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旧楼302 再 ...
-
再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在脸上,暖融融的。宿舍里空无一人,室友们大概是去上早课了。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历史系的选修课怕是又要迟到。
刚想爬起来,手指碰到枕头底下的笔记本,猛地想起昨晚的事。翻身坐起,把笔记本和那本红色封皮的日记都掏了出来。
笔记本上“旧楼302”的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在阳光下仔细看,才能发现一点浅浅的印痕。红色日记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封面上的小熊图案沾着点灰,看着有点可怜。
“旧楼302……”我念叨着这几个字,心里有点发怵。那栋楼本身就够阴森了,三楼拐角还堆着那个破沙发,现在想想,说不定302就跟那沙发对着门。
正琢磨着要不要逃课过去看看,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我心里一动,接起来:“喂?”
“是周悬吧?”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女声,带着点沙哑,“我是城南的张老太,秦鉴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张奶奶?”我愣了愣,“您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你爸妈留给我的。”老太太笑了笑,声音挺和蔼,“说万一他们回不来,就让我多照看着你点。昨天那两千块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谢谢您。”
“谢啥,都是你爸妈自己的钱。”老太太顿了顿,“秦大人跟我说了昨晚的事,你没吓着吧?”
“还好。”我摸着后脑勺笑了笑,“就是有点……不习惯。”
“你慢慢就习惯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像是欲言又止。
“我爸妈也……”
“嗯,他们那时候总爱往火葬场跑。”老太太说,“十年前那个案子,他们查了小半年呢。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去302?”
“您怎么知道?”我心里一惊。
“秦大人说的。”老太太的声音压低了点,“那户人家姓刘,男的是个木匠,十年前跟那个小女孩家是邻居。你去了小心点,他家衣柜里有个暗格,里面藏着点东西,你爸妈当年没找到,说不定对你有用。”
“暗格?”
“嗯,在衣柜最底下,敲敲背板就知道了。”老太太叮嘱道,“还有,别碰他家窗台上的那个木偶,邪乎得很。”
“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点。张老太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亲切,不像坏人。而且她知道我爸妈的事,还提到了十年前的案子,看来秦鉴没骗我。
“算了,课不上了。”我把笔记本和红色日记塞进背包,换了身衣服就往外跑。历史系的老教授性子好,偶尔逃一次课应该没事。
坐公交车到老城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还是那条爬满爬山虎的巷子,墙头上的叶子黄得更厉害了,风一吹,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走到楼下,仰头看了眼六楼的窗户,依旧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窗帘后面有人在看我。
深吸一口气,往楼道里走。还是那么黑,声控灯依旧没亮。刚爬到二楼,就听见楼上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挪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谁啊?”
没人回答,那声音也停了。
“邪门。”我嘟囔着,继续往上爬。三楼拐角的旧沙发还在,海绵露在外面,被老鼠咬得全是洞,看着比上次更破了点。
302的门就在沙发对面,是扇掉漆的木门,门牌号锈得只剩个“3”字,旁边用红漆写的“02”倒挺清楚,看着有点瘆人。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有人吗?”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看来是没人住。也是,这楼里估计早就没几户人家了。我摸了摸口袋,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没钥匙。这门看着挺旧,说不定跟六楼那扇一样,一踹就开。
往后退了半步,抬脚刚想踹,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像是被风吹的。
我愣在原地,没敢动。楼道里明明没风,这门怎么会自己开?
正发愣的时候,门缝里突然飘出一股香味,甜甜的,像是小时候吃的水果硬糖味。这味道很熟悉,我想了半天,才记起来,是那个枉死的小女孩日记本里提到过的,她爸爸总给她买的那种橘子味硬糖。
“谁在里面?”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声音有点抖。
没人回答,但那股香味越来越浓。
我咬了咬牙,伸手把门推开。一股灰尘味混着甜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比六楼我家还黑。
“有人吗?”我又喊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
客厅里摆着个旧衣柜,深色的木头,看着挺沉,应该就是张老太说的那个。旁边有张桌子,上面放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已经泛黄,看不清是谁。
最显眼的是窗台上的那个木偶,有半人高,穿着件红色的小衣服,脸上画着眼睛鼻子,嘴角咧着,像是在笑,看着有点诡异。
“果然有木偶。”我心里嘀咕着,没敢多看,把光柱转向衣柜。
衣柜是老式的,带镜子的那种,镜子上蒙着层灰,照不出人影。我走过去,蹲下身敲了敲最底下的背板。
“咚咚咚。”
声音是空的,果然有暗格。
刚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撬开,身后突然传来“啪嗒”一声,像是珠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窗台上的木偶不见了。
“操!”我心里一紧,站起来四处照。客厅不大,除了衣柜、桌子,就一个破沙发,光柱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那股橘子糖的香味突然变浓了,就在我身后。
我慢慢转过身,手电筒往上抬——木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离我不到一米远,还是那个笑脸,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谁……谁让你动的?”我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衣柜,发出“哐当”一声。
木偶没说话,也没动,但脸上的笑容好像更咧开了点,嘴角快到耳根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张老太的话:别碰窗台上的木偶。
这玩意儿肯定有问题!
