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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锈染心境   解决完 ...

  •   解决完陈玥的案子,第三天晚上的月光格外清亮,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像铺了层碎银。

      鹿荀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精装小说,封面上印着“闻锈作品”四个烫金大字,她指着扉页上的作者照片,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看,闻锈老师这张照片拍得多有气质,金丝眼镜配着白衬衫,简直是从民国小说里走出来的。”

      我凑过去看,照片上的男人确实文质彬彬,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眼神温和得像春日融雪。

      “他写的《锈迹》我看过,”我想起书里那段关于青铜器修复的描写,字里行间全是对历史的敬畏,“把文物贩子的挣扎写得入木三分,尤其是最后那句‘锈可蚀铁,亦可证史’,跟我爸以前念叨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鹿荀翻到书里夹着的书签,那是片压干的枫叶,边缘还留着钢笔写的小字,“他不光文笔好,历史功底也扎实得吓人。上次我看他在访谈里讲魏晋风度,连《世说新语》里最冷门的注疏都能背出来,比你们历史系的老教授还厉害。”

      提到历史系,我突然想起爸妈书架上那排闻锈签名的书,扉页上总写着“志国贤弟雅正”。

      他们仨年轻时总凑在老城区的书房里讨论剧情,我爸的悬疑大纲里总藏着闻锈给的历史彩蛋,我妈写的言情故事里,男主角总有闻锈身上那股温润劲儿。

      “说起来,”我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木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他还是我爸妈最好的朋友,我妈总说,要是当年没闻锈劝她投稿,她可能到现在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打字员。”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可惜他们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咽了回去。

      鹿荀脸上的兴奋淡了些,她把小说合上,往我手里塞了颗橘子糖:“会找到的,你爸妈那么聪明,肯定留下了线索。再说,不是还有我们俩嘛。”她晃了晃拳头,鹅黄色的睡衣袖子滑下来,露出段白皙的胳膊,“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闻锈老师的工作室蹲点,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我正想接话,揣在兜里的笔记本突然烫起来,像揣了块刚从炭火里扒出来的烙铁。我慌忙掏出来,只见空白的纸页中央,正缓缓浮现出两个字,墨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像是用陈年的墨锭磨出来的:

      【闻锈】

      字迹周围没有地图,没有时间,甚至连惯常的符号都没有,就这么孤零零地悬在纸页中央,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鹿荀凑过来看,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下个案子跟他有关?”

      我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尖的灼痛还没散去。

      闻锈是爸妈最敬重的挚友,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怎么可能跟那些邪祟沾上边?可笔记本从不出错,它既然把这个名字推到我们面前,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不好说。”我翻到前几页,陈玥案的判词墨迹已干,茉莉花的印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或许只是线索,不一定是坏人。”

      “石头脸,你怎么看?”鹿荀突然转头,秦鉴不知何时站在窗边,他手里捏着三枚铜钱,正一枚枚往空中抛,落地时皆面朝上。

      “去看看便知。”他转过身,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深,“闻锈原名许仲山,家住城西文创园,工作室就在园区最里面的老洋楼里。”

      我和鹿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秦鉴总能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拿出情报,仿佛他脑子里装着本活的档案册。

      鹿荀突然拍了下手:“正好!我早就想去他工作室打卡了,听说墙上挂着他跟好多作家的合影,肯定有你爸妈的!”

      提到爸妈,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阴霾又散了些。或许这正是找到他们的契机,闻锈跟他们亲如兄弟,说不定知道些警方没查到的细节。

      我把笔记本合上,指尖的温度渐渐回落:“明天就去,正好我也想问问他,我爸当年那本没写完的《旧楼秘事》,结局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们仨站在城西文创园的老洋楼前,阳光穿过爬满藤蔓的拱窗,在红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鹿荀穿了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温婉的低马尾,手里还捧着本闻锈的签名书,活脱脱一个追星的小姑娘。秦鉴则换了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平日里总带着的锁魂鞭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看着倒像个陪女友追星的无奈男友。

      “记住了,”我最后叮嘱他们,“就说你们是准备结婚的情侣,想请闻锈老师写段祝词,我是陪你们来的朋友,顺便想请教点写作问题。”

      鹿荀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伸手挽住秦鉴的胳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石头脸,配合点行不行?”

