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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能住一起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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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浅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又是为什么什么都记不得了?”
商离擦干净了脚,走出去将刚挖的菜拿进来,打了水在灶边清洗,期间絮絮叨叨回答着她的问题:
“这里是晨光村,我们家本来做点生意,得罪人败光了。不过祖籍是农户,又回来干老本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饿不死咱俩有手有脚的人。你性子活泼,前些日子和村里好友去悬崖边上采野菜,摔下来了。命大,没死,就是好像把脑袋给摔坏了。”
听到这里,应浅觉得有些耳熟,却又说不上哪里耳熟。
“给你看病花了不少银子,今年年尾咱们家得节衣缩食,这些菜我要拿去和李婶换糙米。我煮了粥,你脚没事的话记得下来吃。田里还有活计,我得先去干活了,你若还是头疼就再睡会。晚些我会带吃的回来,别乱走,等我回来。”
男人用擦干手上的水,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脸:“想什么呢,我知道你在愧疚,没事,我能养家,也能养得起你。放心,也就这两个月艰难些,等秋收了把粮食卖了,咱就有钱了。给你喝最好的药,一定让你的脑袋好起来。”
应浅一开始还因为对方的冷漠有些失落,如今与他这般亲昵,一股委屈感涌上心头。
竟也顺着他的话说:“那你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我一个人害怕。”
商离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他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受了新身份,想当初哄骗她叫一声阿兄可是费了好大劲。
商离冲她笑了笑,没说什么拿着锄头出了门。
他们的车翻了,真实意义上的翻了。
他原本也不知道要带她去哪,只让那个车夫一直往前,不巧遇到山沟,整辆马车失衡翻下山。
二人被路过的村民救了,再醒来已经身处这个不知名的小山村,应当已经离开了京城地界。
既来之则安之,商离用了半日时间同村民们串通,自己也忙着适应新身份,为了更像一些,今早还下地干起了农活。
至于那件土瓦房,是隔壁李婶空出的一间,久未有人居住,他花了好些时间整理打扫。
总算是在她醒过来前安排好了一切。
商离苦涩笑了笑,那丫头鬼精,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戳破他的谎言。
就……能骗多久是多久吧。
应浅打开那个土陶罐,浓郁的米香窜入鼻尖,她真是有些饿了。
盛了一些放进嘴里,那股粗糙的米划过娇嫩的喉咙,有些刺痛,忍不住咳出来。
她拧着眉,不愿意喝第二口。
环顾四周,找了一圈。可惜她的家一穷二白,干净得老鼠来了都要留下几粒米。实在找不出什么吃的,应浅无奈又回到灶前,再次尝试那碗粥。
这回她学聪明了,在嘴里多嚼会,将米嚼得稀碎,总算好下咽些。
因此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腹中饥饿感稍微缓解,她就不肯再吃下去,开始四处打量。
和她醒过来时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头。
她要想的事情有很多,偏偏就是没什么头绪。
“守安娘子,你醒啦!”院外走进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好似与她甚是熟稔,“怎么站着,不是伤了脑袋,回去躺着。”
“你是?”
妇人掩唇一笑:“瞧我,你如今不记事,我是你李婶,你二伯爷家侄媳妇的小舅子的姑奶奶家的小儿子的姨母。”
应浅面露难色,她并不觉得她有记忆就能理清这段复杂曲折的关系。
李婶嘿笑了两声,阿渊那小子说的没错,关系越乱,她越不会去细想。
“嗐,咱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你们如今住在这,远亲不如近邻,与我家关系好着呢。这不来看看你怎么样了,阿渊那小子也不知会不会照顾人,我都说把你接我哪去,偏不肯。小郎君啊就是好面子,与我还客气什么,你说是不是。”
来人是个自来熟的,应浅一句话没说,她倒是突突说了一堆。
“最近天气好,各家各户都在晒谷,你家今年出了这档子事,确实有些难过。我们商量好了,等这波秋麦熟了,手头也能松快些。在此之前,各家各户能帮衬上的,你们千万别客气。乡里乡亲,都是一家人。”
应浅听得晕乎乎,好容易听她念叨完,才有空问自个的事:“李婶知晓我与文渊是什么关系么?”
李婶面色一变,这事阿渊没提前说啊。
到底活了这么些年,李婶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人儿了,男男女女这些事,逃不过那些庸俗的。左不过是男女情根深种,家里不允,带着爱人私奔罢了。
捡到他们二人时,身上穿的戴的可都价值不菲。作为这间老房子的租金,那一看就顶好的翡翠玉佩,还在她家老酸菜缸子里藏着呢。
李婶瞬间就换上一副揶揄的表情:“这事你自个问阿渊,旁人说的都不算数。”
应浅蹙眉,刚刚还直言不讳的,现在这么支支吾吾起来了。莫非她的身世真有什么蹊跷?
“你也别多想,阿渊愿意给你散尽家财看病,能是什么坏人。你们二人之间也许是有误会,解释清楚就成。”
“谢过李婶。”应浅眼看自个是从她口里问不出什么,也就自个琢磨去了。
她迎着夕阳,蹲在自个的篱笆地儿旁,将那黄瓜咬得嘎嘣脆,看着那葱郁的苗长势甚好。
又看看自个纤细白皙的手,怎么看也不像个会干这些活计的样子。
“阿姐,你看这个蒜苗怎么了,你瞧了好久,能被你看出个花儿来么?”从篱笆外冒出个小脑袋,穿着个粗布短打,虎头虎脑带着一顶帽子。
应浅打量了他一下,陌生,不认得。
复又回头看那苗。
二虎觉得好奇,进了院子蹲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看。
应浅也递了根瓜过去,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被夕阳拉的很长。
二虎嚼完那瓜,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忍不住问:“阿姐,你到底在看什么?”
