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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猫神   历史系 ...

  •   历史系的《考古学通论》刚下课,我正收拾着课本,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是鹿荀发来的消息,就四个字:“速归,急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能让她用“急事”形容的,多半是笔记本又显字了。抓起帆布包往教学楼外跑,秋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倒让我清醒了几分。

      刚跑到公寓楼下,就看见602路公交车慢悠悠驶过,恍惚间又想起第一次在这路车上收到辅导员催缴小学毕业证的电话,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人生会拐进这样一条光怪陆离的路。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玄关的灯没开,鹿荀背对着我站在客厅中央,鹅黄色的连衣裙在窗外透进的暮色里泛着微光。

      “你可算回来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眼神在我身上打了个转,带着点戏谑,又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怎么了?笔记本显字了?”我换了鞋往里走,被她这模样看得心里发毛,“你这表情……怪瘆人的。”

      她没回答,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正好让开身后的沙发。我这才看见,秦鉴正坐在沙发边缘,黑色风衣的领口没拉严,露出点苍白的皮肤,而他的耳根,竟泛着层淡淡的红。

      “死鬼,你咋了?”我凑过去,这可是头回见他这副模样,比见他锁魂鞭缠住恶鬼时还稀奇,“让人给煮了?”

      秦鉴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阵风,他避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红?”鹿荀在旁边煽风点火,伸手捅了捅秦鉴的胳膊,“快说啊,不然周悬该以为你偷偷干什么坏事了。”

      我被他俩这打哑谜的样子勾得抓心挠肝,刚想再追问,秦鉴突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我——正是那本黑色笔记本。皮质封面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显然刚被人翻过。

      “自己看。”他别过头,声音有点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

      我赶紧翻开,空白的纸页中央,赫然印着一行蓝色的网址,后面还跟着个括号,写着“贴吧”两个字。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规整,倒像是用打印机打上去的。

      “贴吧?”我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什么贴吧这么神秘……”

      网页加载出来的瞬间,我愣住了。页面顶端的标题是“与你共度春秋”,背景图是两个男生的牵手照,一个穿着简单的白T恤,另一个则穿了条浅蓝色的背带裙,笑得眉眼弯弯。往下翻,全是他们的日常分享,做饭的照片,旅行的视频,甚至还有穿情侣装去看电影的票根。

      “这是……”我咂摸出点味道,抬头看向秦鉴和鹿荀,“同性恋情侣的贴吧?”

      鹿荀“噗嗤”一声笑出来,往我身边凑了凑,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看这个穿裙子的男生,叫于韬,另一个叫章建清。前年这吧火过一阵,就因为于韬总穿女装,被好多人追着骂,说什么‘人妖’‘变态’。”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那个带头骂的,是个叫李哲的娱乐记者,写了篇阴阳怪气的报道,把他俩的照片P得乱七八糟,说他们是‘精神失常的畸形恋’。”

      “然后呢?”我翻着页面,没看到后续。

      “然后于韬就自杀了。”秦鉴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从他们合租的公寓楼上跳下来的,就在去年一月。”

      我心里一沉,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甜蜜日常,突然觉得堵得慌。

      “那李哲呢?”

      “死了。”鹿荀摊摊手,“是去年三月,在家里离奇死亡,警方查了半天,没找到凶手,最后按意外结案了。但局里的档案显示,他死的那天,章建清去过他们小区。”

      我这才明白笔记本显现这个贴吧的用意,合上书刚想说话,就被鹿荀一把按住肩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所以啊,为了接近章建清,套出他到底是不是凶手……”

      她拖长了调子,突然从卧室里拎出个粉色的购物袋,往沙发上一倒,一件粉色的超短裙,一顶大波浪卷发,还有一双亮闪闪的粉色恨天高,甚至连白色的蕾丝丝袜都准备好了。

      “你俩得扮成情侣。”鹿荀的目光在我和秦鉴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我身上,“周悬,还是你穿女装吧,石头脸穿这个……也太猎奇了点。”

      “凭什么是我?”我指着那堆粉嫩的行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再说了,哪有同性恋情侣就一定得有一个穿女装的?”

      “做戏得做全套嘛。”她不由分说把裙子往我怀里塞,又扔给秦鉴一套休闲T恤和牛仔裤,“你们这样,才能让章建清想起他和于韬啊。”

      秦鉴拿着T恤,表情十分难看:“我拒绝。”

      “拒绝无效。”鹿荀叉着腰,“这可是任务!难道你想让那记者白死?让于韬的冤屈没人管?”