我握紧手电筒,想着实在不行就跟它拼了,反正手里还有把水果刀。
正僵持着,木偶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卧室挪。它没腿,就那么贴着地面滑,像个拖把。
“你干嘛?”我喊了一声,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卧室里更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木偶停在墙角,对着墙壁不动了。
我用手电筒照了照墙壁,空空的,啥也没有。刚想往前走,木偶突然抬起胳膊,指了指墙壁。
“那里有东西?”我走过去,摸了摸墙壁,冰凉冰凉的,是实心的。
木偶又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木箱。
我把木箱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些木匠工具,刨子、凿子、墨斗,还有几根没刻完的木头。
“这有啥用?”我回头看木偶,它已经回到了客厅窗台上,还是那个姿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蹲在木箱前翻了翻,工具下面压着个东西,用油布包着。打开一看,是个小木偶,只有巴掌大,穿着件蓝色的小衣服,脸上没画五官,看着挺普通。
但这木偶的材质看着很眼熟,我突然想起那个红色日记本里的最后一页,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人,跟这个木偶几乎一模一样。
“是那个小女孩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把小木偶拿起来。刚碰到它,就觉得手心一阵冰凉,像握了块冰。
同时,客厅里传来“啪嗒”一声,还是珠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赶紧跑出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客厅,窗台上的大木偶倒了,地上散落着几颗橘子味的硬糖,包装纸已经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那股橘子糖的香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心里一紧,低头看手里的小木偶,它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红点,像滴血,慢慢晕开,染红了蓝色的小衣服。
“这是……”我刚想说什么,衣柜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最底下的背板裂开了条缝,露出个黑糊糊的洞。
“暗格!”我想起张老太的话,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把裂开的背板拉开。
里面是个小空间,放着个铁盒子。
我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还有一本工作证。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看着挺老实,应该就是302的住户刘木匠。还有几张是他跟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手里拿着颗橘子糖——正是日记本里的那个小姑娘。
工作证上写着刘木匠的名字:刘建国,单位是市木器厂,十年前的9月18日离职,跟小女孩日记最后一页的日期一模一样。
“他果然认识那个小女孩。”我翻着照片,心里有点堵。最后一张照片是在火葬场门口拍的,刘木匠站在门口,旁边停着辆警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吓人。
铁盒子最底下还有张纸条,上面是刘木匠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我对不起倩倩,没能救她。那对狗男女把她塞进炉子的时候,我就在外面。我不敢出声,我怕他们连我一起杀了。我把她的木偶藏起来了,等我找到证据,一定为她报仇。】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有几滴深色的印记,像是泪痕,又像是血迹。
“原来他看到了!”我心里一阵激动,又有点难受。他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楼下的门被踹开了。
我心里一紧,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停着辆警车,两个警察正往楼道里走。
“警察怎么来了?”我愣了愣,突然想起秦鉴昨晚说的话:“我已经把线索发给局里了。”
难道是他把刘木匠的事报上去了?
刚想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秦鉴发来的短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警察是来查刘木匠失踪案的,十年前他也失踪了。你拿着东西赶紧走,从后窗跳下去,我接你。】
“刘木匠也失踪了?”我心里一惊,赶紧走到后窗。这里是三楼,跳下去应该没事。
打开窗户,外面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杂物。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正是秦鉴。
“快点!”秦鉴头也没回,声音很低。
我不敢耽搁,把照片、工作证、纸条都塞进背包,又把小木偶和红色日记也放进去,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咚”的一声,落在一堆干草上,没什么事。
“跟我走。”秦鉴转身往院子后面走,那里有个小门。
我赶紧跟上去,穿过小门,是条窄窄的巷子,只能容一个人过。
“刘木匠怎么也失踪了?”我一边走一边问。
“被那对男女吓走了。”秦鉴说,“他知道得太多,那对男女怕他报警,就威胁他,说要杀了他全家。他连夜就跑了,没敢告诉任何人。”
“那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秦鉴摇摇头,“可能已经离开本市了,也可能……死了。”
我心里有点难受,翻出那张刘木匠和小女孩的合影:“他明明很喜欢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不救她?”