      秦鉴没理她,伸手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闻锈穿着件米白色的羊毛衫,比照片上看起来苍老些,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倦意,但看到我们时,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是鹿荀同学吧?昨天在微博上跟我约好的。”

      “是我是我!”鹿荀把书递过去,脸颊微红,“闻锈老师,我特别喜欢您的书,尤其是《锈迹》里那段……”

      “先进来坐吧。”闻锈侧身让我们进屋,一股浓郁的香薰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檀香,像是寺庙里的味道。

      客厅的布置古雅得很,博古架上摆着些青铜器仿品,墙上果然挂满了合影,最显眼的那张是闻锈和我爸妈的合照,三个人站在老城区的书房里,我爸手里还举着本手稿。

      我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凝住了,指尖突然有点发颤。照片里的日期是2011年9月,正是他们失踪前一个月,我妈穿着件红色的风衣,跟我在张老太家看到的那张旧报纸照片一模一样。

      “那是志国和曼曼,”闻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怀念,“他们俩啊,当年总爱往我这儿跑,志国每次来都要跟我争《史记》的注本,曼曼就坐在旁边笑。”

      鹿荀突然接话:“周悬说,您是他爸妈的偶像呢。”

      闻锈笑了笑,给我们倒了茶:“什么偶像,就是志趣相投的老朋友。志国的悬疑写得比我好,曼曼的言情更是细腻,可惜……”他没说下去,端起茶杯抿了口,眼底的光暗了暗。

      “许老师,”我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您知道我爸妈……到底去哪了吗?警方查了四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放下茶杯的手顿了顿,杯盖碰到杯身发出轻响:“他们啊,八成是为了找灵感,躲到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采风去了。作家都这样,一钻进故事里就忘了时间,当年我写《锈迹》,在青铜器博物馆待了整整半年,连我爱人都差点报警。”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注意到他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指节微微发颤。鹿荀适时地打圆场:“闻锈老师,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想请您帮个忙。”她指了指身边的秦鉴,“我跟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特别喜欢您的文笔,想请您写段新婚祝词,多少钱都可以。”

      秦鉴配合地点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闻锈却把信封推了回来,笑容温和却坚定:“写祝词可以,钱就算了。我年轻的时候,也受过别人不少恩惠,现在能帮上年轻人,是应该的。”他看向秦鉴,“你们俩是做什么工作的?”

      鹿荀眼珠一转:“我是医生,在市医院儿科。他是做建筑设计的,平时总跟图纸打交道。”

      “儿科医生好啊,”闻锈的眼睛亮了些,“救死扶伤,积德行善。”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鹿医生,你知道器官捐献的流程吗?我最近在写个相关的故事,总觉得写得不够真实。”

      我和鹿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的语气太过生硬,不像随口问问,倒像是憋了很久。

      鹿荀干咳两声:“这个……具体流程我也不太清楚,都是专门的机构负责,我们医生只负责评估捐赠者的身体状况。”

      “这样啊。”闻锈的眼神暗了下去,没再追问,转而跟我们聊起了他新构思的小说,可我总觉得他的心不在这上面,目光时不时瞟向二楼的楼梯口,像是在担心什么。

      告辞的时候,闻锈坚持要送我们到门口,他指着墙上那张我爸妈的合照:“悬小子,要是想你爸妈了,就常来我这儿坐坐,看看照片,就当他们还在。”

      我点点头,喉咙有点发紧。走到楼下时,鹿荀突然说:“不对劲,他肯定有事瞒着我们。哪有随便问人器官捐献的?再说他看二楼的眼神,明显是在担心什么人。”

