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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程渡被掌掴 ...

  •   程渡自认今天倒霉,摊上这么一个爱哭鬼。

      也不知道这女孩还要蹲在此处伤心流泪到何时……

      眼看日头毒辣起来,地面也无阴影可以纳凉。

      程渡头顶大太阳,低头去看这小孩。

      药竹将头埋进胸口,一时抑郁的情绪高涨,谁劝也没用。

      怎么着程渡也是从孩童长到现在,自然明白小孩子都倔得跟头牛似的,他没打算劝解。

      身子一晃,转头就走了。

      午膳放久可就馊了。

      旁边属于人的体积和存在消失了,药竹转头看了一眼程渡离去的背影,更加痛心疾首自己的后槽牙。

      药竹:“唉,我的牙……”

      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掏出怀里的肉饼,默默啃食。

      啃了几口,药竹就发现饼也不香了,心情也不美妙了,明明刚拿到肉饼的时候,她很快乐的。

      她望着湛蓝的天和蓬松的云,出神喃喃:“现在怎么办啊……”

      要不往月带河里一跳?这样啥都不愁了。

      “不行不行。”药竹摇摇头,她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随随便便死了,怎么对得起师父的养育之恩。

      正午时分,一声磬钟敲响。政事宫最外层的侍卫,预备交值,替换守卫。

      太阳越来越晒,外头一丝风都没有,药竹待得发怔,头昏昏沉沉。

      她猫进政事宫殿,跳过门槛,打算待在宫殿里头凉快凉快。

      “干什么的?出去!”
      一道暴厉呵斥袭来。

      药竹被吼的三魂丢掉了七魂,摸摸鼻子,逃窜般地跑出去。

      “真是的,那么大声。”

      等到一骨碌跑下长长的石梯,药竹按耐不出抱怨。

      她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也没看到程渡的身影。

      唉,这么不受人待见吗?

      药竹鼓起腮帮子,极度失落。

      主干道被日头照射地一览无余,任何阴影都无法逃脱,走在路上得被晒死。

      于是药竹两脚一转,拐进小巷。

      这里刚好没有阳光,适合休息。

      她坐在人家屋檐的台阶下,百无聊赖地嚼肉饼。

      吃完了下一顿怎么办呢?

      想到这,她把肉饼收起来了。

      要省着吃。

      药竹想要转移注意力,不再过分思考目前艰难的处境,她怕一想就忍不住哭。

      尤其是自己崩掉了一颗后槽牙。

      譬如这户人家的墙面,是由夯土垒的,表面暴露草杆、浅黄的干土,又比如她屁股下的台阶,是一条粗糙的长石,直接放置在此,形成天然的上下级落差,而构成台阶。

      这家人的门头悬挂两只灯笼,纸糊的浅绯色,缀着被风蚕食后破败的穗子。

      ——跟她一样穷。

      可是人家好歹有地儿住!

      你看看你,再这么下去你要成孤儿了。

      思及此,泪水崩断。

      她用手背抹去泪花,不能哽咽地太大声。

      一是没有干净手绢擦鼻涕,二是扰民。

      于是默默伤心,转眼间又一个青蛙眼诞生了。

      她听到巷子里有穿戴盔甲的士兵,到处走动。

      不会是来抓我的吧,药竹想,没有文碟会被赶出城吗?

      她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喂!”

      药竹刚起身,又被呵斥住了。

      她捏紧拳头:讨厌这些五大三粗的士兵。

      来人腰间佩刀,手里攥着一张纸。

      士兵先是看了一眼纸,又看了一眼她,最终沉声道:“带走!”

      语毕,身后疾跑来一人,将药竹抓住,十分狠戾地推着她走。

      这段路程,走了药竹半辈子,意思是时间太长了。

      她被扭送一座威严精巧的府邸,一进这里,就瞪大了眼。

      匾额赫然三个大字:城主府

      而后进了三道门,总算能歇息了。

      但见眼前人十分熟悉,原是政事宫偶然擦肩而过的老伯伯。

      不过此时赤罗裳换成了常服,鹤身白头。

      这老伯伯的头发花白了。

      老伯名唤林奚逑,是望月城前任城主,现任城主是他儿子。

      林奚逑老伯弯弯眉眼,撩袍之后缓缓躬身:“你就是救了我孙儿的姑娘。”

      药竹心下一块大石头落下。

      还好不是要赶她走的意思。

      药竹抬头:“爷爷是说雪迟小公子嘛?”

      林奚逑颔首,容颜和蔼可亲,不似政事宫里那般严肃。

      老伯伯回身,慢慢踱步至圈椅前,颇有条理地坐下,说:“你救了我孙儿,这救命之恩,可有什么想要的?”

