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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娶妻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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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浅晌午打算去农庄,前些日子托柒娘教她制发带,这几日布料丝线已经买回。她准备给商离一个惊喜,没告知他实情。
商离却有些犹豫,这几日宣王的兵马正秘密部署入谷,他控制人手封锁谷内消息,仍然害怕有人撞见不该看见的。
但应浅兴致勃勃,商离不想扰了她的兴致,吩咐多一倍的守卫看着她,只许去农庄,不可在外面久留。
应浅满脑子都在想发带的样式,一时间也没有深究阿兄今日的异常。
柒娘准备了几个简单的纹样让她挑选,寻常的梅兰竹,气质清雅很是适合公子佩戴。
应浅又嫌过于简单,想绣个鹤纹,但自己上手绣了几针,才发觉自己并没有那个天赋,老老实实绣起竹纹。
二人倚窗而坐,柒娘目光专注仔细,在为丈夫绣汗巾。
应浅看了一眼,那双鱼已经有了初步的轮廓。柒娘手巧,那两尾鲤鱼活灵活现,娇憨可爱。
柒娘被她看得羞了,将帕子一遮:“姑娘总看我作甚,你的竹子绣好了?”
“我就是瞧瞧你绣的什么花样,比我的好看多了。”
青溪调笑一声:“那是送给夫君的纹样,姑娘看看就成。待之后有了姑爷,再让柒娘教您。”
柒娘羞赧掩着面,作势要打她,青溪顾着她的身子不敢与她玩闹得厉害。
应浅趁机看了一眼柒娘所绘纹样,一株粉色并蒂莲映入眼帘。
她的心忽然有些躁动,指尖拂过那花瓣。
柒娘画工了得,应浅只觉得真触到了那花朵,带着露珠浸湿指尖。
柒娘将册子收好:“青溪也就是未出阁,姑娘早早把她嫁出去,看她还敢不敢笑话我。”
应浅笑了几声,心思已全然不在这上面了。
那点隐秘的情感,藏在心底很久,她不敢直视。但今日看到那并蒂莲,让她窥探到自己的心,躲不得避不得。
想清楚之后,她的指尖有些颤抖,给自己扎了好几个血窟窿。
“眼睛酸得厉害,你们先绣一会,我去轻漪水榭瞧瞧。”应浅含着冒血的手指,不等她俩反应走出门外。
应浅快步走到轻漪水榭,捂着自己狂跳的胸口,慢慢平复。
“我送这个……阿兄会收么?”她摇了摇头,走到书案旁提笔画下她心底的那株并蒂莲。
等墨干时,又在自己的手札中记下今日发生的事。
应浅写着写着,眼角眉梢都染上喜色。
“浅浅,若我忘了,你可一定要看手札,完成我未完成的心愿。”她自言自语着,抱着那画在屋中转了几圈。
等到未时,应浅启程回去,未完成的竹叶等下回继续绣。
应浅跳下马车,瞧见门口还停了一辆马车,从未见过的一个小厮守在旁边。
她心下有几分好奇,未曾细想,先去寻阿兄说说话。
到了正堂门口,就听见阿兄略显无奈的声音:“姑母您就别来当说客,您的心意阿渊明白。”
一道女声传来:“你别不当回事,浅浅都十六了,你都二十二了。她的婚事我不敢操心,那你呢!”
应浅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说自己没前途,怕人家姑娘瞧不上你。推拒了好多次,之前给你说亲的那位余娘子,如今孩子都落地了,就你还没个响。”
商离掏掏耳朵,这个姑母自小与他亲厚,他和文家断绝关系之后,也只有这位姑母还念着他。
虽然唠叨了些,但确实是处处为他着想。
“那不是挺好的,余娘子秀外慧中,如今也与夫君琴瑟和鸣,可见当初她的选择是对的。”
“你——”文湘见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就一肚子气,“好啊,你就一辈子待在你这破庄子,到时候老无所依,喝口水都无人服侍。到时候姑母肯定也不在了,就在地底下看你笑话。”
“那我生前就给您多烧些纸钱,等老无所依就早些下去陪姑母,到时候姑母可得收留我这个可怜的侄儿。”
文湘重重拍了桌子:“文渊!”
商离捏了捏耳垂,无奈叹道:“姑母,这几年京中娘子您都给我相看了遍。要么嫌我戴罪之身,要么嫌我一身铜臭,如今与家中关系更是到了冰点,谁还看得上我?”
文湘:“岐江王氏你可知晓?那可是响当当的富户,他家娘子我也见过精明能干得很,我瞧着与你很是般配。既然京城那些鼠目寸光,不知你的好,那也甭搁着京城找。你不也有生意在岐江,正好,天作之合。”
应浅在门外不由得攥紧衣袖,有些担忧的等待商离接下来的回答。
他会同意去相看,还是……会拒绝?