      “他爱人张虹梅,”秦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看着手机上的档案,“比他大十岁,原来是师范大学的助教,教古代文学,十年前因为矽肺退休,长期卧病在床。”

      我猛地停下脚步,想起小时候跟着爸妈来这儿,总看到个穿旗袍的阿姨坐在窗边看书,说话温声细语,身上总带着股淡淡的药香。“是张阿姨!”我想起她总爱给我塞桂花糕,“她当年还教过我背《诗经》,说‘蒹葭苍苍’要读出露水的味道。”

      “矽肺是职业病,”鹿荀皱起眉,“长期吸入粉尘导致的,严重了会引发呼吸衰竭,但这跟器官捐献有什么关系?就算要移植,也该是肺移植,跟其他器官没关系啊。”

      秦鉴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我们,屏幕上是张虹梅的病历摘要,最近一次复诊记录里写着“多器官功能衰竭,建议保守治疗”。日期是三天前,正是我们解决陈玥案的那天。

      “难道他想……”我没说下去,但心里已经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擦黑。鹿荀把闻锈签名的书扔在沙发上,气鼓鼓地说:“我就说不对劲!张阿姨就算病得重,也不至于需要五脏六腑都移植吧?他肯定有问题!”

      我翻开笔记本,白天那两个“闻锈”的字迹还在,只是周围多了些淡淡的墨晕,像是被水浸过。刚想说话,纸页突然自己翻动起来,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墨迹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组成五个大字:

      【金、木、水、火、土】

      每个字旁边都画着个小小的符号,金是把手术刀,木是株幼苗,水是滴眼泪,火是团火苗,土是抔黄土。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潦草,像是写的人在极度恐慌中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五行?”鹿荀指着那些符号,“这跟器官捐献有什么关系?”

      秦鉴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书架前,抽出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五行术》:“‘木精为鳞,金精为马,土精为羊,火精为蛇,水精为龟’,古人认为五行对应万物,包括人体的五脏,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书页上的符咒:“有些旁门左道的修仙法,就利用这个原理,说集齐五行对应的器官,献祭给邪神,就能让人起死回生,或者获得永生。”

      “你是说,闻锈他……”我想起闻锈温和的笑,怎么也无法把他和“献祭”“邪神”这些词联系起来,“不可能!张阿姨虽然病得重,但闻锈那么爱她,怎么会用这种邪门法子?”

      “爱到极致,就容易走火入魔。”秦鉴合上书,“《抱朴子》里记载过类似的五行与神仙方术。”

      鹿荀猛地站起来,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啊!闻锈老师写的故事里,男主角为了救爱人,宁愿自己死,怎么可能伤害别人?”她抢过笔记本,在五行下面用力画了个叉,“肯定是你看错了,这说不定是别的意思!”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闻锈是她的偶像,是她眼里“一位谦逊有礼的君子”,任谁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偶像可能是个杀人凶手。我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却被她躲开,她抓起沙发上的包:“我要再去问问他,肯定是误会!”

      “别冲动。”秦鉴拉住她,“现在去打草惊蛇,只会让他更警惕。”他看向我,“你再想想,关于张虹梅,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我闭上眼睛,小时候跟着爸妈来闻锈家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张阿姨总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捧着《昭明文选》,但咳嗽起来会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闻锈总是蹲在她面前,给她拍背,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他们家的药柜里,永远摆满了各种止咳药,还有些贴着外文标签的进口药……

      “我想起来了!”我猛地睁开眼,“张阿姨不光有矽肺,还有严重的哮喘,冬天根本下不了床。闻锈说过,她是当年在图书馆整理旧书时,吸入了太多霉菌孢子才得的病,那些书都是民国时期的线装书,纸页都发霉了。”

      “霉菌孢子会损伤肺部,”鹿荀的声音低了些,“但这跟五行器官也没关系啊,她需要的是健康的肺,不是其他器官。”

