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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打工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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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盏烛台立于桌中。
就着火光,三妹津津有味地读话本子,原只认得几个字,然词曲通俗易懂,猜也猜到内容。
是以三妹理解的还算通畅,聊以解闷。
药竹没什么可做,起先发呆了好一会儿。
三妹问她可识字,药竹点点头。
隧同三妹一起读话本子,二人相得益彰,很配合。
烛影晃动,帷幕被挑开露出一截雪衣。
俩人一同抬头,但见一女子眉目冷肃,挑帘而入。
三妹附耳药竹,悄声:“王玄湘。”
药竹不动声色记下姓名。
随后又入一人,鹅脂凝肤,形如飞燕,生的一副好皮相。
药竹冲三妹歪歪头,三妹却直接对此人喊道:“金桂琴,把门关上!”
“金桂琴”不满冷哼,轻手轻脚合上格子门,而后抱臂:“公子赐我晴蕊,袁三妹你不要妒忌呀?”
晴蕊掩面轻哧,一颦一笑令人心醉。
药竹记住她们的姓名,包括袁三妹。
她稍稍思索,起身先往王玄湘那里去,露出笑:“你好,我是药竹,无姓只一个名。”
王玄湘顿住手中动作,颔首而礼貌道:“王玄湘。”
“来新妹妹了?”晴蕊款款上前。
药竹学着王玄湘理智而克制的样子,同样道:“嗯,晴蕊姐姐叫我阿竹便好。”
“呵呵呵好呀。”一串珠玉清脆般的笑声,晴蕊往榻上去了。
袁三妹撑手,挨在桌前看话本子。
药竹回到她身边:“继续看嘛?”
“不看,要熄灯了。”袁三妹一把合上本子,夹在手里。
“那好罢。”药竹想了想如此回复,她听三妹的语气亦不是很好。
各人打水盥洗,各自安寝。
睡前,药竹慢慢记住王玄湘、晴蕊、袁三妹的姓名,以及性情。
王玄湘冷淡,不与人交际。
晴蕊相比她热络一些,实则并不热情。
袁三妹则热情天真,藏不住事,喜怒全形于色。
回顾基本信息,药竹又好奇一件事。
在她们眼里,自己是什么样的?
今夜其他三人,会像她一样揣度几人的性情嘛?
药竹总是想得太多。
第二日,药竹醒的很早。
她醒转后,其余三人陆续起床。
晴蕊最早,王玄湘次之,袁三妹仍赖床。
三位叠被洗漱,待王玄湘离去,晴蕊敷面擦粉,装点发饰。
城主府的奴仆,一律束发,女子以盘发梳髻为主。
晴蕊高傲,实在美丽,常装扮潋滟,活脱脱一只花孔雀。
药竹仔细观察,紧接着喊三妹起床。
袁三妹卷被滚了几个来回,沙哑道:“不急不急。”
药竹无奈地站在榻边。
晴蕊已梳洗完毕,眼波流转一道:“阿竹呀,早膳过时不候,袁三妹起不来,你我同去正好。”
城主府亦有专人为奴仆做早膳,左不过白粥咸菜,只是过时不候。
药竹侧身对着晴蕊微微一笑,正不知如何作答——
袁三妹一个泥鳅打滚,圆滚滚溜下床,丢下一句:“慢!我可起了!”
药竹眯眼笑笑,指了指袁三妹。
晴蕊翻个白眼上天,抱着藕臂,娉娉袅袅出去。
布帘落下似羽毛,浅浅拍打门框。
袁三妹洗脸动作停下,弓背回头看一眼,快速将巾子绞干:“哼。”
药竹没多问,等着她洗漱,之后落锁出门。
又经石桥,途转曲径,行至竹林。
袁三妹盯着竹林里望,像是望断天涯一般。
她慨叹道:“公子们有时会来这里。”
药竹跟随她视线,什么也没瞧到。
抵达满芳园时,袁三妹捡起扫把,给药竹拿一块布头。
“栏杆呀,门窗呀,随便擦擦。”
药竹点头。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做这些活。
老城主孙子的救命恩人,完全能够提更为优渥的条件。
可她没有。
林奚逑没未同她签订卖身契,药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来就来”或许夸张了,不过——想走?随时可以。
然药竹考虑到望月城十五岁以上,才能务工。就算她同林奚逑索取钱财,或购置宅院,凭她一介孩童,怀璧其罪。
甚至会丢掉性命。
林奚逑诚挚邀请,她也需要靠山,双向选择。
待到十五及笈,她自可离去,另有一番作为。
玉石栏杆,澄澈明净。
药竹一面擦拭,一面思索。
“唉,布脏了。”
药竹跑回前院,发现袁三妹不在此处。
只好先提桶打水,回来再同她说。
此处无水源,唯一古井由千斤顶强压,非巨力不可挪动分毫。
唯有石桥小溪流水迢迢,正适合打水。
她挎桶,再次走一遍相同的路。
每天走一样的路,想必对周围花草植被都牢记于心?
