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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人机选择报官 有人相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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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瘦小男子走到赵南风耳畔,道,“你忘了少爷带着的那小妾?是那女人要休息,你去了可是讨着骂。”
赵南风声音低沉:“骂就骂,这趟镖走好才是。”
见赵南风往镖头处走去,瘦小男人骂道:“死脑筋,别连累了我!”
那镖头正在后头讨着少爷的笑:“是、是,大伙都累了,正巧歇着。”余光瞥见赵南风走来,厉声道:“你怎么到这儿来,少爷家眷在此,可是你能来的?”
听闻此言,一个女人“呀”了一声,便躲回了少爷身后。
“芙蓉莫怕,”男声又转向镖头道,“你手下这不守规矩的!吓了我室人!”
镖头赶忙俯首道歉,又招呼赵南风过来:“赶紧来和少爷道歉!”
赵南风面色不变,略微上前一步,朗声道:“冒犯少爷是我之过,只是此处贼人甚多,还需先启程才是。”
听闻他后半句,轿内忽传出女人的啜泣声来:“都怪芙蓉体弱,耽搁了事,相公……”
“这群假把式,这都护不住要他们何用?”男声怒道,“掌柜,你们平祥镖局是如此护镖的?嘴皮子倒是利索,就是不知真本事有多少,你们在荆州……”
忽然,一道细微的声音在吵闹声中响起,接着是轻微的呼啸,那是一只箭。赵南风沛然一掌轰出,将那朝着镖头射去的箭击歪,灼热的掌气连带着将镖头的发丝烧焦。
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弓弦声响彻耳畔,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众人护镖!!”镖头怒吼道,抽出刀挡了一支支箭,“少爷您呆在里头,交给我们!”
赵南风眼神一凛,便将掌劲推送至前来劫镖的贼人,至阳至刚的掌气横泻,直线击飞了在货物周围的七八贼人。趁着劫镖的贼人手忙脚乱,镖师们一拥而上,顿时刀剑相交,满是铿然金声。
只是夜色昏暗,哪怕点了火把亦所视不远,这群贼人好似杀不尽,每杀完五六人,又有人蜂拥而上,一时之间,护镖队伍已经死了两人。赵南风见状眉头一拧,气力走身,复汇双掌之上,他双掌翻覆,一阵风雷鼓动,内力狂飙。
接着便是掌劲送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竟是往四面八方潮涌而去,掌风过处,尘土飞扬,草木皆摧,围攻的贼人尽数被击飞吐血。
见者只是心惊胆战,不敢想象此掌若是在自己身上,会如何。
“想劫镖,我奉陪到底。”
待到赵南风此话出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贼人竟是全数退去了。镖头亦是心惊,他不曾想到赵南风有如此实力,只一掌便吓退敌人,他深吸一口气道:“赵师傅竟如此厉害。”
赵南风面色入场,拱一拱手道:“过奖。”
轿内少爷惊魂未定,忙掀开帘子道:“敢问壮士,叫什么名字?此行到柳金,我重重有赏。”
“赵南风。”
“既然如此,快快启程。”轿内又传出女子呜咽之声。
“等等。”赵南风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人在。”
“还有何人?莫不是要图谋不轨。”
赵南风摇摇头,大声道:“阁下在此观看已久,何不出来见话。”
银月高悬,忽闻树叶簌簌,一道粉色倩影款款落地,那女子长发倾泻,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眉如远山含黛,眼眸灰中带紫,肌肤赛雪,仿佛月宫嫦娥,可谓沉鱼落雁。她腰上配着一把银灰色长剑并一柄白玉笛。
女子声音幽微清然:“我不巧路过此地,并无恶意。”
赵南风正欲开口,却听见那少爷喃喃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注1)……我这是真见着神女了。”
镖头便道:“姑娘欲往何处?”
“柳金。”
“真是缘分天定,若是姑娘不嫌,可一同前去。”那少爷眉上一喜,也不顾身旁女子的手劲儿,邀请道。
镖头他见赵南风面色凝重,上前拍了怕他的肩道:“只有三十里,就一个多时辰。”
女子沉思片刻,点头:“好。”
“敢问佳人名讳?”
“我叫白蔹。”
“这轿子宽敞,坐这里来。”
“给我一匹马就好。”
少爷叹了口气,示意镖头一眼。镖头便将自己的马让给了白蔹。
白蔹翻身上马,干脆利落,风姿爽飒,看得那少爷心动不已,那少爷心道,我还不曾有过这样的姑娘。
“我叫林朝阳,南陵人士,受家族之命往柳金去。姑娘往柳金有何事,或许在下可尽心力。”
白蔹淡淡道:“有些事办,不便告知。”
那少爷吃了个闭门羹,反而心中更较起了劲,和狗皮膏药似的粘着白蔹讲话。白蔹只略略作答,眼神时不时的落在赵南风身上。
这人好强的掌法,为何却在江湖藉藉无名?观他年龄,大约四十来岁,有此等实力应当已是一派宗师,更何况刚才那一掌只是震慑,威力削弱了不少,自己对上他,胜算又有几分?
如此实力,怎会甘愿只当一名镖师?
白蔹心中微沉,只是她不善言辞,搭讪未免拙劣,如此便到了柳金城,镖队交了通关文书,白蔹便脱了口离开,谁料林朝阳满目凄然,非要请她往林家在柳金的府上暂住。那小妾咬碎了银牙,仍是无法改变林朝阳的意见。
于是白蔹趁林朝阳和镖头说话时,用轻功飘然离去,直往柳金官府衙门赶去。
柳金城背靠武当山,算得上大城。
白蔹上一次进衙门,是刺杀某位巡视的刺史,换而言之,她没有从正门进去过。因此她走在那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前头,有些不知所措。按照正常程序,应当是先写诉状,在伸冤开堂,缴水贼应当不走这流程。
门口的门卫见了,猜她可能是走失了什么人,于是主动问道:“姑娘,你有何事?”