可他确实已经到了该娶妻生子的时候,文汣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娶了新妇,两口子过得蜜里调油。
之前文染还同她说过,大兄和嫂嫂如何恩爱,她这个妹妹分不到兄长一点关注。
人一生说出口的承诺太多,有时候或许自己都不记得。但是听的人会当真,她原本相信了他说的一辈子陪在她身边。
但是,娶妻生子又是所有人该经历的,商离也不例外。
既然生命中还会有其他人的存在,这样的陪伴还算是陪伴么?
到时候阿兄有了嫂嫂,再生个娃娃,就和柒娘一样,夫妻二人每日期盼新生命的到来。
在这个庄子里,会充满很多欢声笑语,但独独她是多余的。
应浅那一瞬间也想过,冲出去告诉阿兄,不要去见什么王娘子李娘子,她不喜欢不乐意不开心。
可那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自私,已经霸占他四年,让他失去家人朋友,现在连他的归宿也要剥夺么?
应浅感觉自己的心口很堵,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件事。他构造的美梦太真实,让她忘记这个人间本就不是能随心所欲的。
应浅屏息凝神去听。
商离的笑声传来:“我这些日子忙,等有空了定赴约。”
千斤巨石轰然落地,连带着她的世界跟着震了震。眼睛逐渐模糊,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此地的。
文湘瞪着他:“每回来都是这套说辞,我都听厌了。”
“姑母一路辛苦,一会带些补品回去。”商离岔开了话。
文湘不死心:“你听我的,那姑娘真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的。”
商离的笑凝在脸上,忽然看向远方。
他……会喜欢的姑娘么?
他摇摇头,他不会喜欢的。
文湘走了,带了许多的礼物回去,许多补品都备了两份。她知道,那是臭小子给阿娘的,自己不敢送,却叫她做这个好人。
商离送她出门:“姑母常来。”
“不来,喝不到你的喜酒,我这身子就是不得劲。什么时候有好消息了我再来,免得瞧见你这张脸难受。”她朝空中挥了挥手,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商离眼角含笑,目送她离去。余光瞥见应浅的马车也回来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踏入府中:“浅浅回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门房笑道:“姑娘每回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的公子,还需要小的通报什么。”
“浅浅什么时候回来的?”
“约莫未时三刻,回来时兴高采烈的。”
商离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到琼羽院。
青溪见到他还有些惊讶:“公子……”
“浅浅呢?”
青溪眨巴眨巴眼:“姑娘……姑娘不是去找公子了么?”
“该死。”商离暗骂一声,飞快转身往韶华居跑,喊道,“去找浅浅,无论在庄子哪个角落,找到立刻告知我。”
青溪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水壶都来不及放下,就急匆匆去找人。
秋日的日头暗得早,天灰蒙蒙的就像此刻庄子里的人一样。
姑娘丢了——
整个庄子里都找不到她的下落,门房说没见到她离开,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商离在屋中来回踱步,水菱带回消息说姑娘没在农庄也没在轻漪水榭。
“公子莫急,老刘已派人去寻了。”
商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从脚趾开始发麻,他已经无法冷静思考。
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行,我得亲自去找,你派庄子里所有人出去找,你和青溪留在庄子里等。若浅浅回来,点燃烟火告知,我要第一时间知晓浅浅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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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浅离开韶华居后,没回琼羽院,她脑子乱的很。本就失忆,过往经历零零碎碎,好似一出模糊的皮影戏在脑海里飞快翻过。
随着她年纪渐长,每回失忆好像也不全然忘得干干净净,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在最不想接受那些美好回忆的时刻,一点点浮现。
应浅的心很疼,感觉无法在这里停留片刻,她躲避下人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天下之大,原本也没有地方去。唯一的避风港,其实也不真正属于她。
她走到一个小山坡,植被茂盛,她就这般合衣躺了上去,看着温和的日光发呆。
“你在难过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难过。”
“他该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而不是和你在一起一生受人唾骂。”
“他本就当你是妹妹,是你起了那腌臜的想法,是你不应该。”
“他会觉得我龌龊么,他会用厌恶的眼神看我么,他会对着我说‘应浅,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么?”
暖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可她却冷得发抖。
她想她应该大哭一场,眼泪鼻涕糊作一团,没半点样子。
可那样好像又没什么用,眼泪留不住要走的人,还会显得自己十分可悲。
应浅叹了口气,想到那株并蒂莲,终究是奢望了。
“回去吧应浅,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做商离的好妹妹,看他立业也要看着他成家。以后还要和小侄子玩,和嫂嫂好好相处。”说着说着有些哽咽,那些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难过了。
应浅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带着自己这幅看似宽慰好,但没完全说服自己的身躯,朝山庄的方向走。
“你已经长大,不该让阿兄担心。喜欢又怎么样,我可以忘记的。下一回,下一回还有十多日,我就又会忘记他的。”
应浅揉着脸,一直在碎碎念,妄图让自己的心情好过一点。反正人都会离开,还好她会忘记。
应浅头一回感觉,失忆对她来说,原是最好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