毕竟此处荒僻,唯有自然树木聊以慰藉。
四处观察植被,走至竹林,忽闻人声。
“卫校……他……孱弱之身,呵呵呵……”
窸窸窣窣,不甚真切。
药竹埋头赶路,竹林辟出一条小道,走出两位公子,高傲模样好似两只大鹅。
余光瞥见一两分相貌,平庸之辈。
她如是定论。
“怎么不摔死他呢?”
仍是药竹走远些许,脚下一顿,眉头紧皱。
那两位公子反其道而行之,转身时瞥到一个小丫头。
立即呼唤道:“前面那个,你站着。”
药竹心下一滞,挎着木桶,往两位公子那里去。
距离十步时,药竹站住。
一公子道:“小丫头站这么远……”他顿了顿,骇道:“有鬼啊?”
药竹低眉,上翻眼珠。
有没有鬼,心里不清楚吗?
药竹不曾给人当过奴才,自然不懂拒答主子问话,是何罪名。
偏偏这两个心性得理不饶人,揪着不放。
“你是哪个院子的?”
药竹随意道:“满芳园。”
此话一出,二位犹如白日见鬼,粗骂一句:“呸!晦气地儿。”
能看出,这二位本想教训她,但似乎更怕满芳园。
这满芳园应当死了人。
到底何人至死令贵府上下,一致胆寒?
不过不该探究之事,药竹懒得管。
“姑娘如何在此?”一道清冽之声,传入耳。
药竹转身抬眸,林雪迟独自沿着小路行走,并未携带仆从。
看来林奚逑并未告知孙儿的救命恩人借住府邸。
药竹想起林奚逑邀请她探望林雪迟。
现在想想,都是客套罢。
药竹犹豫一会子,并未告知真相,“承蒙贵府不弃,偶然入府当差。”
林雪迟凝视眼前之人,颔首知晓。
“姑娘于满芳园当差?”林雪迟偏头一指。
“嗯。”她绕过此事,转而言:“刚才那两位?”
林雪迟隐藏某种晦暗,沉声:“舍弟见笑了。”
药竹能理解,家宅纷扰,不是一介外人能够品评的。
“雪迟公子,那么我就先走了。”她拍拍手中水桶。
林雪迟微微躬身,目送她离去。
药竹打完水不做停留,立即赶回满芳园。
方才她有一独特发现,林雪迟的发几乎是蜷曲波浪似的搭于身后。
这是……卷发?
汉人多直发,只有西域番邦人天生卷发。
倘若再仔细回忆,林雪迟瞳仁并非全黑,而是浅棕。
药竹不禁陷入沉思。
一面猜疑,却又到了满芳园。
袁三妹靠在台阶上打盹儿,这一幕可把药竹乐坏了。
“三妹。”
袁三妹呢喃着,疲懒起身。
“好无聊……”
药竹望着她笑,坐到身边:“我方才打水去了。”
袁三妹伸懒腰:“我嘛,我方才去看公子们了。”
药竹发笑,挑眉:“嗯?”
袁三妹舀水桶中溪水,冲一把脸,待十分清醒后道:“就是这里。”
拽走药竹,跑到满芳园的园子围墙边。
“你看。”袁三妹踩上水缸边沿,正好对着竹林小筑。
她跳下,药竹踌躇不前,最终如法炮制,果真窥见竹林内景象。
像极了小书塾。
怪不得袁三妹身处一隅,却知竹林小公子读书。
“你呀哈哈哈……”药竹戏谑地啧啧道。
袁三妹也是古灵精怪,又掏出话本子。
“走,看话本子去!”
药竹欣然前往。
二人簇拥一处,肩挨肩,头抵头,活生生佛前两小童子。
药竹认得很多字,袁三妹跟着学到许多。
她捧起脸颊,无比崇拜:“阿竹呀阿竹,你不该在满芳园,去姑娘身边伺候也是绰绰有余。”
药竹乐道:“现在都知道用绰绰有余啦?”
二人相视一笑,相互调侃。
槐花纷纷扬扬,满地金银。
“你这话本子怎么寻来的?”
城主府看起来守卫森严,袁三妹看着不像能自由出入之身。
女孩附身凑近,极小心道:“有狗洞!”
药竹瞪大眼,细声:“不会被发现吗?”
袁三妹摇摇头,眼神坚定,像是干这种事的惯犯。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洞嘛?”药竹问。
袁三妹忽然面色凝重,指指她:“你。”
药竹无语凝噎,无奈笑了。
“我也想买话本子,不过不是你这种……”
药竹想看些史书经书原本,若有注解更好。
袁三妹犯难:“那可贵了,我改天溜出去帮你问问有没有二道贩子。”
这边人眼神一亮。
“二道贩子?”
“专贩盗名书,据说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皆有盗版。扉页无书名,内页才印书名。”
药竹又问:“贵不贵?”
“肯定贵啊,书这种东西一不吃二不喝,肯定死贵!”袁三妹话锋一转:“但是可以赁书,我没赁过,不知几钱。”
药竹点点头。
两人中午去膳食厅吃过,跑回瓦舍略微歇息,自去满芳园上值。
说是值守,不如说是聊天,反正无人监管。
摸鱼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