      我看着她义正辞严的样子,又看了看秦鉴那张快冻住的脸,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滑稽。最后还是秦鉴先松了口,他把T恤扔在沙发上,算是默认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鹿荀拽起来的。她拿着化妆品在我脸上胡乱涂抹,粉底厚得像刷墙,眼线画得歪歪扭扭,口红涂出了唇线,活脱脱一个刚从KTV跑出来的失足少女。

      “完美!”她举着镜子给我看,“保证章建清一看就有共鸣。”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波浪假发垂到肩膀,粉色超短裙刚遮住大腿根,白色蕾丝丝袜勒得腿发痒,脚上的恨天高踩得我站都站不稳。再看秦鉴,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黑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站在我旁边,像个被拐来的良家少年。

      “走吧,‘小情侣’。”鹿荀笑得一脸灿烂,把一个镶满水钻的粉色包包塞给我,“地址在包里,章建清家不好找,你们可得悠着点。”

      走到楼下,我特意绕到小区后门打车,生怕碰到历史系的同学。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我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嘴角动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小伙子,哦不,姑娘,你这打扮……挺别致啊。”

      我没敢吭声,秦鉴坐在旁边,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憋笑还是冷的。到了章建清住的老小区门口,我刚想从裙子口袋里掏钱包,大叔突然一脚油门,车“嗖”地窜了出去,找零都忘了要。

      “估计把你当变态了。”秦鉴下车时,嘴角终于没忍住,往上扬了扬。

      “很好笑?”我瞪了他一眼,踩着恨天高往前挪,每走一步都像在踩刀尖,“死鬼,你再笑一句试试?”

      他挑了挑眉,吐出三个字:“像脑残。”

      我差点把手里的粉色包包砸他脸上。

      章建清家在一栋没电梯的老楼五楼,楼梯扶手都生锈了,墙上还有一些乱涂乱画的痕迹,楼道里堆着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我穿着恨天高,每上一级台阶都感觉脚踝要断了,秦鉴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终于到了五楼,秦鉴敲了敲门。我赶紧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努力挤出娇羞的表情,心里把鹿荀骂了八百遍。

      门开了,章建清站在门口,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乌青重得像熊猫,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领口还有点泛黄。他看到我们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尤其是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看到了熟人。

      “你们是……贴吧上的‘爱情有甜甜的味道’?”他侧身让我们进去,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是我们。”秦鉴的声音放得很柔和,顺势揽住我的腰,动作自然得让我惊讶,“看了你的帖子,很羡慕你和于韬……我们也是鼓足勇气才敢见面的。”

      提到于韬,章建清的眼圈红了。他把我们领到客厅,沙发上铺着块格子布,上面放着个相框,正是贴吧首页那张牵手照。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个猫形摆件,跟照片里于韬抱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以前总说,穿裙子没什么不好的,自己开心最重要。”章建清给我们倒了水,眼神飘向窗外,“可那些人……为什么就容不下我们呢?”

      我和秦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忍。秦鉴顺着他的话说:“我们也是,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要不是看到你们的故事,可能早就分开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章建清的话匣子,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和于韬的事——他们是在大学图书馆认识的,于韬当时穿着汉服,正在找《牡丹亭》;第一次约会去看的恐怖片,于韬吓得抓着他的胳膊,全程没敢睁眼;于韬最喜欢粉色,说那是“幸福的颜色”……

      他讲得很投入,时而笑时而哭,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假装认真听着,悄悄用眼神给秦鉴打信号,示意他找找有没有异常。秦鉴不动声色地扫视客厅,目光在那个猫形摆件上停了几秒,又摇了摇头。

      “能看看你们的房间吗?”我适时地插话,模仿着贴吧里于韬的语气,声音甜得发腻,“想看看你们留下的回忆。”

      章建清愣了愣,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他带着我们走进卧室,墙上贴满了照片,有他们在海边的合影,有于韬穿婚纱的搞怪照,还有一张两人举着结婚证的照片,虽然不是真的,但红本本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他走那天,还在看这件裙子。”章建清指着衣柜里挂着的浅蓝色背带裙,声音哽咽,“说等天气暖了,要穿这个跟我去野餐……”

      我看着那条裙子,突然觉得身上的粉色短裙烫得厉害。秦鉴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该走了。

      “哎呀,我们该走了,下午还要去看电影呐。”我努力挤出笑容,“谢谢你让我们看到,真爱是值得坚持的。”

      章建清送我们到门口,眼神里带着不舍:“常来玩,就当……就当替于韬看看新朋友。”

      走出老楼,我迫不及待地摘下假发,头皮闷得快冒烟了。刚想吐槽这馊主意,手里的粉色包包突然发烫,是笔记本在发热。

      掏出来一看,空白页上显现出一行字:【傍晚六点,真言传媒公司旁“猫神小筑”。】

      字迹下面画了个简单的地图,正是那个死去的记者李哲所在的公司附近。

      “看来得去趟那儿。”秦鉴看着地址,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店听起来就不对劲。”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中午了,鹿荀像只等待投喂的猫,从沙发上弹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有发现吗?”

