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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你……”商离一时恍惚,只感觉她掌心的温度透过两层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断的渡来。

      “每天在我糕点里放药材的人,是你吧。”

      商离轻咳了一声,板着脸:“谁叫你不好好吃药,身板这么弱叫人如何放心。”

      “那天,在墙上偷看我的人,也是你。青溪不同我说实话,隔壁的院子是妄栖山庄庄主所居,她明明知道的。”

      一句话,又让商离刚建立起来的威严,瞬间荡然无存。

      他堂堂庄主做了这些偷鸡摸狗之事,实在叫人脸臊。

      不过他这个妹妹倒是聪明,知道青溪有事相瞒,在无可用之人的情况下,还能摸透庄内布局。

      商离咋舌,想起春与这个多嘴猴,外表精明,实则是个憨直的。话里话外,估计被人下套了还不知。

      “那,那是个意外。”

      事到如今,商离也只得狼狈解释。

      “那为什么之后……再也没有来看过我?”

      一句接着一句的质疑,叫商离愈发心虚:“你身边的傅母说了你怕生,我又是男子,她说你特别讨厌男子。”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傅母一开始就禁止小厮们靠近应浅。

      就连春与,也是等应浅稍熟悉了环境后,才允许踏入琼羽院的。

      应浅垂眸,端起碗一口气吃完了,满足地咂咂嘴:“确实不苦,比药好吃多了。”

      商离忍不住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一个小小举动,让二人都有些失神。

      应浅悄悄抬头,眼中尽是不解。

      “咳,你我都是沦落在这个庄子里的可怜人,日后你就唤我一声阿兄,如何?”

      “叫你阿兄,你会一辈子保护我么?”她的表情格外的认真。

      商离给予同样肯定认真的回答:“会。”

      应浅垂下脑袋,藏起唇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转身离开了膳房。

      独留商离站在原地傻笑,忽然又听到门外传来声响:

      “你我身份有别,还是罢了。”应浅去而复返,站在门边说出这一句话。

      商离错愕,不懂为何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只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门外哪还有人影。

      “唉,小丫头心思难猜啊。”

      _

      夜里的偶遇像一场真实得不行的梦,醒来后,万物归于沉寂。

      “姑娘昨晚去哪了,我半夜起身看姑娘不在,吓破了胆。”

      应浅揉揉眼,她昨晚回来时,正巧遇上了打算出门寻人的傅母。

      她借口疲惫,搪塞了过去,也做好一早醒来阿姆肯定要问询的准备。

      “我也不知道,明明睡得好好的,醒来就在外头了。”

      傅母惊讶:“姑娘啥时候得了夜游之症,这可了不得,下回我得将门锁好。万一姑娘走到池子边,那可糟了。”

      应浅讪笑了两声,乖乖漱口。

      早膳时,那碗乳酪樱桃又被端了上来,应浅不动声色地吃完了。

      午后,本在屋内小憩的应浅,听到院外传来木板敲击的声音。散着头发,就这样出门查看。

      “姑娘,快来看!春与这回学机灵了,在咱们院子里扎了架秋千。”

      那秋千绳子上还缠绕了藤蔓,旁边的两根立柱上也用叶子装饰。绿油油的,很是应初夏的景。

      应浅终于来了兴致,被青溪簇拥着上了秋千。

      双脚离地,身子悬空时,她好像离天空越来越近了。像一只随时可以振翅而飞的鸟儿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去看大好河山。

      暖风拂面,她的长发像水纹一般在空中翻飞:“再高些!再高些!”

      少女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院中,身后推绳的力度忽然变大了许多,那股失重感却莫名让她心底澎湃起来。

      “再高些!再高些!”

      “不能再高了,再高就危险了。”

      耳畔的风,夹杂着儿郎温柔的嗓音。

      应浅的眼眸亮了亮,笑得更加开怀:“我抓好了,也坐稳了,再荡高一些。”

      商离被笑声感染,确保她安全的同时,尽量给她最大的满足。

      玩了个痛快,应浅那点睡意早就消失殆尽,她也不肯从秋千上下来。

      商离从后头绕到前方,摸着她的脑袋:“开心了?开心了就叫一声阿兄听听。”

      应浅暼了他一眼:“你总想占我便宜,我不叫,你不是我阿兄。”

      商离有一霎的难过,很快隐藏了下去:“晚膳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都给我做么?”

      “我学学,虽比不上大厨,但应该还能入口。”

      应浅思考了片刻:“我想吃面。”

      “这么简单?”

      应浅:“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商离愣了片刻,四目相对,释然一笑。

      —

      进入初夏时节,天黑得比往常晚了许多,以至于下人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时,西边的云霞正绮丽,粉紫色的云镀着金边,时不时有鸟雀闯入视野,却更添意境。

      “饿了么?”商离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边观察着她的神色,“这鸡汤熬制的时间确实久了些。”

      应浅身着轻纱夏裙,头发随意倾泻,道:“我们去院子里吃可好?”

