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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浅浅…… ...

  •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个姑娘水灵得很,奴才光瞧着那半张脸,就觉得比那些个胡姬还要美上三分。世子您瞧瞧,绝不让您失望。”

      一股钻心的疼从她心口蔓延,她脑袋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闷。

      很快她听见那人朝她走来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皂靴踩在沙砾上,刺耳又诡谲。

      那人掀开蒙眼的黑布,发出一声惊叹。

      心脏被狠狠揪着,她不敢睁开眼,却又无法摆脱这个命运。眼睫微颤抖着,缓缓看清那人的长相。

      那一霎那,应浅止住呼吸,往事回溯了很久很久,久到让她以为这一生已经走到尽头。却仍然没有找到那个答案,眼前人陌生得可怕,那双眼睛露出贪婪的神色,嘴唇微张着露出他沾血的獠牙。

      不知何处升起的勇气,应浅支起半个身子狠狠撞向他。

      成珺被撞到心口,连连后退了几步,又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她的长发拖了回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本世子。”成珺眼神里没有气愤,全是玩味。

      应浅怒目圆睁,散落的头发狼狈的挂在眼睫上,有种凌乱凄厉的美。

      老喜子说的没错,这小娘子当真有几分姿色,不,是有很多很多的姿色。

      纵然是他阅美无数,仍然升起一种想把她永远禁锢在这山洞之中,一辈子只有他能瞧见这份美的欲望。

      成珺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小美人儿,你好香啊。”

      应浅厌恶地推开他,可分明自己被悉心调养了这么些年,体力力气都不可同日而语,但是面对他,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她好像一只困兽,分明危机四伏,她却没有逃离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拆吃入腹?

      应浅深吸一口气:“放开我。”

      “我放了你又能怎样,你逃得出去么?”

      应浅闭上眼,眼眶里蓄着的泪从眼角重重滑落。

      那人狞笑着,似乎与什么画面重合,她绝望地抬起头,望着顶上的石壁,好似又回到那个封闭的木箱子里。

      衣襟被撕裂,应浅挣扎着,狠狠咬在那人的手臂上,似要从他手上撕扯一块肉下来。

      手被束缚着,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似的。

      “牙倒是很锋利,你最好咬死我,否则今日死的就是你。”成珺看着那雪白的肩头,眼冒绿光,一时忽略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这般的可人真叫他捡到便宜了。

      他正要低头尝尝送上门的肉,那不结实的门就被狠狠踹开,他还未来得及抬眼看看,便被一道剧烈的冲击,踹倒在那石壁之上,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

      “浅浅!”商离双眼猩红,劫后余生般抱着那个不断颤抖的人。

      应浅还没回过神,一口咬在商离的肩头上,渐渐渗出了血。

      商离揉着她的脑袋安抚着:“不怕浅浅,阿兄来了,不怕。”

      应浅像是终于寻找到属于她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呼吸。

      商离脱下外衫将她牢牢盖住,去看她的脸:“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应浅却像失了魂一样,双目空洞。

      “商离!你找死!”成珺从地上爬起来,气得头发都竖起。

      商离把人按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世子殿下才是真正的找死,你知道她是何人么!”

      成珺渐渐恢复了理智,能让商离这般护着的,也只有那位了。

      “她是应浅?”

      商离将她拦腰抱起,眼底淬了毒,恨不得将这个人撕碎:“世子殿下可知,皇后派来的人如今就在妄栖山庄,若应浅出了什么事,你觉得瞒得住皇宫,瞒得住德昭将军么!”

      成珺咽下喉中泛起的腥甜,一时语塞。

      “在妄栖谷,您难道就觉得天下太平,没有眼线了么。就算今日不是应浅,只是一介民女,您堂堂宣王世子强抢民女,就不会闹得人尽皆知,闹得满城风雨,让王爷多年的大计和我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商离满眼血丝,脸和脖子亦是气得绯红一片,瞧着有些骇人。

      商离将衣衫往上拉了拉,将应浅的脸盖住,她依偎在他怀中,半阖着眼,瞧着受到巨大的惊吓还没回过神来。

      商离心疼坏了,只差一点点,他晚来一点点,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局。

      他真是该死,怎么会没想到她会误入军营,最后才来这里寻她。

      商离将脸凑过去,贴了贴她的额头,怀中的人身躯微微一颤,唤了声:“是阿兄么?”

      “是阿兄,浅浅,我带你回家。”

      临走时,商离看了眼渡潮,眼底蕴含了些感谢。

      渡潮松了口气,往山洞里看了一眼,总算是……没有造成什么遗憾,世上遗憾的人,不可以再多了。

      —

      商离带着应浅回到山庄,临时寻来的女医替应浅查看伤势。

      “姑娘并未受伤,只是惊吓过度。可这发热来势汹汹,灌了几副药下去未见好转,身子更差了。”

      “什么!”商离起身,想要进屋看看,却被女医拦下。

      “姑娘发热开始说胡话,却与寻常魇症不同。若放任下去,怕是会不好,会烧得痴傻。”

      商离瞳孔瞬时放大:“怎么会?”

      女医见他神色有异,蹙眉询问:“公子这幅表情是何意?”

      水菱将应浅百日过后便会失忆一事如实告知,女医惊讶了半晌才接受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可距离百日之期,分明还有十日。”商离一日未进米水,身子像是要撑不住似的,手指发颤。

      水菱:“是啊,还有十日,怎么就提前了呢?难不成是因为受惊过度,姑娘那些可怕的噩梦又出现了,所以这一回提前了?”

