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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身为兄弟 ...

  •   商离重重地咳了几下,一些血沫落在地上,好似冬日雪里的腊梅。

      “我给你一个忠告,上天要人遗忘或是牢记由不得人。插手人的因果,反噬自身,她的命运并不会发生改变。”

      “那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商离整张脸憋的通红,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如厉鬼一般声声泣血。

      左迁叹了口气:“执念如绳,缚不得万物,为己而已。得失为定数,你这般不过是自困。”

      商离闻言大笑出声,身子渐渐躺下,望着梁木痴痴地笑。

      “你怎知,我不会为了执念,放弃一切。”

      左迁推开门,阳光照进屋中,风将那些灰尘扬起,无所遁形。

      “那只能祝你,得偿所愿了。”

      商离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走到应浅身边:“浅浅,或许我想要的太多,所以上天才惩罚我。”

      睡梦中的人,那般安详,万物不可侵扰。

      他握起她的手,喃喃自语道:“能不能给我一百日,就一百日,算是我向老天借的,以我的余生偿还。”

      林知遥是踏着落日最后一抹夕阳进的山庄,水菱瞧他那副模样,心道真是见了鬼,一个比一个虚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商离呢?”林知遥问道。

      水菱将人拦下:“林小郎君这个时辰来所为何事?”

      林知遥裹着厚厚的狐裘,仍然掩盖不住他苍白的面容和疲惫的神色:“我来商量婚事,此事等不及,没时间了,浅浅越早入门越好。”

      按理来说林小郎君知根知底,姑娘交给他确实也放心,可时至今日,水菱竟不想姑娘嫁人。

      哪怕对方是林知遥,京城佳婿榜上有名的贵公子。对应浅也是一往情深。

      没错,林知遥那点心思瞒不住任何人,有空便往山庄跑。每每和公子姑娘们用膳,那眼珠子就贴在姑娘身上似的。什么好东西都往琼羽院送,就差没把心思写在脸上。

      有几回,公子还吃味来着,背地里烧了不少林知遥送给应浅的信。还是因为大冬日的,他不便入山谷。

      “我家姑娘好歹也是将军之女,婚事怎可如此草率。”

      林知遥发觉自己失言,忙找补:“姑姑我不是这个意思,该有的我端阳侯府一样不会缺了浅浅。只是事急从权,不得已罢了。”

      水菱摆手:“这婚事哪有郎君自己来商讨的,侯爷侯夫人就不做表示了么?”

      “我……”林知遥不敢说,父亲并没有完全同意这门婚事,那些聘礼不过是为了还应将军人情做给外人看的。

      他那日听到商离说提亲二字,喜不自胜的回府和父母商议。

      没想到二人犹犹豫豫竟将此事推拒了。

      “你若喜欢寻常人家的女儿,母亲二话不说就帮你去求亲,可那是应浅啊。京城之中谁敢招惹,太子、宣王都盯着她呢,你难道要不自量力去和他们争?”

      林知遥一腔热血上脑,哪顾得这么多:“争不过也要争,商离说了,他可以伪造信物,造成两家定下娃娃亲的假象。应将军那边他自会说明,我们只需要下聘,将人接回来。”

      此事哪有他说的这么简单,这可是得罪几方人的活计,若被有心之人利用,让陛下以为他们起了结党营私的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端阳侯独善其身多年,怎会在关键时候做这种不理智的决定。

      林知遥在门前跪了三日,绝食以表决心。后来文染知晓了此事,也跟着跪在外面。她虽不知阿兄的打算,可阿兄觉得嫁入林家是浅浅唯一的活路,那她也要为浅浅拼一拼。

      第三日,文染晕了过去,被人抬回院子后,不出两个时辰又回来。她进了屋与二老商议,不知说了什么,二老竟然松口了。

      林知遥得知这个好消息终于撑不住晕厥了过去,端阳侯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赶来的路上,林知遥大概想到是商离派人教了文染什么,或是与父母做了什么交易,才叫二人同意这门婚事。

      但应浅一日没进府,他便一日不可能安心。

      为何呢?

      因为他那日瞧见商离在院子里抱着她,眼神里的眷恋与不舍,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复。那绝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绝不是。

      可,商离是姓应的……

      在他跪着的那三个日夜里,他忽然萌生起一个荒谬的想法,一个足以毁了两个人的想法,一个惊骇世俗,违背伦理的想法。

      因为他这个荒谬的猜想,他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赶到妄栖山庄,他要把二人分开,不能任由事态发展,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林知遥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道:“我今日来接浅浅回将军府,就算要出嫁,也不可能从妄栖山庄迎亲。”

      水菱蹙眉,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他一般。

      林知遥不想与她掰扯下去,越过她就要往里走:“我自己同商离说。”

      身后有车轮滚动的声音,林知遥正要回头,水菱一把抓住他:“公子在前厅,我带小郎君过去。”

      林知遥看着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把甩开,朝着门外方向奔去。

      他翻身上马,顾不得自己未痊愈的身子,陷入黑夜,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车终究是跑不过马儿,被硬生生拦截在小路上,进退两难。

      “你要带浅浅去哪?”林知遥看着陌生的车夫,却十分笃定马车里的人。

      好半晌,里头都没半点动静。

      “如今她是我的未婚妻,你带她去何处难道不应该同我知会一声?”