白蔹便道:“我与朋友遇着水贼,只有我逃了出来。”
那门卫“呀”了一声,忙道:“你在此处候着,待我通报一声。”
如此来回,白蔹便被请了进去。
衙门里头颇为宽阔,衙署在正厅,白蔹则被引去议事厅。议事厅布置的简朴雅致,壁上挂着名家山水。吏员端上茶水,请白蔹稍后。
莫约过了一刻钟,便见着一个高且清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站姿挺拔,脸庞线条硬朗,眼神深邃而有神,身着官府,步履稳健。他的身边跟着一位长须主簿,头戴儒巾,端着书卷。
“姑娘久候了,我是此府正官唐文员,”中年男人也不多话,简单介绍后便问,“听闻姑娘是从水寨中逃了出来。”唐文员打量了白蔹一番,见她衣着整齐,心中略有困惑。
白蔹便将遇险脱逃之事讲了一通,隐去了平沙阁之事,只说自己好友为护客商独陷其中。
唐文员听完,赞了一声独孤枕好气魄,便道:“柳金段河道有水贼劫船一事早有消息,只是不知他们藏身何处,官府早有意剿灭,这回多谢姑娘。”
白蔹见他神色不似作假,便问道:“你们何时剿匪?”
听闻此言,唐文员却面露犹疑之色,他道:“姑娘可在此处候着,我们派些人往你说的地方先作查探,调动兵力也需要时间。”
见白蔹不语,他又道:“府内甚大,姑娘可暂居于此。也可常来询问。”
白蔹只得点了点头,随着吏员往客房去。这衙署后头藏了玲珑水榭,瑶池花园,细听有鸟鸣莺莺,还有夏蝉叫唤,是个休憩的好所在。
吏员带着白蔹穿廊而过,忽闻得水上飘来一阵琴声。放眼望去,水上是荷花花苞如繁星点点,水下金鲤荡漾,再有琴声悠扬婉转,如溪水潺潺流淌,沁人心脾。白蔹本是不爱管闲事的,但心中忽闪,问道:“是谁在弹琴?”
吏员道:“是大人的好友,暂居此地。”
白蔹只见着一个青色人影若隐若现,正醉心拨弄着琴弦。白蔹不欲打搅,只瞧了一眼,便接着同吏员往客房走去,又行了百步,吏员推开房门道:“就是此处,姑娘若有需要,便告知我等。”
如此白蔹便在府衙留居。饭食一概送入房内,她喜静,甚少出门。几次想见唐文员,都被告知他不在此处,如此过了五日,才有吏员提醒她:“唐大人回来了。”
白蔹便简单扎了个高马尾去寻唐文员。唐文员正坐着和主簿议事,见白蔹来了收敛了神色请她坐下。
“这寨子上去了你说的客商,有三百五十一人,妇孺有八十来人,其余的接是十五到五十岁男子不等,”唐文员放下茶杯道,“这是独孤公子说的。”
听到独孤枕的名字,白蔹忙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口述了溧水寨的地图”,唐文员递给她一张纸,“这是依照他说的画的,背倚夷横山阴,近水,寨内大路回环曲折,还有无数小径。岸边又有船只无数,出了事也能水路逃脱。”
“他说这寨主面热心冷,颇会经营算计,先借着黄二的错削了黄二的职位,又要同他作结拜兄弟。”
“他自然是拒绝了,这寨主面上没什么不满,不知日后会如何。”
白蔹点点头,接着道:“如此需多少的兵?”
“五百人足矣,再有一百人守水路,便够了。”
兵力不算多,调动应该算得上快,白蔹忽然道:“如何分辨水匪同客商?”
唐文员无奈地笑了笑:“打起来自然是不管这些的,能救下多少算多少。”
“不过此时进兵,难保匪头不会拿独孤公子同客商作挟。”
事情前后脚发生,敏锐者必会多想,白蔹默默地点了头,看来她得在这儿再呆上一段时日,此处距离武当上已经很近,急倒是不急的,白蔹只得道:“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务必告知。”
唐文员笑笑便递给主簿一个眼神,主簿道:“具体事宜,有待大人安排,姑娘先请了。”
白蔹只微微颔首,抬起腿便往门口走去,行至屋外,便瞧见一个身着青绿色长袍的人影换换走来,那人一片头发束了冠,其余的皆披散而下,双眸明亮,笑意盈盈,肩膀上停着一只白鸽。
他走近了,仍是笑着,打量白蔹一眼也不主动搭话。
两人擦肩而过。
白蔹便听见里头传来了笑声。
“原先不愿的事,怎么突然答应了?”
“本以为好不容易偷得闲……谁料,命不由人哪。”
她偏过头,推开门,便回了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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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渐侵,天气闷热了起来,蝉鸣声响彻云霄,空气黏连焦灼,白蔹徘徊着,踱步便到了水榭。这水榭坐落在湖畔,半隐于柳荫之中,檐角飞翘,很是典雅。
只是里头已经有人在了。
白蔹正要离开,便听见水榭中坐着休憩的人道:“姑娘既至,何不进来坐坐。”
日头正盛,白蔹只当这人闲来无事,想找人解闷逗趣,只可惜自己并非如此的人,抬腿便要离开。
那人似乎猜着她要离开,又道:“姑娘,溧水寨之事,我有耳闻。”
白蔹心神一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朝内走去。
注1:《洛神赋》曹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