“人都有胆小的时候。”秦鉴的声音有点低沉,“他只是个普通人,遇到那种事,害怕很正常。”
“可他眼睁睁看着……”
“他后来一直在找那对男女的证据,”秦鉴打断我,“工作都辞了,四处打听。可惜没找到,还把自己逼疯了,总觉得小女孩的魂跟着他,最后只能跑了。”
我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说他懦弱吧,他又一直在找证据;说他勇敢吧,他又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那窗台上的大木偶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橘子糖?”
“是刘木匠做的,”秦鉴说,“他觉得对不起小女孩,就做了个木偶,天天摆在窗台上,放着她爱吃的橘子糖,算是一种补偿吧。时间长了,小女孩的一点魂附在了上面,没什么恶意,就是想让你找到那些东西。”
“那小木偶上的血是……”
“是她的怨气,”秦鉴说,“看到你找到证据了,怨气散了点,以后会慢慢消失的。”
走出巷子,外面是条马路。秦鉴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是城南的一个老小区。
“去见张老太?”我问。
“嗯。”秦鉴点点头,“她知道你爸妈更多的事。”
一路无话,车往城南开,路边的房子越来越旧,树越来越多。到了小区门口,秦鉴付了钱,带我往里走。
小区里全是老楼,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开得正艳。张老太住在三单元一楼,门口摆着几盆月季,开得红彤彤的,看着很喜庆。
秦鉴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张老太的声音:“来了。”
门开了,张老太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看着很精神。她穿着件蓝色的布衫,手里还拿着针线,像是在缝什么。
“来了?”张老太笑着让我们进去,“快进来坐,我刚熬了绿豆汤,还做了绿豆糕。”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挺有文化。最显眼的是个大书架,摆满了书,像《红楼梦》和《福尔摩斯探案集》,啥样的书都有。
“您就是张奶奶吧?”我笑着说。
“哎,好孩子。”张老太拉着我的手,眼睛有点红,“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您认识我爸?”
“认识,怎么不认识。”张老太给我们倒了两碗绿豆汤,“我跟你爷爷奶奶是老邻居,看着你爸长大的。他小时候就爱听鬼故事,总缠着我给他讲。”
我喝了口绿豆汤,甜甜的,挺解暑。秦鉴坐在旁边,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奶奶,我爸妈当年到底查了些什么?”我忍不住问。
张老太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十年前那个案子,你爸妈查得可仔细了。他们一开始是觉得那对男女不对劲,想写个纪实故事。后来查到刘木匠这里,才发现事情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刘木匠不是个普通人,”张老太压低了声音,“他会点旁门左道,能跟死人说话。那个小女孩的魂就是他招回来的,想让她指证那对男女。谁知道招是招回来了,却送不走了,一直缠着他。”
“他还会这个?”我有点惊讶。
“嗯,祖传的手艺,他爷爷是个道士。”张老太说,“你爸妈觉得这事蹊跷,就想深入查一查,结果还没查到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们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我爸妈的失踪,跟这事没关系?”我问。
“应该没关系。”张老太摇摇头,“他们查这个案子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我知道他们查的另一件事,跟一个旧书店有关。”
“旧书店?”我心里一动,“什么旧书店?”
“就在解放路那边,叫‘寻踪书店’,早就关门了。”张老太说,“你爸说那书店里有本很邪门的书,他想借来看看,结果没等借到,就出事了。”
“寻踪书店……”我念叨着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上次坐602路公交车经过解放路时,好像看到过一个关门的书店,招牌上的字模糊不清,好像就是这几个字。
“那本笔记上没写这个?”张老太问。
“没有,”我摇摇头,“只写了火葬场和302。”
“慢慢来,总会查到的。”张老太拍了拍我的手,“你爸妈那么聪明,肯定留下了不少线索。对了,这个给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递给我。是个小小的铜铃铛,看着有点年头了,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摇一摇,发出“叮铃”一声轻响,声音清透,听得人心里敞亮。
“这是你奶奶留下来的,”张老太说,“据说能驱邪,你带在身上,万一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摇一摇或许有用。”
我接过来,用红绳串了,挂在脖子上,跟那枚金属牌并排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很安心。
正聊着,秦鉴突然站起来:“该走了。”
我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擦黑了。张老太也没留我们,只是往我包里塞了袋绿豆糕:“这是你妈以前最爱吃的,我自己做的,带着路上吃。”
“谢谢您,张奶奶。”我心里暖乎乎的,长这么大,除了爸妈,还没人这么疼过我。
“有空常来坐坐,”张老太送我们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去旧书店的时候小心点,那地方邪门得很,我听你爸说,以前有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我点点头,跟着秦鉴往外走。
坐公交车回学校的路上,我翻着从302找到的那些东西。照片上的刘建国看着老实巴交,谁能想到他还会招鬼的手艺?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抖得厉害,想来写的时候心里是真害怕。
“你说刘建国现在还活着吗?”我问秦鉴。
“不好说。”他望着窗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但那对男女肯定还活着,我已经查到他们的踪迹了。”
“在哪?”我眼睛一亮。
“邻市的一个小镇上,开了家杂货店。”秦鉴说,“局里的人已经过去了,估计过两天就能有消息。”
“太好了!”我攥紧了拳头,“倩倩终于能瞑目了。”
秦鉴没说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我。是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看着像水。
“这是什么?”
