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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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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是奴婢冒昧了,一直没听姑娘开口,便有些先入为主。奴婢给姑娘请罪,姑娘莫怪。”说着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应浅来此三日,还是头一回听她开口。原以为外头说姑娘与常人有些不一样,是指她不会说话。
水菱听到她开口的一瞬间,心中实是惊喜的,这个礼也行得高兴。
应浅的反应比旁人稍慢些,过了一会才道:“这些花不错,谢过姑姑了。”
“姑娘喜欢就好。”水菱哪敢邀功,这些可都是公子吩咐的,“若无事,奴婢先退下了。”
“受到姑姑如此照拂,我心中难安,也不知庄主何时方便,我好去当面感谢。”
水菱眼眸一转,道:“说来不巧,公子昨日去了临县,说是有一批货物出了问题,回来也约摸要个十天半月的。”
“庄主外出去了?”
水菱颔首:“是啊,受老爷所托,公子不敢怠慢了您。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底下人便是。”
“世伯如此周到,只得劳烦姑姑替我传达感激之情了。”
傅母和她说过,这文大学士与父亲本是同窗好友,后来娶了一对双生姐妹花,成了连襟,关系更上一层楼。
但因为应家的关系,文大学士在朝中也是进退两难。加之应夫人身故,之后两家的关系,便日渐疏远了。
因此,能得到文家这般照顾,傅母也同她说,有些受宠若惊了。
“既如此,等庄主回来我再去叨扰。”
水菱含笑欠身,将花盆都安置妥当后离开了。
水菱刚迈出院门,就看到自家公子站在垂花门后鬼鬼祟祟。她嗔笑地走近:“好了,莫看了,知道的你是在关心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个登徒子嘞。”
“如何?”
“姑娘说了感谢,还说要找机会来拜见您。”
商离欣喜:“阿浅说话了?”
“是啊,原先我以为下人传的姑娘有病症是指她不会说话呢。没想到……在姑娘面前出了丑。”
“这样我就能亲耳听到她喊我阿兄了。”商离转身离开,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昨夜没怎么睡,回到院中才觉困意浮现,吩咐了下人几句后便去补觉。
午后,应浅独自坐在院子里大理石桌旁发呆,望着那堵墙,也不知在想什么。
“奴婢拜见姑娘。”
应浅被这一声打断了思绪,定睛一看是一个梳着单髻的小娘子,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奴婢名唤青溪,是水菱姑姑让奴婢来伺候姑娘的,姑娘尽管吩咐奴婢就是。”
应浅眼底毫无波澜,只是破天荒来了一句:“这道墙后面,是什么院子?”
青溪被问得一愣,那是韶华居,公子的居所。想起来时水菱姑姑吩咐的,思忱了片刻道:“奴婢刚入庄子不久,对地形还不甚熟悉,姑娘若是想知道,奴婢去帮姑娘打探打探。”
应浅摇摇头:“不用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青溪有一点难为情。
“今早那牛乳菱粉香糕可还有,我有些饿了,只是还未到晚膳……”
青溪忙道:“有有有,奴婢这就去小厨房拿。”
应浅淡淡地看着她跑远了,唇角不可察地抿了抿。
新来的侍女……瞧着真是不像。
青溪也没说谎,她确实才来三个月,今年不过十五岁。是公子特意选出来伺候姑娘的,经过三月的训练,察言观色根本不在话下。还要学着嘴甜逗趣儿,讨主子欢心。
“姑娘,这是后厨才出炉的,热腾腾的可好吃了。”青溪将糕点双手捧上,双眸极亮。
应浅尝了一口,指尖微顿,状若无事地吃完了。
“剩下的,你吃吧。”说完便起身走进屋里。
留下青溪一人,她方才可没看错姑娘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回事,我尝着就是这个味道啊,姑娘怎么这个反应。”青溪咬了一口,暗自不解。
翌日清晨,应浅洗漱完毕后选择在院子里用早膳。
傅母在一旁念叨着:“这几日天好,在外头吃倒也凉快,等再过几日,过了端午日头就变晒了。”
应浅将每种菜品都尝了一口,吃到枣泥山药糕时放下了筷子。
“这师傅的手艺倒是特别,同我之前在府里吃到的不一样。”像是一句随意的嘀咕,说给自个听的。
韶华居里的商离正用着同样的早膳,独独没有那道枣泥山药糕。
“瞧您这几日夜里为姑娘做药膳,都没休息好,眼下发青。等会去见管事们都失了体面。”
商离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咽下最后一口粥。
“姑姑您再念叨公子,公子心里也只有姑娘,自个身子都不顾了。”春与道。
商离:“我瞧着浅浅整日闷在屋中,你点子多,寻几样逗乐的玩意儿送去。若得了浅浅一笑,少不了你的好处。”