      我把经过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得一脸纳闷:“没异常?难道李哲真是意外死的?”

      “不一定。”我把笔记本递给她,“但这店肯定有问题。”

      傍晚五点半,我们仨站在“猫神小筑”门口。小店藏在传媒公司后面的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个挂着红灯笼的门帘,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猫。从外面往里看,能看到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闪,像个小型舞厅。

      “这地方……正经吗?”鹿荀拉着我的胳膊,有点犹豫,“看着像搞封建迷信的。”

      “来都来了。”秦鉴掀开帘子往里走,“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店里比想象中小,也就三十来平米,装修得像个日式神社,正中央摆着个供桌,上面放着水果和点心,最显眼的是个半米高的猫神像,眼睛是用红色玻璃做的,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四周的墙上挂着彩带和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回音在店里荡了荡,没人应。

      供桌后面的布帘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后面。秦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走过去,猛地掀开布帘,但后面空荡荡的,只有个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烟正袅袅地往上飘。

      “奇怪。”鹿荀看着猫神像,“这玩意儿看着有点邪门,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话音刚落,店里的灯突然灭了,只剩下供桌前的蜡烛还亮着,火苗忽明忽暗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阵风从后门吹进来,门“砰”地一声关上,反锁了。

      “谁?!”我掏出水果刀,手有点抖。

      “你们果然不是情侣。”一个声音从供桌后面传来,是章建清,但语气跟白天完全不一样,尖细得像女人,“你们跟那些人一样,都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他慢慢走出来,眼睛红得吓人,脸上带着种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他死死地盯着我,准确地说,是盯着我白天穿的那件粉色短裙,虽然我现在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于韬?”秦鉴掏出锁魂鞭,银亮的鞭身在烛光里泛着冷光,“于韬,你附在他的身上?”

      “是又怎么样?”章建清或者说是于韬的魂魄,突然诡异地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相爱也有错吗?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也有错吗?”

      他猛地冲向我,速度快得像阵风,我下意识地躲到秦鉴身后。秦鉴的锁魂鞭甩了出去,缠住他的胳膊,可鞭梢刚碰到他的皮肤,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没用的!”于韬的声音尖锐刺耳,“我们跟猫神签了契约,我和建清已经合为一体了!他用血肉养我,我来报仇,谁也别想分开我们!”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于韬作为自杀他,的魂魄为什么能留在人间,原来是章建清一直在用自己的精气供养他,这根本不是爱,是在慢性自杀。

      “你看看他!”我指着章建清苍白如纸的脸,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只剩下于韬的怨恨,“你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到时候你们都得变成孤魂野鬼,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于韬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鹿荀趁机放出草木灵气,淡绿色的光芒缠绕住章建清的身体,像藤蔓一样试图将于韬的魂魄剥离出来。

      “建清……”于韬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痛苦,“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啊……”

      “轮回之后,还有机会。”秦鉴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但现在这样,只会两败俱伤。”

      章建清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两个魂魄在争夺控制权。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流出的血滴在地上,竟冒出了白烟。

      “猫神……骗了我们……”他断断续续地说,眼睛里的红光渐渐褪去,“它说……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原来……是要我们一起下地狱……”

      秦鉴抓住机会,锁魂鞭再次甩出,这次带着淡蓝色的火苗,精准地缠住于韬的魂魄。于韬惨叫一声,从章建清的身体里被拽了出来,化作一道黑影在空中挣扎。

      鹿荀猛地推倒供桌,猫神像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红色的玻璃眼睛滚到我脚边,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随着神像破碎,于韬的魂魄失去了力量,被锁魂鞭牢牢捆住,再也动弹不得。

      “建清……”于韬看着瘫在地上的章建清,眼泪从黑影里渗出来,像两滴墨汁,“对不起……”

      章建清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怪你……是我太傻了……”

      他的身体迅速地衰老下去,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短短几秒钟,就像老了几十岁。他看着于韬,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最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秦鉴召来阴差,将于韬的魂魄和章建清的遗体一起带走。于韬最后看了章建清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却没有再挣扎。

      走出小店时,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帘,突然觉得一阵唏嘘,爱到极致,竟能变成互相毁灭的枷锁。

      鹿荀走在最前面,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突然叹了口气:“那猫神到底啥来头?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秦鉴收回锁魂鞭,鞭身的蓝光渐渐隐去:“是早年被供奉在神社的妖物,靠吸食人的精气和执念而生。章建清的执念太深,正好成了它的养料。”

      我想起那个摔碎的猫神像,红色的玻璃眼睛像两滴凝固的血:“那李哲……真是于韬杀的?”