“镇魂水,”他说,“下次再遇到那个小女孩的魂,滴一滴在她身上,能让她安稳点。总跟着你也不是办法。”
我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收起来,心里突然有点舍不得。那个小女孩虽然是鬼,但也挺可怜的。
回到学校时,宿舍里依旧没人。我把东西都收好,刚想躺会儿,手机突然响了,是辅导员打来的,说助学贷款的事有点问题,让我明天去趟办公室。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秦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回他的“局里”了。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树叶响。
我摸出脖子上的铜铃铛,轻轻摇了摇,“叮铃”一声,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辅导员办公室。原来是我的材料里少了份父母的失踪证明,得去派出所开。
“这玩意儿怎么开啊?”我有点犯愁,“都失踪四年了,派出所能给开吗?”
“你去试试吧,”辅导员也挺无奈,“实在不行,就只能走其他程序了,就是麻烦点。”
从办公楼出来,我直奔派出所。接待我的是个年轻警察,听我说要开父母的失踪证明,翻了翻档案,眉头皱了起来:“失踪满四年才能开死亡证明,失踪证明倒是能开,但得有居委会的证明。”
我又跑回老城区的居委会,找当年登记房屋信息的大妈开证明。大妈记性挺好,一听说我是六楼周作家的儿子,立马就认出来了。
“你爸妈那事啊,真是邪门。”大妈一边开证明一边叹气,“当年多少警察来找线索,都没找到。对了,前阵子302的刘木匠家好像有动静,我晚上路过,看见灯亮着。”
“灯亮着?”我心里咯噔一下,“您确定?”
“错不了,”大妈拍着胸脯,“我眼神好着呢,就是那灯忽明忽暗的,看着挺吓人。”
我谢过大妈,拿着证明往派出所跑,心里却一直在想302的灯。刘木匠都失踪十年了,谁会去他家?难道是……
开好证明回到学校,已经快下午了。我把证明给了辅导员,心里却惦记着302的事,总觉得不踏实。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室友们都睡熟了,黄毛的呼噜声震天响。我摸出手机,想给秦鉴发个短信,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犹豫着,枕头底下的笔记本突然热了起来,跟上次在宿舍里一样,烫得人手心疼。
我赶紧把笔记本掏出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翻开——上面又多了一行字,还是那种潦草的手写体:
【今夜三更,302有客。】
字迹很快就开始褪色,跟之前一样,没多久就淡得看不见了。
“302又有情况?”我心里一紧,想起居委会大妈的话,难道真的有人去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离三更天还有两个小时。我摸出秦鉴给的镇魂水和那枚金属牌,心里有点打鼓。
去,还是不去?
秦鉴说过,那些东西会闻着味儿找过来,302现在有动静,说不定就是冲我来的。但要是不去,万一错过了什么线索,或者出事了怎么办?
“妈的,拼了!”我咬了咬牙,从床上爬起来,换上衣服,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悄悄溜出了宿舍。
打车到老城区时,刚过十二点。夜风吹得巷子口的爬山虎哗哗响,跟有人在哭似的。我深吸一口气,往楼道里走。
刚爬到三楼,就看见302的门缝里透出点光,忽明忽暗的,跟大妈说的一样。那股橘子糖的香味又飘了过来,比上次更浓了。
我放轻脚步,慢慢走到门口,往里看。
屋里没开灯,只有点蜡烛光,忽闪忽闪的。一个人影背对着门,跪在地上,对着那个大木偶烧香,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背影,像是个男人,穿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刘木匠?”我心里一动,难道他回来了?
正想推门进去,那人突然转过身。烛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脸,他不是刘木匠,是个陌生男人,脸上有块刀疤,看着挺凶。
他手里拿着个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个人头,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小木偶!