春与贱兮兮笑着:“好嘞,包在小的身上。”
下午春与找来几只鸟雀,提着笼子就进了琼羽院。鸟儿羽毛纤长,纹理似水墨丹青,好似交绘着江南风景。
“小的给姑娘请安,特意送只鸟雀来给姑娘解闷。”春与一进院子便自如的表明来意。
应浅只看了一眼那只鸟雀,便撇过眼去。
春与挠头,他从小就这般好动,谁来了都能唠上两句,怎得偏生姑娘这般不近人情。
青溪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接过:“姑娘您看,这雀儿真好看,额间的羽毛和珍珠似的。”
应浅闻言,起身,转身,一句话不留的进了屋。
只留两人面面相觑。
“姑娘不喜欢这雀鸟么?我见京城里那些贵人们都喜欢逗鸟来着,这还是我好容易抓来的。”
青溪忍俊不禁:“定是你这雀儿太丑,不得姑娘欢心,再寻法子来吧。”
春与哭丧着脸:“别说哄姑奶奶欢心,到时候给祖宗惹急了,讨不着赏就罢了,没得要挨罚。”
青溪将鸟雀挂在檐下,鸟雀时不时发出几声啼叫,倒是给这如冰窖一般的院子带来几分生气儿。
一连几日,春与送来了彩色羽毛的名贵鸟,还有纨绔子弟爱逗的蛐蛐儿,连农家养的水鸭子都逮了几只,就是不见姑娘展开笑颜。
甚至在看到鸭子的时候,应浅还道:“你是想我挪窝把院子让给你这些宝贝们么?也行,不过我这院子没水,你的鸭子或许不喜欢住。”
吓得春与再不敢送活物去琼羽院。
这事传到刚回庄子里的商离耳中,他捧腹大笑,这几日的奔波疲乏一瞬间消失殆尽了。
“浅浅倒是个直肠子的人。”
水菱:“姑娘单纯,没有什么喜恶,若一辈子这样无忧无虑的,倒也顺遂。”
商离换了身衣服,去琼羽院外的垂花门偷偷看望她。
“姑娘已经熟悉了新住处,常大夫昨儿来把脉,也说比之前好多了。公子放心,我们都看着呢。”水菱跟在后头,借着夜色打量自家公子。
相貌秀丽,眉眼温柔,黑发白衣衬得他越发芝兰玉树,鼻尖那颗红痣也显得熠熠生辉。
这出尘的相貌,放在京中也是万里挑一的。
只可惜……他的身世,注定了他一生只能屈尊在此。
“这我就放心了,过几日让成衣铺的人上门给浅浅量身,夏装快马加鞭赶制出来。冬装也预备起衣料,时兴的都给浅浅备着。她肤色白,穿什么都好看。”
水菱打趣儿:“姑娘还在长身子,今儿做的明儿就不一定穿得上了。您虽然家大业大,倒也不必这般铺张浪费。”
商离唇边淡笑,抬腿往后厨的方向走:“这有何担心的,做兄长的,还能短了妹妹几套衣裙不成?”
夜里的风带着一丝温凉,加之少年郎清润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欢喜,叫人莫名愉悦。
商离今夜准备做一道乳酪樱桃红,夜深人静无人打扰,他做的格外仔细认真。
一边将药材细致研磨,一边还要关注火候。待出锅时,浓郁的奶香扑鼻,点缀上一颗艳红的樱桃,淋上一层如琥珀似的糖浆。樱桃散发着光泽,鲜艳欲滴。
商离满意地点点头,正想放入冰盒里镇着。余光瞥见灶台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时,对方也没有丝毫的心虚。圆眼微微转动着,似乎是在打量他。
商离立刻反应过来那人是谁,慌忙放下碗开始擦拭脸颊。只是手指还残留些许锅灰,他越抹,脸越黑。
应浅从暗处站起身,缓缓走近。
商离看着那双眼睛,心止不住越跳越快。
“姑娘,你怎么在这?”
应浅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忘了。”
“那你,在这多久了?”
“从你……卷袖口的时候开始。”
岂不是她从一开始就在这,目睹了全程,且一言不发看他做完了点心?
“姑娘怎么不出声?”
应浅也不知道为何,一开始见到他时,脚便像生了根似的。听着他随意哼唱的小曲,看着他专注的眉眼,更是走不了了。
或许她也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我为何要出声,你又没叫我,也没看见我。等你发现我了,我自个不就出来了。”
商离一噎,动也不是,退也不是,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应浅忽然朝他走近,仰起头看着他。
少女的身量才到他腰间,明亮的眼睛倒映着他有些无措的脸色,还有几道黑灰。
商离也顾不上擦,愣在原地。他大大小小经历过这么多事,还是第一次被这样一双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神,弄得有些。
许是看够了,应浅退后了半步,揉了揉眼睛:“我眼睛不好,需靠近些,才能看得清。”
商离莫名松了口气。
“这个,我可以吃么?”应浅指了指那碗乳酪樱桃。
“可……可以。”
应浅用勺子舀了一口,眉头一拧。
“怎么了,不好吃?”商离的心提了起来。
应浅忽然放下勺子,碗勺相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脆。
应浅倏而抓住他的衣袖,道,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我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