍惊扰。”

      林奚逑眼神扫掠而过,并未对称呼有任何反应,转而斜睨堂内之人:“这是你之过错,程司政史。”

      程渡躬身致歉:“卑职知错。”

      林奚逑收回眼神,撩袍迈入薰礼堂,药竹随后。

      林奚逑落座,并未提及他二人的意思。

      药竹与程渡皆没有坐下。

      “老夫听闻,文碟已制得,还劳烦程司政史亲自送来?”林奚逑两眼一瞥。

      程渡又是躬身行一礼,连声不敢。
      “卑职份内之事,何谈劳烦。”

      药竹总觉得林奚逑怪怪的,他似乎处处压制程渡。

      而程大人,出奇地配合。

      程渡托起身旁盒子,捧至林奚逑面前:“请大人过目。”

      林奚逑按下塔扣,食指挑起盖子一道缝,眯眼:“拿出来,我瞧瞧。。”

      程渡则抽出右手,赤罗裳之广袖滑落肘间,露出半臂。

      手指灵巧地探入盒中,取出文碟。

      林奚逑便接过来,闲情雅致地细细审阅。

      此时药竹才捕捉到林奚逑的神情。

      似乎是……愉悦?

      可是愉悦什么呢?

      林奚逑合上竹简,招手:“你来。”

      他看向药竹。

      盖住双腿的袍面岔开,手臂独撑于一只大腿上,嘱咐:“小姑娘,莫再弄丢。”

      药竹连忙接了竹简,抱在怀中。

      林奚逑亲切一笑,而后拂袖:“行了,你下去罢。”

      药竹答好,低头瞥了一眼程渡。

      紧随其后,林奚逑道:“站这儿作甚?你也走。”

      她原以为程渡会被留在此地。

      毕竟林奚逑看起来不甚喜欢这位程大人。

      药竹有股奇怪的心思,故而刻意慢下脚步。

      走出薰礼堂,程渡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俩人距离越拉越近,她余光里都到看到赤罗裳。

      “小妹妹……你在等我?”程渡出声,语调轻松。

      有种心思被抓包之感,药竹道:“小程大人想多了。”

      程渡嗤笑一声,哼道:“油嘴滑舌,怪腔怪调。”

      药竹瘪嘴,忍不住问:“您的伤可好些?”

      “托你这小孩儿的福……”程渡悠悠道:还没好。”

      药竹:……

      他这赤罗裳一晃一晃,于太阳底下十分扎眼,何况程渡本人又极具争议,如此一来更加吸引人。

      这么走了一段,药竹不再与之同行。

      程渡忽然道:“本官听闻你能识文断字,恰巧带了一本书,送你了。”

      药竹正诧异,一只白皙布满青筋之手往她面前递了本书。

      “好好学。”此人冷不丁一句。

      药竹伸手接住,注意力仍在那双手上。

      她虽不十分精通药理,却简单症状还是知晓全面,道:“大人……您这是劳症。”

      他们走至树荫下。

      程渡一回眸,诧异:什么?”

      药竹却道:“您的手伸出来。”

      程渡扬起一侧眉,就势蹲下,伸出手。

      “本官屈尊下蹲,若没有个所以然,就把你自己卖给本官。”

      药竹不理会这话,只关注青筋突出的手背。

      “人瘦脉粗,多食却不胖,体有暗疾。”
      药竹尽量以简明之语解释。

      程渡认为有趣:“哦?可有法子解症。”

      “没有。”

      ……

      程渡笑盈盈望她。

      药竹顿了顿:“有,但我不知。”

      师父叫她背的方子她早忘了。

      会辩症已是记性好。

      药竹如此抬举自己的这般想。

      程渡收起笑容,略作可惜:“你若能医,还能跟在本官身边,可不比这里?”

      药竹颇为轻蔑,直言:“朝不保夕之人,何谈前途?”

      程渡又蹲下,面露无可奈何:“说话可放尊重点儿……”

      药竹哼笑:“好吧好吧,五年后大人若风生水起,我必三步一跪五步一叩,求大人收我为客卿。如何?”

      又轮到程渡发笑,他真心觉得这小姑娘说话不一般,故意揉乱药竹的发髻,道:“小丫头说话真猖狂,这么嚣张会被打噢。”

      药竹跳出树荫:“呵呵。”

      她觉得程渡被打的可能性比较大。

      紧接着径自回了瓦舍,她需要安放文碟。

      方至门口,但见门已开了,一道帷幕孤零飘荡。

      不但袁三妹在,晴蕊、王玄湘都已回来。

      药竹有些纳罕:“今日这么早?”

      王玄湘坐在大方桌前绣帕子,抬头迅速看一眼又低头道:“老爷夫人携公子姑娘往庙里去了,明日才回。”

      药竹点点头。

      将文碟放入箱笼上锁。

      袁三妹躺在榻上看话本子。

      晴蕊拿出一张油纸所包之物,放于桌上,道:“公子赏的绿豆糕,大家一人一块呗。”

      王玄湘最先回应:“谢了,我绣完帕子再吃。”

      药竹往方桌前一坐,笑道:“多谢,正好饿了。”

      她没吃过如此精致糕点,细细吞嚼入腹,忍不住惊喜:“唔,十分甘甜!”

