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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城主府打工 ...
托举梁冠,穿梭于巷道。
程渡并没有刻意遮掩伤痕,一袭赤罗裳本就扎眼,烈阳中青丝镶嵌金光。
眉眼微蹙,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
“林奚逑……”
青年口中反复咀嚼这个人的名字。
意图嚼烂了踩碎了,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即使有狭窄巷子的各户院墙,日光也极为刺眼,直射面颊被打过的范围。
伤口灼热刺痛。
程渡是望月城最年轻的司政史,总领全城政务文书的签署、指导工作。
他能在弱冠之年坐上司政史的位置,源于孝道。
百善孝为先,是望月城百姓的道德观。
程渡的父母瘫痪二十年,一直卧床不起,二十年来皆由程渡一人支撑家中吃喝用度。
此人恭敬孝顺,每每喝药喂饭,必亲自照料,从无怨言,二十年如一日。
至于上至更换衣物、濯面净手,下至洗脚倒痰盂,对于脏活累活,从不抱怨一个字。
甚至在做完这些常人无法忍受之事,此人嗜好读书。却因家贫,每每借书来抄,从不弄脏他人的书籍,连褶皱都不曾发现。
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此人质性非常,定能成事。
故此,坊中德高望重的长辈,皆力荐程渡,最后在三人中脱颖而出,担任司政史。
论起来,程渡是三人中最年轻,资历最浅的草根。
其余两人皆是任职二十余年的老资格,年纪在而惑之年。
最终选拔,依靠政论考察候选人对古今书籍能否具有明辨能力,需要具备大局观的贤能人士,必得博览群书、知识渊博。
程渡凭借天资卓越同异常努力,最终由林奚逑拍板,定下他为下一任司政史。
流言却不胫而走,传程渡徒有其表,华而不实。
总之,传什么的都有。
有的官员私下喊他——凤头鹦鹉,一个极具侮辱的戏谑之称。
程渡抬手摸了摸他们所谓“空有其表”的脸,恨不得拔了这身皮。
他闭上眼,极为艰难地咬紧上下唇瓣,唇色殷红,墨色长睫扫下一片阴影,眼睑下一颗褐痣。
对于林奚逑,程渡感激。
但更多地是憎恨,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蚀骨剥皮!
程渡的爹娘本不必死,卧床一生是最好的结局,可林奚逑的人迫害两个瘫痪之人。
他的手下根本不把人当人。
可笑的是林奚逑用他爹娘的性命来桎梏程渡,却一不小心折磨而人致死。
而程渡,充其量就是个玩物。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轻则羞辱,动辄打骂。
林奚逑此人作风乖张狠戾,表面却谈笑风生。
极端的两面派。
醉马草当街惊马一事,不是他本意。
坊间根本没有多余的铺子供铺主人更换,程渡责令其将醉马草的压制晒干工序,挪动后院,以其他草药气味遮掩醉马草。
可铺主人拿鸡毛当令箭,以林奚逑表亲为由,强硬地争夺其他百姓的铺面。
只因他觉得那位置好,而且他是林奚逑的表亲。
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
他只好以文书不全不断退回申请,更何况,文书不全是事实。
铺面改址,必须征求被改址地实际铺面人的同意。
没有“同意改址文书”,就成了强买强卖。
程渡走回政事宫,这偌大的宫殿,孤寂的宫殿中
他住在宫殿的一处角落,专供司政史休憩。
因程渡无力购置院落,只能睡在这里。
他脱下外袍,露出藏蓝中单。
打了一盆水,对着铜镜拧布。
宽大的手指小心翼翼触摸红肿了一片的右脸,形成刺眼的对比。
柔白与紫红,愈发显得脸颊肿胀。
程渡拿出一条细带,微微低头,慢条斯理地束发。
他有一双慧质的眼睛,浓郁的有棱角的眉。
也正是这双多情温柔的眼,流言四起,恶言恶语犹如洪水滔天般席卷程渡。
从前,他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而自己,微微扬起嘴角笑,红缨缨的唇,眼眸慧亮似水。
但是程渡现在冷漠多了。
不苟言笑,严肃而淡漠。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像林奚逑。
给伤口上药后,程渡铺纸研墨,取来一支紫籇,立腕写字。
药竹,大德七年生人,望月城人士,无父无母,家中独女。
将笔搁下,纸张卷成一圈,以红绳系之,命下属取走登记,赶制文碟。
做完这些,程渡勉强平复心情。
……
药竹由仕女引至一间瓦舍——青瓦灰墙。
内里宽敞明亮,铺设四张小榻,连排成一道直线,每张榻贴墙放置。
一只乌亮大方桌摆在中央,桌面立了青瓷插花。
仕女长条条的绰约身姿,药竹呆头鹅一般聆听,只听得仕女讲了一堆雅言、要注意的事,则款步离去。
药竹答应了林奚逑老伯伯,今后就在城主府当值。
老伯派了一个闲职,据说是洒扫庭院落叶。
一月纹银五两,包吃住。
方才仕女也道:每日同当值丫鬟清扫落叶,擦拭栏杆,拖洗地面即可。
庭院地处偏僻,鲜少有人光临,更别提有人居住。
没有勾心斗角,反而闷得慌,要找乐子。
药竹问,同她一起的丫鬟叫什么名字。
仕女却不答,只道让她自己问一问就知晓了。
药竹琢磨着,先去任职的庭院转一圈,摸索一下眼前情势。
从瓦舍行至满芳园,中经石桥,蜿蜒一道曲径,穿行一片精致竹林,再行百步,便是目的地。
满芳园不愧独享“满芳”此名,一到夏令时,满园百花盛放,竞相争艳。
只是,为何园子花材无人打理,竟任凭生长?
