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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羊入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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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浅每回出行都有许多人跟着,这般独自出门竟还是第一次。
她有些懊悔不该这样冲动,阿兄若是知道她不见了,该有多着急。
“对不起阿兄,我错了。”
天色渐晚,周遭景色却越来越陌生,应浅不由得有些心慌,脚步也越发急促。
谷中寂然无声,连虫鸣鸟啼都尽数敛去。草木静立如鬼魅,只觉周身空茫,呼吸成了唯一的声响。
“怎么会?”应浅环视四周,不由得掐紧手心。
忽然间,她似乎听见兵刃相击的声音,沉闷却环绕在谷中被渐渐放大了声响。
应浅的眼神暗了暗,阿兄瞒着她很多事,她也从未想过去探寻,今日无意间迷失在山林,若真让她撞见什么……
思来想去,应浅决定不越雷池,秘密知道得太多,没好处。
她抬步往反方向走,没由来感到一阵惊慌,皮肤泛起细密的战栗。静谧无声的山谷,不知何时起了薄雾,似有若无的裹着人,那不远的暗处藏着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眼,只是被盯着片刻,便通体生寒。
应浅缓缓往后退,屏息凝神盯着暗处那双眼睛。却没注意身后突然出现鬼魅一般的身影,手起劈下,她便沉沉晕了过去。
商离猜想她大概不会离庄子很远,可是附近搜寻了一圈也没寻到人。没别的法子,骑着马往山谷里继续找。
春与急赤白脸:“姑娘这是能上哪去呢,天这般黑,姑娘可千万别摔着了。”
刘管事呵斥道:“你少说两句,没瞧见公子着急成啥样了。”
春与连忙闭上了嘴,去观察自家公子的脸色。
时辰将近子时,商离紧抿着唇:“继续找。”
直到东方吐白,应浅依旧下落不明。
商离的脸色难看至极,汗水浸透了里衣。
刘管事取来了干粮劝道:“公子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我再派人去东面找找。”
商离身形有些不稳,堪堪扶住春与的胳膊:“不,东面我已经寻过,去西面。”
他的声音异常肯定,眼神也渐渐狠厉。
这一晚,他马不停歇几乎将整个妄栖谷翻了一遍,只有一个地方,他没有去。
最坏的结果,也只能是这样了。
“你们回去好好休整,常大夫南下不在,去寻别的大夫过来侯着。若浅浅有一点损伤……”
商离不敢往后想,他的浅浅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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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浅睁开眼,手心在不断冒出冷汗。几个时辰前,她被一伙人打晕,随后被绑来这漆黑的山洞。
此处伸手不见五指,但她知道自己还没离开妄栖谷。
她站起身,那伙人瞧她手无缚鸡之力竟也没拿绳子绑着,她也能看看周遭环境,想如何破局。
她耳朵贴在石壁上,有些湿润,那就靠近水源。此地几乎没有光,前面隐隐约约有扇门,透出一丝一缕的光,大概推测出已经过了一夜。
她尽量靠近那扇门,只是中间还有木槛拦着,她无法打开。耳朵贴过去,能听见呼喊声,像是军营里的将士们训练的场景。
“军队?妄栖谷怎会有军队?”应浅不想去窥探商离的秘密,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多想。
阿兄一介商户,怎敢私自养兵,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那就是被人胁迫?也是,这妄栖谷离京城不远,地势又十分隐蔽,若是有人想要谋反,此地最适合隐藏兵马。
应浅看了眼木槛上挂着的锁,确实像是兵家之物。
只是她和京城来往少,并不知道这些将士归属何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应浅立马躺回去继续装作昏迷的样子。
“还没醒,都让你下手轻一点,这样的娇娇女怎么受得住你一掌。”
另一道男声显得有几分龌龊:“这不是瞧见这娘子的身段曼妙,一时没忍住,要不是你昨夜拦着,我早给她办了,白白浪费一夜春宵。”
“你想死可别拉着我,主子说了此地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先禀明上头,你要是私自行动坏了主子的大计,你有几个脑袋不够砍的。”
那人砸吧砸吧嘴:“也是,等世子殿下享用过后,会赏给我们的,嘿嘿嘿。”
应浅听得一身恶寒,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两个人的脚步声离远了,应浅才起身,一刻也不敢耽搁寻找能出去的办法。
忽而那扇门又被打开了,应浅大惊失色,立刻倒下,却也来不及了。
“别装了,你早就醒了。”
这道声音倒是十分冷漠,也没有那些让人难受的意味。
应浅看向他,山洞太黑却看不清:“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妄栖谷私养兵吏。”
渡潮冷哼一声:“小姑娘,你倒是有几分聪慧,却也笨得很。你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我们还会放了你么?”
“如果你们想要瞒着我,就不可能会带我进来,既然带我进来,就没想着让我毫发无损的出去。”
渡潮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你想和我谈什么条件,刚才那两人的话你可都听见了。落到他们这些悍匪手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阿兄很有钱,你们要什么我阿兄都会答应,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出去什么都不会说,而且再有十多日我就全忘了。”
渡潮透过门缝那缕光,看见姑娘分明害怕得要死,仍然梗着脖子谈条件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
“漂亮的姑娘都会骗人,要么你成为我的人,我自然护着你,只要你对我一心一意,如何?”