      晴蕊杏眼一亮,得意起来:“自然咯,大公子俊俏心善,饮食也极为讲究。”

      药竹略过“大公子”一词,捏起一块绿豆沙糕,忙忙递给袁三妹:“小袁?”

      袁三妹耷拉眼皮,不甚愉快。

      药竹自然知道袁三妹在赌气,于是道:“我尝过了,味道不错,也许你会喜欢。”

      袁三妹勉强抬眼去看那晶莹剔透的绿豆冰糕。

      “嗯?尝尝嘛,拜托啦?特意拿来给你尝一尝。”

      袁三妹咕哝一声,那好吧,既然语气恳切,勉强看在她的面子上尝一尝。

      “我不要洗手。”她忽然冒出一句。

      “好!”说罢,药竹亲自递到她嘴边。

      袁三妹乖顺地全部吃完了。

      药竹觉得袁三妹不像一个大孩子,反而心性稚嫩,随便哄两句就和好如初。

      晴蕊看在眼里,饶有兴趣望着她两个。

      药竹起身洗手,见她看热闹,则摆出促狭之情:“什么表情?”

      晴蕊娇俏一笑,捧脸道:“没有呀。好吃吗?”

      药竹一面洗手,一面道:“真真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珍馐佳肴。”

      “你怎同大公子一般咬文嚼字。”

      晴蕊像只灵动小狐狸,围在她身边。

      药竹将手用巾子擦干,每个指缝擦过去,回忆道:“我师父过世前,教我许多。”

      此时王玄湘慢下绣花动作。

      晴蕊只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药竹望向袁三妹,借此把事情讲清楚:“师父过世后,我被歹人迷晕,趁雨夜逃往城中,城主感念我搭救雪迟公子,特为我补制文碟。”

      此刻,袁三妹合上话本子,有些愧疚。

      药竹又道:“坤街惊马一事,你们想必有所耳闻。”

      “坤街”意指通往政事宫主干道之路。

      袁三妹麻溜下床,欲言又止,眼神期期艾艾。

      晴蕊美眸一转,立即笑了:“做什么呀袁三妹?要哭鼻子咯?”

      王玄湘忽然出声,最后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任其融化:“这糕点好吃,公子竟如此大方都给你了?”

      一句话转移了氛围。

      晴蕊抱臂,絮絮叨叨起来。

      “那当然,虽然我作为侍女不能进屋内,可谁让里头的几个不干正事,还是我去倒的茶,公子讲哦:茶艺不错,赏。”

      袁三妹噗得一声笑出来。

      她不是厚脸皮的人,但她完全不在乎吃了晴蕊的绿豆糕,而吃人嘴短,讥讽道:“你还会点茶?”

      晴蕊双眼一睨:“哎,怎么讲话啦?本姑娘的身段,看着不像会点茶的?”

      袁三妹不屑一顾。

      王玄湘绣好帕子,工工整整叠好,放入箱笼。

      晴蕊拿住其手腕,打趣道:“这么精致的帕子?送哪个男人呀?”

      王玄湘笑了笑,摇头:“精致吗?我的绣工一般。”

      袁三妹以其独到老练的话本子读者,嗅出其中一丝不对劲。

      她做到王玄湘身边,示意药竹也来。

      袁三妹抓住话语中的漏洞:“你跟谁比较了,让你觉得自己绣工一般呀?”

      晴蕊露出赞赏表情,附和道:“难不成男子有心上人了?”

      大家都在等王玄湘回应。

      “嗯,我想是如此。”

      王玄湘素来冷面,笑都不笑,极少数才展露情愫。

      袁三妹又开始推断:“你都绣了帕子,想来不愿放弃,作为一个内敛的人,在已经猜到心上人有心上人的情况下,居然还不放弃?亲娘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其余人被一席话都笑了,包括王玄湘亦是如此。

      晴蕊补充:“玄湘一定很喜欢此男。”

      药竹点点头,认同该观点。

      并适时提问:“你喜欢谁呀?”

      王玄湘羞红耳畔,众人诧异。

      袁三妹见其不语,继续分析:“其实这帕子样式普通,公子们必定看不上,玄湘呢也必是羞于送出的。可是方才,她明明叠好了一副要送人的架势,那此人地位可能相当,至少不会差距太大。”

      晴蕊碰碰她肩膀,夸赞道:“这么聪明啊你。”

      袁三妹挑眉,自鸣得意。

      药竹拍拍王玄湘,道:不会真是如此吧?”

      王玄湘捏着帕子,缓缓道:“你们很厉害,他是回春堂的大夫,他很年轻。”

      真相大白了!

      四人燃烛夜聊,各自出谋划策,说到兴奋时大喊大叫,一时把冷若冰霜的王玄湘都带跑偏了。

      真可谓群魔乱舞,啼笑皆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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