      秦鉴突然走到窗边,望着城西的方向:“五行献祭,不是要健康的器官,是要对应五行属性的魂魄。金对应肺,木对应肝,水对应肾,火对应心,土对应脾。他要找的,是五个分别属金、木、水、火、土命的人,取他们的魂魄献祭,不是器官。”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黄帝内经》里说‘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五行失衡则病,他大概是觉得,用五行魂魄的精气,能补全张虹梅失衡的五脏。”

      笔记本突然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更厉害,纸页上的五行符号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纸纹蔓延,最后在页脚组成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闻锈工作室。】

      字迹扭曲得厉害,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出来的。我和鹿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不管闻锈是不是凶手,我们都必须去弄清楚真相,就当为了张阿姨。

      深夜十一点半,我们蹲在文创园的围墙外,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鹿荀一身黑衣,绿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她手里攥着块鹅卵石,是准备用来砸窗的。秦鉴则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与夜色融为一体。

      “还有半小时。”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闻锈工作室的平面图,那是秦鉴从局里调来的,“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是张阿姨的卧室,旁边就是闻锈的书房,问题应该就出在书房里。”

      鹿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栋老洋楼的二楼,那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只不眠的眼睛。我知道她还在纠结。

      子时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第一响落下时,秦鉴突然站起来:“该走了。”他从风衣里掏出锁魂鞭,银亮的鞭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冲动。”

      我们从后门溜进工作室的院子,这里比白天看起来阴森得多,墙角的灌木丛里传来虫鸣,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秦鉴用细铁丝打开书房的窗户,动作比鹿荀还熟练,我们鱼贯而入时,书房里弥漫着和白天一样的香薰味,只是多了股淡淡的腥甜,像血腥味混着香火的味道。

      “在那边。”秦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指尖在书架边缘摸索片刻,忽然按住一块雕花木板轻轻一旋。

      一声轻响后,整面墙竟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举着手机照亮前路,光束扫过暗门后的景象时,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密室中央摆着个八卦阵,朱砂画就的阵纹里嵌着四枚青黑色的器官,分别对应金、水、火、土四行,唯独正中央的木位空着。而阵法边缘的躺椅上,张虹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旗袍,双目紧闭,脸色比纸还白,胸口微弱起伏,每呼吸一次都发出风箱般的嘶鸣,显然已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张阿姨!”我冲过去想扶她,却被秦鉴一把拽住。他指着躺椅扶手上的病历本,泛黄的纸页上写着“肺腺癌晚期,多发转移”,日期正是三天前。原来她的病早已不是矽肺那么简单,闻锈要救的,是医学都无力回天的绝症。

      鹿荀站在八卦阵前,手里的鹅卵石“哐当”掉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那些青黑色的器官,绿色的瞳孔里蓄满泪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直面偶像的阴暗面,那些印在书页上的温润文字,此刻都变成了阵中腥臭的注脚。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传来脚步声,闻锈穿着白天那件米白色羊毛衫,手里握着柄手术刀,刀刃在手机光下泛着冷光。他看到我们时没有丝毫惊讶,嘴角甚至还噙着抹诡异的笑,径直朝鹿荀走去。

      “小鹿医生,你来得正好。”他的声音比白天低沉了八度,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你的魂魄最合木位,献了它,虹梅就能活了。”

      我和秦鉴同时反应过来,他竟把鹿荀当成了最后一个祭品!秦鉴的锁魂鞭如灵蛇般窜出,精准缠住闻锈持刀的手腕,银亮的鞭身在暗室里划出弧线,手术刀“当啷”落地,在青砖上弹了三下。

      我扑过去捡起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许仲山!你疯了吗?张阿姨要是知道你用这种邪术救她,绝不会原谅你!”