      “都依你,这晚风徐徐,正好。”

      二人又挪步到了院外,商离随手扯了根发带,绕到她身后为她束发。

      商离面露难色,这束发看似简单,自己上手却不易。好端端一个姑娘,被他整得头发散乱,偏生瞪着一双无辜眼。

      “吃吧,这样方便些。”

      “看来你的手艺不精啊。”

      这是在嘲讽他的束发手艺呢。应浅虽然没瞧见自己如今的模样,不过见他这般窘迫,与做糕点时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全然不同,心底大概有了猜测。

      商离轻咳两声:“吃面,这汤底我可熬了一个下午。”

      汤底色泽金黄,味道浓郁,那点药草味被鸡肉的鲜美完全覆盖,鸡肉被切成一丝一丝,看着就十分诱人。面上漂浮着翠绿的小葱和新鲜的蔬菜,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了。

      应浅喝了一口汤,鸡汤的鲜甜充斥着口腔,一下暖到了胃里。

      应浅幸福得眯起了眼:“我收回刚才说你手艺不好这句话。”

      商离戳戳她的脑袋:“没大没小,叫阿兄。”

      “不叫。”应浅敷衍了一句,低头专心吃起面来。

      商离知道应浅胃口不错,这回也不敢给她盛太多,怕她夜里积食不痛快。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应浅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真好啊。”

      天边云霞散去,天色昏暗下来。商离拉起她:“起来走走消消食。”

      应浅懒,平日里能不动弹就不动弹,这回没法子,只能跟着他在院子里闲逛。

      “你身为一庄之主,平日里没什么事要做么,怎么今天一直围着我转?”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应浅摇摇头:“我怕你因为我耽误了事。”

      商离心中有些动容:“你不用替我操心,我自有分寸。”

      应浅拽着他的衣角,喃喃道:“如果,你真是我阿兄就好了。”

      商离不自觉抿唇,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伸出的手僵在空中。

      可,我真的是你的阿兄啊,浅浅。

      应浅霎时松开了他,心情莫名的低落:“我要回去休息了。”

      商离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步履匆匆,一下躲进了屋。

      “唉……”商离背着手离开,有些话不能说口,真叫人难受。

      走出琼羽院时,傅母不知从何处出现,规规矩矩请了安:“奴婢见过庄主。”

      商离正了正神色,道:“不必多礼。”

      傅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言语有些恳切:“庄主如此照顾我家姑娘,奴婢心中感恩,来世必当结草衔环相报。”

      “傅母言重了……”

      “可是庄主,你我两家早已形同陌路,若非无奈,姑娘绝不会叨扰妄栖山庄。”

      商离脸色阴沉下来:“你这是何意?”

      傅母起身,目光直直:“姑娘与旁人不同,还望庄主与她保持距离,哪怕是以兄妹之情。”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商离瞳仁有一瞬间的放大:“到底有什么不同,你为何一直支支吾吾不肯如实相告。况且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我都是她的阿兄,断没有舍弃她的道理!”

      傅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将军当年将您送走,因为什么公子难道不知?同样的困境放在姑娘身上,您就不清楚答案了么?”

      商离浑身一僵。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姑娘的处境只会比您更艰难。”

      “既如此,你为何还要我……”

      “奴婢是应家的人。”傅母打断他的话。

      商离握紧拳头,似在极力的隐忍。

      傅母为何阻止他们兄妹相认,因为应浅在她眼里,已是弃子。而他,不该为了一颗弃子,放弃自己的前途。

      傅母表面全心全意,将应浅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照顾,实则包藏祸心,随时可以将她舍弃!

      浅浅身边除了自己,当真无人可信。

      商离忽而冷笑:“既是应家的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六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便再无前途可言。然,尽管孑然一身,也要维护血亲周全。六年前的血案,我绝不容许,发生第二回。”

      商离大步离开,傅母忽然叫住了他:“公子,听奴婢一句劝,不只是为了您,也是为了姑娘。”

      商离脚步一顿,随即大步离开,显然没有将她这句话听进去。

      傅母望着那道背影,挺拔如松,虽言语中还带着些许少年郎无畏的赤诚。但,因为他是夫人的孩子,就是莫名让人信服。

      傅母喃喃道:“夫人,公子被养得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进到屋中,应浅独自坐在窗下,望着月色出神。

      “庄主对姑娘真好,姑娘要心怀感激。”

      应浅一动不动。

      傅母又道:“庄主是个好人,我们不该给他添过多的麻烦。”

      应浅眉眼之间有了些许松动。

      “庄主……”

      “我知道的,阿姆不必一遍遍提醒。”

      傅母面露一丝愧疚:“姑娘……”

      “反正都会忘记,谁在我身边,其实都不重要。可以是阿父,可以是阿姆,也可以是他。反正……谁都没有区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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