“我不要,你杀了我吧。”应浅偏过头去,做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渡潮朗声笑了起来,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冷的光芒照射到她的眼睛,她恐惧地闭上眼。
咔哒一声,那木槛的锁开了。
应浅一点点往后退,警惕地看着那危险的男人:“滚。”
渡潮冷笑一声:“脾气倒是与你兄长一样。”
应浅眼眸一抬,眼里瞬间迸发出希冀:“你认识我阿兄?”
渡潮将她拽起来:“认识,一样的惹祸精麻烦怪。”
听到是阿兄的朋友,应浅忽然松了口气。
“欠他个人情,但此地如今不归我管,能否将你带出去,我不敢保证。”
应浅换上他带来的衣服,跟着他从那扇门走出去,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不敢耽搁,跟了上去。
“低着头,别乱看,小心你的眼珠子。”渡潮吓唬她道。
“阿兄来找我了么?这里不是阿兄的地盘么,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你阿兄还没来,估计也在路上。昨儿一群人拿着火把漫山遍野的寻人,我没理会。今早听到那两人议论什么姑娘,想来寻的就是你了。”
迎面有人走来,应浅立马闭上了嘴,不敢多问。
“回去之后,离这里远一点,一辈子都别过来。”
这鬼地方谁爱来谁来,应浅想道。
“废物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害我被父王平白无故一顿臭骂。那劳什子使臣得病与我何干,爱死哪死哪,平白让我大昌惹了晦气。”
一道蛮横的声音传来,渡潮暗骂一声,将应浅拦在身后。
“殿下莫要生气,陛下已经责罚了太医院那些老匹夫,王爷也是琐事缠身这才迁怒了世子。”成珺身边的内侍巴结道。
成珺还是不解气似的狠狠踹了那内侍一脚:“胡姬美人呢,叫你去找,本世子燥得很,去找啊!”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内侍屁滚尿流地滚下去,成珺双手叉着腰,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渡潮:“你在这里作甚,也看本世子的笑话么。还不快去训练,那群毛头小子如今半点长进都没有,你怎么吃的下饭的!”
渡潮没吭声,低着头从他身后绕过。
“等等!”
身后传来成珺的声音,渡潮一咬牙,趁着石壁的遮挡,将应浅率先推了出去。
应浅的惊呼被她吞进嗓子里,好在成珺并没有发现她。
渡潮慢悠悠转身,成珺仍然背对着他:“你去把商离叫来,他惹怒了皇后,留下一摊子烂事,自己向父王解释去。本世子再听他一句废话,下辈子当狗!”
成珺可见是气极了,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冒。
渡潮对着他的背影拱了拱手,想着立马去找应浅。当时只是为了暂时躲避成珺,才将她推出去,可外面有无数双眼睛,那才是真正的难逃。
好在应浅机灵,出去后见到一列列队伍也不敢乱走,躲在一杆旗子后面等待渡潮。
“我不能带你出去了,方才那个内侍在成珺那里受了气,肯定要寻我的麻烦。你穿着这身衣服,往东走,见到石壁仔细摸摸,能摸到一个裂口,从里面钻出去就能逃出去。出去后往东走,就能找到谷民带你回山庄。”
渡潮说的很快,应浅都一一记下,说了声谢就赶忙离开。
渡潮看了眼天色,念叨着,商离你怎么还不到。
应浅片刻不敢耽误,心脏不安的跳动着,她却不敢大口呼吸,那个人给她的恐惧感太盛,仅仅是听见他的声音,就让她腿软了七分。
她根本不敢细究,手心一片潮湿,惊觉自己居然落了很多泪。将泪水全数擦干,也不知道为何她会哭。
终于走到那个男人说的石壁前,她仔细查找着,离逃离虎穴只剩一步之遥。
“小娘子是在找出口么?”
那石壁中忽然冒出这一句调笑,仿佛从泥潭中爬出的蛇,黏腻恶心。
应浅拔腿就往后跑,她不知道自己该跑到何处,只知道这个出口已经出不去了。
身后又有一人出现,手里仅仅握着一根麻绳,应是觉得对她不需要动什么武器。
“看你不见了,就猜到肯定是渡潮那小子放了你,想从这个军营里出去,这是唯一的路。我们兄弟二人就等你自投罗网呢。”
应浅咬牙,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敢在京城郊外私立军营,你们有几个脑袋。知道我阿父是谁么,你们若敢伤我一分,不用我和你们说后果了吧。”
那人嗤笑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出现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姑娘,身后能是什么显赫的家族。
粗粝的麻绳捆住手腕,应浅心下飞速思考逃脱的办法,紧接着眼睛也被蒙上。
应浅被扛着走,脑袋朝下的姿势让她感到一阵晕眩,紧接着听见一道阴柔的声音,几人说了些什么,那人好似调转了个方向。
她被放下,什么也看不见,却闻到一股熏香。她好东西用惯了,一闻便知价格不菲,顷刻间就想到方才那个仅听到声音便让她不寒而栗的人。
“什么乡野丫头就敢带本世子面前,老喜子你不想活了是吧?”
应浅浑身颤抖着,自从落到此地,她拼命想着自救,想着阿兄,满满的愧疚与自责。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并不像现在这般绝望。
究竟是为何呢,那恐惧从内而外,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