应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掐了一小段苗下来,呛人的蒜味冲入鼻尖。
“连你都看得出这是蒜苗,为什么我不知道?”
二虎觉得新搬来自家隔壁的漂亮姐姐,可能是个傻子,他阿娘说了要离村西那个曹傻子远一点,那这个姐姐要不要也离远一点?
还没等二虎做出决定,应浅忽然起身:“不对劲,我怎么什么都不会干?”
她想打水洗脸,不会……
她想生火做饭,不会……
她想浇浇院子里的菜,发现它们长得和野草一样,万一是野草,她任劳任怨的养护着,反倒夺了地里其他菜的生机怎么办?
于是蹲在地上分辨,以为这个定是野草无疑了,结果一个垂髫小儿告诉自己,这是蒜苗。
二虎哈哈大笑:“因为阿姐笨啊,阿渊哥说了,你是他手心里的宝贝,什么活都不用干。”
应浅挑眉看他:“他当真这么说?”
二虎点头,阿渊哥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掌上明珠?
那就是手心里的宝贝嘛!
应浅满意地点点头,原来自己是被养出来的小废物,不是她笨。
全然忽略了二虎话里的前半句。
“你们在做什么呢?”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商离的脸被晒成微微的麦色,还覆着一层细汗,眼神明亮,映着夕阳,全是笑意。
“阿渊哥!”二虎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这个人昨儿给他糖吃,还告诉他若是里头的姐姐醒了,不可以乱说话。
“饿了没,我带回来一些红薯,一会蒸了吃。”
商离拖着二虎,去井边打了水净手。
“秋苗长得好,阿爷说今年会有个好收成,那你看病的银子就凑够了,别担心。”
应浅怯怯开口:“我觉得我好了,不用瞧病了。”
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她脑袋上:“那你回屋坐着,我砍些柴生火做饭。”
应浅宝贝似的把李婶送来的瓜果捧上来:“今儿李婶送来的,我刚吃了一根,可清甜了,你要不要尝尝。”
商离眉眼更加温柔:“都留给你。”
二虎回家了,应浅就坐在院子里看他劈柴,手起刀落,木材一分为二。他又利索地拿到灶上生火。
很快那烟囱便有烟雾冒出,没由来的感觉分外宁静。
“你怎么什么都会,我怎么什么都不会?”
商离走南闯北才能建立起自己的产业,他刚入妄栖谷时,那里也是什么都没有。
这些于他而言,并不陌生,但确实很久没做了。
商离抹了些锅灰,点到她鼻尖:“因为我养着你啊,什么活都是我干的,你自然就不会。”
“所以连菜也不认识?”
商离抿唇有些心虚地点头:“或许……你……也有点不聪明。”
应浅黑了脸,转身离开了灶台前,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
很快商离捧着蒸好的红薯出门,细细替她剥好递过去:“别生气,算我说错话了。吃完再气,不能饿着自己。”
应浅没好气接过,一口咬下,香甜细腻萦绕在口齿间,比中午那劳什子糙米粥好吃多了。
吃得急了,还烫到了舌头。
商离怕她噎着倒了一杯水,在旁边候着。
“中午那糙米粥太难喝了,难以下咽。”
为了提现二人生活的艰苦,商离决定做戏要做全套,衣食住行都按照农间来筹备。忽略了应浅吃不惯这件事。
商离有些惭愧地低下头:“都怪我,这些年也没攒下钱来,你生个大病就花光了钱,害得你如今只能跟着我吃糠咽菜。”
应浅一口噎住,愧疚感席卷了她。分明是她好吃懒做,娇生惯养,还生了病拖垮了这个家,却让他感到了自责。
“没有,糙米粥也是很吃的,我全吃光了,真的。”
商离脸上浮现狡黠的笑,一瞬即逝。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一定不让你饿着。”
应浅用力地点头,虽然关于他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但是他说的话,她莫名的每个字都相信。
这也许就是,心有灵犀?身体的习惯丢不掉,自己还是信任他。
他们之间定是什么分不开的关系。
农村入夜之后各家各户便早早地歇下了,应浅收拾了土炕,安置在靠墙的一边。
商离收拾好灶台,进了屋,就看见她身着单衣,头发散下,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他。
商离脚步一顿,迎着她的目光,从矮柜里拿出一套新的被褥,走到外堂。
“诶,阿渊——”应浅叫住他。
商离回头,眼里似有不解。
“你去哪?”应浅红着脸问道。
“我睡外堂,你有什么事叫我一声,我能听见。”
应浅:“你为什么要睡外面,你我不是能住一起的关系么?”
商离差点将手里的被子丢了出去,‘能住一起的关系’与‘能睡一起的关系’差别还是很大的。
应浅见他没反应,身子又往里缩了缩,似在邀请。
商离脸红到脚脖子,吞吞吐吐道:“你睡相不好,生了病之后更是打呼磨牙,半夜还踹人,我不同你一间,我去外头睡。”说完便落荒而逃,不给应浅一点反应的时间。
应浅那声叫喊吞了回去,羞赧地缩进被子里。
打呼磨牙,还踹人?
“守安,你可真是出息……”
油灯被吹灭,周遭陷入一片黑暗,这个屋子不大,外堂离得也不远。在屋里似乎也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让人安宁。
伴随着这道呼吸声,应浅也渐渐陷入沉睡,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