      林奚逑当了一辈子城主,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炉火纯青。

      药竹张张口,立即道:“不过是徒手之劳,不论是谁有难,我都会施以援手。老爷爷,我只想补办文碟,我的文碟丢在南面小河谷了。”

      药竹又将文碟一事,仔仔细细说清楚。

      末了又添油加醋,故意道:“政事宫的程渡大人不给我办,不给办就不给办,可他问了那么多,叫我空欢喜一场。”

      又顿了顿,倒了半肚子委屈:“我牙还磕掉了。”

      上首的林奚逑听得满面笑容,一反常态地乐呵呵道:“程渡也是按规章办事。”

      药竹看见老伯伯指着一个男人,命令道:“去把司政史大人请来。”

      自始至终,药竹是站着的,也没人叫她跪下,既然没人提,那她就当做不知道。

      这期间,药竹询问了林雪迟的伤势。

      林老伯依旧弯弯双眼,笑道:“他没伤到什么,你要不要去看看?”

      药竹立即摆手:“会不会打扰小公子,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林奚逑摩挲着中指戴着的一只玉扳指,眼神始终环绕在这小姑娘身上。

      十分叫人摸不着头脑。

      药竹悄悄挪动了双脚,站得有点麻。

      林奚逑道:“你的师父,”短暂停顿,接着说:“是医者。”

      “对,我跟着师父生活了十年,学了不少……但是不大精通。”

      别人问一句,自己说十句。

      林奚逑抬眸,花白的头发唯有一双精亮的眼,昭示思维仍然年轻。

      “城中可有亲属投奔?”

      药竹又道:“一个没有,我是孤儿,除了师父再也没亲人了。”她挠头想了想:“本来是想拿着文碟去回春堂余夫人那里干活,我觉得余夫人这个人长得漂亮,人还挺好的,就想跟着她。”

      她看见老伯伯端起一盏茶,慢慢啜饮,举止优雅,很有观赏性。

      林奚逑:“你年纪还小,医馆不适合你。”

      他笑着看了一会儿这小姑娘,道:“要不要来城主府,在这里当差。”

      药竹纳罕:“可是我答应了余夫人……”

      “你们没有签字画押,算不得数。”

      听说城主府的差事很好,奴仆有专门的院子,四人一间大屋子,屋里冬暖夏凉,饮食和主子一样。

      药竹想得都有点心动了。

      “会不会有点对不起余夫人……”

      林奚逑哈哈一笑,像是被童言逗乐了,也是许久没有见识到孩童无意义的担忧,极为宽和地解释:“完全不会,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林奚逑又问。

      “爷爷,我叫药竹。”

      语毕,司政史到了。

      程渡一身赤罗裳,满脸疲惫,匆匆迈进会客厅行礼。

      林奚逑等待程渡行完跪拜礼,直到程渡直起身子,林奚逑也未叫程渡起身。

      药竹看了不觉奇怪。

      程渡就这么一直跪着。

      林奚逑收敛笑容,目露凶狠,将杯盏抛向地面,清脆响亮的瓷片碎裂声音噼里啪啦。

      滚烫的茶叶连同茶汤,迸溅了程渡一身。

      林奚逑是上级,程渡敢怒不敢言。

      药竹一定会以为老伯伯是给自己出头,才教训的程渡。
      ——可惜,不是。

      药竹不知道,但林奚逑和程渡心知肚明。

      堂堂司政史,却连主干道一个晒草药铺子的改址都办不好,还差点害死老城主的孙子,简直该死!

      致使马匹疯癫的醉马草,出自主干道一间草药铺子。

      这草药铺子因为主营醉马草入药,既不可能停产,也不能改行。

      这家人祖上就是晒草药,特别是醉马草为生。

      今年来望月城日渐繁荣,西域的马和骆驼频繁经过主干道,皆因醉马草气味发生伤人事件。

      铺子主人多次申请草药铺改址调动一事,司政史始终不批。

      一直拖,要么就是文书不全,要么就是时间不对。

      铺主人也相当无奈。

      此刻,林奚逑指着程渡鼻子骂:“一群吃干饭的混账!”

      政事宫弄一堆繁文缛节,不仅差点害了他孙子,甚至苛待孤儿!

      程渡挺起的脊背,始终不曾弯曲。

      林奚逑见此人放不出一个屁,一气之下掌掴程渡,布满硬茧的掌心直剌剌抽向程渡。

      程渡整个人歪了一下,梁冠倾斜。

      目光滞涩,发丝凌乱。

      他甚至闷笑了一声。

      药竹简直看不懂事情的发展。

      打歪梁冠,这是很耻辱的事情,为什么程渡还笑得出来?

      林奚逑背着手,转过身去,面带愠色:“把这小姑娘的文碟办好,三日内送到城主府!”

      “卑职遵命。”程渡领命后,扶着梁冠站起来,恭敬地行礼:“卑职告退。”

      林奚逑背对他,还未转身。

      药竹看到程渡走出会客厅。

      那一身赤罗裳稍稍褶皱,但是双肩平稳,脚步有力。

      程渡走出城主府,摘下梁冠,黑发倾泻,他将鼻梁上粘连地发丝拨开。

      突兀的红痕印在脸上,玉扳指划的,不是很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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