“就是你把它挖出来的?”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害我好找!”
我心里一紧,转身想跑,却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怎么拉都拉不开。
“别费劲了,”刀疤脸站起来,一步步朝我走来,“这门被我下了咒,普通人打不开。”
“你是谁?”我握紧了口袋里的水果刀,手心全是汗。
“我是谁不重要,”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像饿狼,“重要的是,这个木偶得还给我。”
“这是倩倩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倩倩?”刀疤脸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你说那个小贱人?早就被烧成灰了!要不是她碍事,我早就拿到那笔钱了!”
“你认识那对男女?”我心里一惊。
“何止认识,”刀疤脸阴沉沉地说,“那男的是我兄弟,当年就是我帮他们处理的后事。要不是刘建国那个胆小鬼跑了,我也不用躲这么多年。”
原来是这样!我突然明白了,刘木匠的失踪跟他也有关系!
“是你逼走刘木匠的?”
“是又怎么样?”刀疤脸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寒光闪闪,“本来想找刘建国拿点封口费,没想到那家伙跑了。还好老天有眼,让我找到了你。把木偶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做梦!”我掏出水果刀,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可能对付不了他,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刀疤脸冷笑一声,挥着匕首就冲了过来。我赶紧往旁边躲,后背撞到了衣柜,发出“哐当”一声。
就在这时,屋里的蜡烛突然灭了,四周一片漆黑。那股橘子糖的香味突然变得很浓,浓得让人发晕。
“谁?谁在那儿?”刀疤脸的声音有点发颤。
黑暗中,我好像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飘了起来,穿着蓝色的小衣服,正是倩倩的魂。她胸口的红点越来越亮,像团火。
“啊——!”刀疤脸突然惨叫一声,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赶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照过去,倩倩的魂正掐着刀疤脸的脖子,她的脸变得越来越清晰,眼睛里流着血泪,看着吓人得很。
“饶了我……饶了我……”刀疤脸吓得涕泪横流,浑身发抖。
倩倩没说话,只是掐着他的脖子,一点点往上提。刀疤脸的脚离开了地面,舌头伸得老长。
“倩倩,别杀他!”我赶紧喊,“让警察来处理他!”
倩倩没理我,掐着刀疤脸的手越来越紧。
我突然想起秦鉴给的镇魂水,赶紧掏出来,往倩倩身上滴了一滴。
“滋啦”一声,倩倩的魂晃了晃,掐着刀疤脸的手松了点。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的血泪慢慢消失了,变回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
“别杀他,”我又说了一遍,“他罪有应得,但不该死在你手里。”
倩倩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刀疤脸“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踹开了,秦鉴站在门口,手里的锁魂鞭闪着寒光。
“来晚了。”他看了我一眼,语气里有点无奈。
“你再不来,我就要成刀下鬼了。”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秦鉴没理我,挥了挥锁魂鞭,鞭梢缠住刀疤脸的腰,把他往门外拖。刀疤脸像杀猪似的嚎叫,却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把他交给局里的人,”秦鉴路过我身边时说,“记得把木偶带上。”
我捡起地上的小木偶,倩倩的魂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然后慢慢变淡,消失了。那股橘子糖的香味也跟着散了,屋里只剩下蜡烛烧完的焦糊味。
我摸出脖子上的铜铃铛,轻轻摇了摇,“叮铃”一声,清脆悦耳。
走出302时,秦鉴已经不见了,刀疤脸也被带走了,只剩下楼道里那堆破沙发,在月光下像个鬼影。
我抬头看了眼六楼的窗户,窗帘好像动了一下。
“爸,妈,是你们吗?”我轻声问。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楼道的声音。
回到学校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宿舍里还是没人,估计室友们又去上网了。我把小木偶放在桌上,看着它胸口的红点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跟普通的木偶没两样。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木偶上,暖融融的。
我摸出那本笔记本,翻开一看,上面又多了一行字,这次的字迹很清晰,不像之前那么潦草:
【寻踪书店,明日午时。】
字迹下面画了个简单的地图,标着书店的位置,就在解放路的拐角处,离上次坐602路公交车经过的地方不远。
我把笔记本合上,心里有点激动,又有点害怕。寻踪书店,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拿起桌上的小木偶,轻轻叹了口气:“倩倩,你放心,那对男女也会受到惩罚的。”
木偶安安静静的,像是听懂了我的话。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宿舍都暖融融的。我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都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有人在陪着我。
秦鉴,张奶奶,还有那个已经安心离去的小女孩。
或许还有,藏在某个地方,一直看着我的爸妈。
寻踪书店,明日午时。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