      又过了好一会,山间的风很寒,好似连狐裘都无法阻挡。划过树叶,传来一阵又一阵呼啸。

      “我也不知道。”

      里头的声音十分虚弱,竟然比他更加虚弱。

      林知遥下马走过去,手停在车帘上久久没有掀开。又一阵风刮过他的耳畔,似乎给了他重重的一巴掌,才回过神来。

      他将手收回:“浅浅醒了么?”

      “约莫三日后就会醒。”

      林知遥声音有些哽咽,他不敢掀开帘子,不敢面对昔日旧友,更不敢面对应浅。

      在她昏迷时,定下她的人生大事,想来她也会生气的,会不开心,会不理自己。哪怕这是他们走到绝境,无可奈何下最后的一根稻草。

      若她是醒着的,会愿意和商离走吗?

      林知遥醒了醒神,他们不可以……

      “带她回将军府,你以后不许见她。”林知遥不知自己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只知道自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商离没答话,没同意也没拒绝。

      这倒是让林知遥有些出乎意料,他原以为商离会冷嘲热讽,说:“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知遥……”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在山谷之中,万物都听见了,只有他听不见了。

      马车再次驶离了小路,投向黑暗,很快就消失不见,唯有那细细的马蹄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林知遥蹲下身子,将脸埋在狐裘之中,隐忍痛哭。

      怎么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遥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冻结成冰,才缓缓翻上马。仿佛刻意折磨自己似的,慢慢悠悠下了山,任凭自己这幅虚弱的身躯,再次受到寒风的侵袭。

      “就这样病了吧,病上一百日,浑浑噩噩,虚度光阴。一百日过后,再娶浅浅入门。”

      风还在肆意呼啸着,似乎无人能阻挡它这份肆意妄为,尽情释放在山谷里,没有世俗的枷锁,没有旁人的眼光。可以吹动树木,也可以拂过花朵,跃过江河,然后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消散于苍穹之下。

      万物听见了那个男人近乎恳求的声音:

      “知遥……我向上天乞讨了一百日,上天没说话,约莫是同意了。但我忘记还有你,身为兄弟这么些年,我很少求过你什么,我现在对着妄栖谷发誓,百日后我会带着完完整整的应浅回来……还给你,我只求,再给我一百日好好与她告个别。我……求你了。”

      这话语里的卑微,让万物都噤了声。

      好似都在等另一个男子的回应。

      林知遥没说话,只是默默让开了身子。他忽然发觉,往日商离是浅浅的兄长,他做什么都矮他一头。

      如今自己是浅浅的未婚夫婿,他仍然没有立场拒绝商离任何请求。哪怕,他明知这是错误的。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浅浅也愿意这么做。

      马车内,商离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妄图从她身上汲取一些暖意。

      “浅浅,你会原谅我么,你会……觉得我肮脏么?”他眼里含着泪水,不知喜忧,没有温度。

      “怎么办,我明知是错的,仍旧是一错再错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竟诡异的升出一股满足之感,抱着怀里的人越发用力了。

      —

      应浅做了一个很长很美的梦,梦里有父亲阿娘,他们带着她游山玩水,来到一片世外桃源。

      有山有水,还有大片的桃树,春日一到,繁花似锦。她便穿梭其中,耳边传来阿娘温柔的呼喊,她回过头朝那人笑着。

      阿父略带严厉的声音,嗔怪她如此调皮,都到了晚膳时间还不回家。

      应浅看了看渐晚的天色,朝二人奔去,扑到他们怀中:“阿父阿娘,浅浅好想你们啊。”

      “傻孩子,阿父阿娘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阿父刮了刮她的鼻尖,满目慈爱。

      应浅咧开嘴笑着:“可是我不能一直陪你们啦,外面有个傻瓜还在等我。”

      阿娘有些难过:“浅浅不要我们了么?”

      “浅浅永远爱阿父阿娘,只是……”

      阿父拍拍她的肩道:“去吧,哪怕你会失忆,会面对许多恐惧,但阿父相信浅浅,会成为一个坚强的人,能让别人依靠的人。”

      阿娘摸着她的脑袋,眼底满是不舍:“去吧,阿娘会保佑我们浅浅,得偿所愿。”

      应浅用力的拥抱了二人,七日时光已经够了,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去陪另一个人了。是谁她已经记不得,但是她知道醒过来,就能看见他。

      她朝桃花深处奔跑,脸上再也没有恐惧,朝着那束光,用力拥抱她的……

      应浅缓缓睁开眼,脑袋仍是沉沉的,但没有以往那种不安,她缓缓坐起身打量四周摆设。

      屋中敞亮,前后开了两扇小窗,窗纸干净透亮,日光洒进来落在平整的黄土地面上。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方桌,配着两条矮凳,靠西侧的角落立着一只矮木柜,上头一尘不染,摆着一个土陶罐。

      除此之外屋中再无其他任何精致摆设,简朴贫穷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粗布薄被,还没起身就听见外堂传来动静,她屏息凝神,安静等待着那人。

      来人身形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带着农家子弟独有的安分素净。

      “醒了,饿了没?”男人边说边将裤脚放下,瓷白的脚踝以下全是泥土,像是刚从泥地里回来。

      “你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应浅问出了她无数次问过的问题。

      那人扯下肩上搭着的灰布,随意地擦着脚:“我叫文渊,你叫守安,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描述二人的关系,垂眸道,“我们是住在一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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