      “算是,也不算。”秦鉴的声音低沉,“于韬的怨气附在章建清身上,趁着章建清去李哲家附近时,控制他的身体动了手。但章建清自己未必知情,他只是本能地想靠近那个害死爱人的人。”

      夜风卷着落叶飘过,巷子里的红灯笼晃了晃,像只窥视的眼睛。我突然想起贴吧里最后一条帖子,是章建清发的,只有一张空荡荡的沙发照,配文是“等你回家”。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我把那个粉色包包扔在沙发角落,假发和短裙散落在旁边,像堆被遗弃的道具。鹿荀去厨房倒了三杯温水,递过来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今天这事……”她抿了口水,“总觉得堵得慌。”

      秦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耳根那点若有若无的红,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

      我突然想起白天在章建清家看到的结婚证照片,掏出手机翻出贴吧截图,指着上面的红本本:“你说,他们要是生在更包容的年代,会不会不一样?”

      鹿荀凑过来看了看,突然笑了:“说不定现在正抱着猫看剧呢。”

      秦鉴的目光落在截图上,顿了顿,低声说:“会的。”

      我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空白的纸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浅灰色的字迹,像是用铅笔写的:【爱是无罪的。】

      字迹下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穿着裙子,一个穿着T恤,旁边还有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这字……”鹿荀指着纸页,“是于韬写的吧?”

      我摸着那行字,纸面还带着点温热,像是刚写上去的。突然想起章建清最后看着于韬的眼神,没有恨,只有释然。

      “死鬼,”我撞了撞秦鉴的胳膊,“你说,他们下辈子能遇见吗?”

      他转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阴差说,他们的魂魄羁绊很深,轮回路上会走同一条道。”

      鹿荀突然从卧室里翻出支马克笔,往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写:“那我祝他们下辈子穿遍所有好看的裙子!”

      我抢过笔,在下面补了句:“还能收到满屏的祝福。”

      秦鉴看着我们,犹豫了半天,终于拿起笔,在最后添了行字,笔锋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鸾凤和鸣,比翼双飞。”

      写完后,我们仨凑在笔记本前,谁都没说话。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窗外有公交车驶过,车灯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像条通往过去的路。

      鹿荀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我去睡了,今天太累了。”

      她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秦鉴。他突然拿起沙发上的假发,往自己头上一戴,大波浪卷发垂到肩膀,配上他那张冷脸,滑稽得让人想笑。

      “你干啥?”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突然冒出句:“确实像脑残。”

      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在学白天的我,抓起抱枕就往他身上砸:“死鬼!你找打是不是!”

      抱枕砸在他背上,他没躲,反而拿起那顶假发,轻轻放在笔记本上,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月光下,笔记本上的字迹渐渐变淡,最后和纸页融为一体,只剩下那两个牵手的小人,还清晰地印在那里。

      我突然明白,笔记本那一页显过的字,记过的地址,或许从来都不是为了查案,而是为了让这对被世界辜负的爱人,能有个被倾听的机会。

      就像于韬说的,爱是无罪的。穿裙子无罪,相爱无罪,连那些不被理解的勇气,都该被好好珍藏。

      第二天早上,我被鹿荀的尖叫吵醒。冲到客厅一看,沙发上的假发和短裙不见了,只有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空白的纸页上,画着只叼着裙角的小猫,旁边写着行小字:【谢谢你们。】

      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我拿起笔记本,对着阳光看了看,纸页薄得能透光,像藏着个轻飘飘的秘密。秦鉴站在厨房门口,耳根又红了,却没像平时那样板着脸。

      鹿荀突然指着窗外:“快看!那辆公交车上好像有两个人!”

      我和秦鉴同时看向窗外,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阳光洒在车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隐约间,似乎能看到两个并排坐着的身影,一个穿着浅蓝色背带裙,一个穿着白T恤,正对着窗外笑。

      车开走后,鹿荀突然蹦了起来:“今天你们历史系是不是有一节早课?周悬你快迟到了!”

      我这才想起早八的课,抓起帆布包就往门口冲,秦鉴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我的保温杯。

      “路上小心。”他把杯子塞给我,声音比平时软了点。

      我接过杯子,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冲他喊:“死鬼,晚上请我吃关东煮啊!”

      他愣了半晌,还是鹿荀笑着替秦鉴应下了那句:“好,今晚我们俩把便利店吃倒闭喔!”

      关门的瞬间,我好像看到笔记本上的小猫,尾巴又翘高了些。

      风从楼道里吹过,带着点不知名的香气,像谁在轻轻说,别急,好的故事,都值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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