      闻锈被锁魂鞭捆在柱上,剧烈挣扎时碰倒了墙角的古籍,线装书散落一地,其中几本翻开的页面上还贴着泛黄的剪报,都是近年的失踪案报道——金位的肺来自五年前失踪的锅炉工,水位的肾属于三年前消失的游泳教练,火位的心脏对应着去年猝死的消防员,土位的脾则关联着一位失踪的农夫,每个人的生辰八字都被红笔圈出,赫然符合五行命理。

      “我没疯!”他的嘶吼震得密室嗡嗡作响,羊毛衫领口被扯得变形,“虹梅说过要陪我看遍世间春色,她还没看到明年的玉兰花,怎么能走?”他望着躺椅上的妻子,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哭腔,“‘五行相制,变化无穷’,只要凑齐金木水火土,就能逆天改命,我查了十年才找到这个法子,不能功亏一篑……”

      “你查的是杀人的法子!”鹿荀终于找回声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书里写‘真正的爱该如春风化雨’,可你现在做的,是把别人的性命当成你自私的肥料!”

      闻锈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春风化雨救不了人,只有这个能救她。”他看向张虹梅,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我爱她!我怎么能看着她死去......”

      张虹梅这时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躺椅扶手。她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模糊的气音。

      秦鉴走过去搭住她的腕脉,指尖停留片刻后摇了摇头:“阳寿已尽,强行续命只会让她更痛苦。”

      “不可能……”闻锈的挣扎弱了下去,锁魂鞭勒出的红痕爬满手腕,“我的阵法明明快成了……”

      密室顶部突然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两个穿黑衣的鬼差穿过砖墙现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闻锈。秦鉴收起锁魂鞭时,张虹梅的咳嗽声渐渐停了,她望着被鬼差带走的丈夫,嘴角竟牵起抹浅淡的笑,像是终于解脱。

      “她在说……请原谅他他。”鹿荀蹲在躺椅旁,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张虹梅涣散的目光,“她说陪他的这些年,她很幸福了。”

      张虹梅的手缓缓垂落时,窗外正好响起第一声鸡鸣。晨曦穿透密室的气窗,照在八卦阵的朱砂纹路上,那些青黑色的器官在光里渐渐化作飞灰,像被风吹散的书页。

      回到公寓时,秋晨已现。鹿荀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抱着闻锈的书哭得肩膀发抖,眼泪打湿了书页上“温柔半两,从容一生”的题字。

      我递过去的纸巾堆成了小山,她却一张接一张地抽,像是要把那些年对偶像的滤镜都哭碎在晨光里。

      秦鉴站在窗边煮茶,水雾模糊了他的侧脸。紫砂壶里的雨前龙井翻腾不息,茶香混着鹿荀的哭声,在公寓里织成张复杂的网。

      直到第一缕阳光漫过茶几,他才端着三杯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轻轻放在鹿荀面前。

      “‘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他错在把执念当深情,与书无关。”

      鹿荀吸了吸鼻子,突然抓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用秦鉴的狼毫笔在闻锈案的空白页上用力写下:“伪君子!枉我追了你那么多书!”墨汁溅在纸页上,晕成朵丑陋的花,倒比任何判词都来得真切。

      秦鉴接过笔,在她的字迹下方写下判词:“爱而不得,执念成魔,以命换命,逆天者亡。”

      我看着他们的字,突然想起那些密室里散落的古籍。

      或许闻锈从一开始就弄错了,真正能续命的从不是五行魂魄,而是那些藏在茶盏里、书页间、咳嗽声中的平凡日子。

      提笔在秦鉴的判词下续完下联时,晨光正好漫过纸面:“情到极致,当守本心,顺天应人,方得始终。”

      笔记本合上的瞬间,我仿佛听见张虹梅在说,她这辈子最怀念的,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阵法,而是闻锈当年在狭小的工作室里和她谈古论今,那些或许才是他们爱情最本真的注脚。

      鹿荀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把那本湿透的书扔进垃圾桶,却在起身时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穿过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书架的影子,像排整齐的墓碑,埋葬着某个清晨碎裂的信仰,也预示着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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