      商离没由来的感到心慌,心爱的人在里面受苦,可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太无力了。

      他紧握拳头,不顾众人阻拦,进了屋子,握着那双手。

      “浅浅莫怕,什么都别害怕可好。阿兄不让你想起来了,那些可怕的事情都丢掉。以后只有阿兄在的记忆。别让我不在你身边的记忆牵掣你好不好,你这样阿兄很自责,为什么不能从小到大一直陪着你。”

      “我缺失的那十二年,浅浅都忘记,未来的十二年,二十年,一百年,阿兄都陪着你好不好。”

      “浅浅……你能不能,别怕,走到我身边来。”

      应浅的脸烧得很红,手指虚虚的被他握在手里。

      她好想出来,用力地敲了敲木门,只有沉闷的回音响起。

      哦,这不是门,这是阿娘同她捉迷藏呢,让她数一百下才能出来。

      “一、二……一百。”

      可这是个木箱子,她出不来了,阿娘作弊,阿娘将她关在里面。

      忽然她不想出去了,外面有很可怕的人,但是转念一想,阿兄还在外面等她呢。

      阿兄?阿兄是谁?

      我是谁?

      谁握着我的手,又是谁让我忘记,阿兄我好疼啊,阿兄救我,阿兄救救我——

      商离感受到她拼命挣扎了起来,忍不住惊呼:“浅浅!大夫,大夫!”

      那女医见到此场面,脸色煞白:“姑娘抽搐,快那帕子抵住她的舌根,免得她咬到自己的舌头!”

      商离脑袋发蒙,只听见她会咬到自己的舌头,便不作思忖将手指伸入她口中。

      嘴里蔓延开的血腥味让她渐渐安定下来,青溪等人将她四肢按住,这一夜兵荒马乱的,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措和心疼。

      怎么好端端一个人,出去一趟变成这个模样了。

      商离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指节,满心懊悔。

      他怎么能没看好她,让她受到如此严重的创伤,分明常大夫说了,她这是心病,万万不可受刺激,他还是没能照顾好她。

      水菱用手帕捂着他的伤口,约莫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宽慰道:“公子莫要多想,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姑娘会跑入那个地方,谁也料想不到,您只是个肉体凡胎,不可能算无遗策。”

      “见您这样,姑娘心里也会不好受,说不准姑娘也曾为自己不小心离开庄子走失一事向您道歉呢。”

      商离捂着脸大哭起来,只在水菱面前。

      水菱拍拍他的背:“没事的,姑娘这么多回都扛过来了,这一回也会平安无恙的。提前了也好,那些污糟事忘了也好。”

      人就是这般矛盾,记忆有好有坏,喜忧参半。你得到了想要的回忆,就要接受那些不好的。若回忆太痛苦,不想要了,那么那些幸福的回忆也会一起忘掉。

      “是我想要的太多,浅浅做自己就好。”商离拭去泪水,重新振作起来,他还不能倒下。

      青溪顾不上规矩,闯入内堂,声音是急不可待:“公子公子,常大夫带着他的师弟回来了!”

      商离猛地抬头,在濒临绝境时,曙光出现。

      左迁一副道士扮相,留着一小撮胡子,平白给那张面白俊秀的脸上增添几分高深莫测。

      “怎么样,可看出什么端倪来,可有法子医治?”常大夫一回来就听说姑娘姑娘不好,没来得及去给公子禀告,就把师弟带来看情况。

      左迁咂吧咂吧嘴:“难办,着实难办。”

      话语刚落,商离风风火火赶来。

      左迁打量了他一番,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商离被那笑看得不甚自在:“大夫,如何了?”

      “诶,可别叫我大夫,我行的可不是医术,是歪门邪道的巫蛊之术。”

      商离瞧他的打扮,一拱手:“道长,得罪了。”

      左迁满意地笑了笑:“一路走来也听师兄大致说过一些,小娘子这是骤受巨震,心神失守,魂魄离乱。造成分离性遗忘,幼时还会伴有无目的漫游,悲忧伤苦或是欢欣愉悦。”

      “随着年纪渐长,这些症状会逐渐消退,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再受到惊惧,会伴随假性抽搐,记忆混乱,造成致命的损伤。且,药石无医。”

      听前头的话,商离不敢小看了眼前人,可听到最后一句,又差点身形不稳。

      “难道……就没有得治了么?”

      左迁忽然正视他:“给你两个选择,治好她,她会牢记噩梦里的种种,如跗骨之蛆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要么,现在唤醒她,她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百日一忘,不认得爱人家人,挚友知己,你选什么?”

      “我……”商离竟然犹豫了,“你刚刚还说危及性命,药石无医,现还给我两个选择,且这两个选择听起来都比前面那个结果好。”

      左迁捋捋胡须,避开了眼神:“确是药石无医,这不是师兄寻到了我,我自有方法。”

      商离不敢拿应浅的性命做赌,犹豫不决。

      左迁一拍手:“小娘子既是心病,不如我们探寻本根,去瞧一瞧扰了姑娘十数年的噩梦是何光景。待公子一探究竟,再决定要让小娘子记得还是忘记。”

      一语惊破心神,他骤然抬头,瞳孔收缩,仿佛魂魄被这个消息抽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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