满芳园只落一道锁,此时白日里大门敞开,隐约沙沙作响之声,药竹不免心生探究。
她一迈入园子,就感慨万分。
园中一青衣丫环叉腰而立,见来了人,扔掉扫把,三步并作两步,狂奔而来。
青衣丫环喜道:“你是谁?”
药竹亦很愉悦,立即道:“我名唤阿竹,竹子的竹。一位仕女姐姐让我同这儿的姑娘,一块儿于满芳园上值。”
青衣丫环点点头:“你就叫我三妹吧!我爹娘都这么叫!”
药竹马上拘束地唤一声三妹姐姐。
三妹拉着她一路回到苕帚丢落之处,叽里呱啦讲起来:“这里平常半个人影都没有,随便扫扫就好了,反正管事嬷嬷从没到这来过,公子呀姑娘们也不来这里。”
药竹内心挑眉,还真是……闲职,果真如字面意义所说。
药竹惊讶一声:“那另外两位姐姐,不会对此不满嘛?”
指瓦舍另外两位丫鬟。
三妹哧一声,不满溢于言表:“她们多能耐?漂亮勤快能干,一个月挣八两银子,才不会想抢满芳园的活儿。”
三妹挽上药竹胳膊缝儿,亲切道:“我看你长相寻常,想必咱们都是同道中人!”
药竹仔细考究“同道中人”之义,看了看三妹的相貌。
嗯……
好吧,这里没有铜镜。
总之她俩一样普通且平庸。
药竹欣然接受三妹抛来的橄榄枝。
进入陌生地盘,找一个圈子默默苟住,才是要紧事。
药竹:“我们一起把院子扫干净罢。”
三妹不以为然,拍掉药竹捡苕帚的手,快活道:“扫什么扫!回屋聊天去!”
药竹心内发笑,不过欣然听取了三妹的意见。
她们按原路返回,三妹向她介绍沿途景致。
“竹林里有一个小筑,经常有人在里头读书,据说是公子们的地儿。”
“这个小道特别绕,种了很多乌桕木,小满以后虫子忒多。”
“小桥下面溪水中有鱼,我有时候晚上来钓,偷摸烤鱼吃,反正没人管!”
据说另外两位“舍友”,不常同三妹交涉。
那两位“舍友”彼此之间也没什么交集。
药竹拽了拽三妹袖子,问:“那两位姑娘叫什么名儿?”
三妹眉毛竖起来,“什么姑娘!都是奴才,你太抬举她们了。”
药竹闭嘴了。
三妹:“晚上她们回来我告诉你。”
城主府的女人分三六九等。
丫鬟/丫环-婆子-嬷嬷-侍女-仕女-姑娘。
换言之,她们俩作为“丫环”是最低等的。
所幸派的活儿清闲自在,乐得逍遥,其他院落的丫鬟其实十分凄惨。
只有主子,即老太爷、老爷夫人、公子姑娘身边的才配称一声仕女。
同音不同命的侍女,一般负责屋内伺候等一般性差事,能够接触达官贵人。
嬷嬷乃喂养公子姑娘的奶妈,也是管理下面人,包括婆子、丫环。
婆子做粗活,脏活累活。
丫环跟在婆子身边做活,活也要做,骂也要挨。
极少数例外的,就是三妹和药竹所在的满芳园。
连鬼都不来,更何况人。
还有一点,除仕女跟在姑娘房里住,其余奴仆,按年纪划分,甭管什么职位,皆分在一屋子。
是以药竹隐隐猜出,另外两位“舍友”可能是侍女。
这么说当上侍女还要长得美?
药竹捏捏自己婴儿肥的脸颊,注定是寻常人的一生了。
她叹气。
药竹和三妹的床挨在一块,其余两人的挨在一块。
那两位“舍友”的床铺干净整洁——对比之下,新伙伴三妹的床塌真的……
真的乱糟糟的,被褥不叠,枕头乱飞。
药竹在从左至右数第四张小榻前停住,一屁股坐下。
棉被柔软,枕头温暖,像是新晒过的。
三妹拉着她去了专供奴仆用膳的厨房,从仕女到丫环,包括男奴,皆在这里用膳。
这里叫做膳食所,四个大厅,每个大厅一张十尺宽,两丈长的长条板桌。
奴仆众多,每人都挨在一块。
虽然每日都挤在一起吃饭,但许多人吃完就走,有些人连脸都认不全。
三妹虽然大大咧咧,却并不怎么爱讲话,尤其是在人员密集的场合中。
夜里,两位“舍友”也回到瓦舍。
她们这间瓦舍比较特别,单一间屋子,附近没有人烟。
就这样“哞”地一声开写!希望两位舍友人美心善好相处捏。
给我们小药竹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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