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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神女夜奔 我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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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内里有一张黄杨木桌,桌上摆着一局未曾下完的棋局。那青衣男人坐在一边,正捻着白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姑娘请。”
男人道:“我姓缺,名叫缺必墨。是文员的好友。唐突相邀,姑娘莫怪。”
怎么看都是一介文弱书生,白蔹几次见着他,他不是在吟诗作赋,便是在下棋逗鸟,醉心闲暇,今日突然在她面前提了溧水寨,或许是托着唐文员的话来。
白蔹便在缺必墨对面坐下,便觉一阵清风拂面,放目远眺,便见莲叶一碧万顷,静静地铺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心中莫名的焦躁平复了些,又见缺必墨给她沏上一杯茶,正笑吟吟地看着她,白蔹便道:“缺先生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缺必墨却捏着下巴,眨了眨眼睛,道:“此事不急,姑娘可会下棋?”
白蔹微微一愣,脑子闪过一丝讶异,只道:“略懂。”的确是略懂,除了扮演“李鸢”或是其他角色时,她下过几次,平日里她是不下棋的。但是阁主喜欢下棋,总是自己与自己对弈,她在一旁看久了,就懂了几分棋路。
缺必墨将棋盘上了棋子分拨了黑白,露出空旷的棋盘来,将黑子棋罐推至白蔹面前:“姑娘,请吧。”
白蔹沉下心,捻了黑子正要下子,心头忽然狂跳了起来,她面色不变,却放下棋子来:“先生,我不是来与你下棋的。”阁主给她的蛊怎么会突然冲撞,几次蛊虫发作,不是在险地就是示警。这人面若春山,难道脸上只是装出来的?
缺必墨叹了口气,眼底有些可惜:“不下便不下吧。”
“我十几年前,曾作边将策士,天下太平后当了教书先生,前几日,文员和我说来溧水寨之事,我生性疏懒,本想推脱,见姑娘这几日闷闷不乐,想着还是帮了文员这忙。”
缺必墨打了个哈欠,对她笑笑,眼中是询问:“听文员说你想尽力周全众人?”
白蔹心中道,不是我,是独孤枕。她捏住杯子,抿了一口,并不否认。
“姑娘大义,”缺必墨仍是微笑着看着她,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我有一法,只是需要姑娘入险地。”
“此寨不仅作水贼,更作山贼,只是作山贼更慎,劫了货物后除提供寨内所用,分拨次少量走私进柳金府。”缺必墨望了望碧绿的湖面,“柳金并非边防重镇,兵员不多,怕打草惊蛇,这些肮脏买卖便一直压着并未处理。此法可一并处理。”
“金铮有一子名叫金思远,好大喜功,却又无甚本领,是个极好的关窍。”
缺必墨抬起琥珀色的眸子,目中盛满了光彩,灿若星辰:“姑娘可愿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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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林府少爷的卖卖前些日子险些遭劫了。”
“这有名的纨绔,能回来已是好运,你还指望他什么?”
“他带了美娇娘回来,你是知道他家的辣婆子,我看这姑娘日子不好过咯。”
“最近林家少爷在街上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神女’,跟丢了魂魄似的。”
“哪来的神女?”
“据说被劫当晚见的,怕不是被吓得见鬼了。”
白蔹坐在轿子上,指尖不用拨开帷幔,便听得路边的闲话。这林家在柳金也算大户,又生了林朝阳这个酷爱赌博赏戏、饮酒作乐的纨绔,每日里在闹市闯荡,闯出了个无与伦比的名声。
几个月前好不容易娶了妻子,这妻子泼辣,又管着家,生怕林朝阳三个兄弟来分林家的羹,便逼迫林朝阳去外头作营生,谁知营生做成了,只是附带一个美娇娘回来。气的她银牙只咬,还摔碎了不少花瓶。
林朝阳回来后,心思却不在这小妾身上,每天痴痴地喊着:“神女,你去哪儿了,昔有楚襄王与神女共赴高唐,你怎么与我一会便走了。”
这林夫人又气又恨,便拿着跟随来的妾室撒气,这妾室本就娇弱,没有林朝阳的庇护,只能瑟缩在一旁每日以泪洗面。
“唐大人派了人来查案,还请通报一声林家当家的。”缺必墨向唐文员讨了个口谕,便跟在白蔹身旁办事。
门卫忙请了进来。
白蔹以纱遮面,只露出那双灰中带紫的眸子来,缺必墨则站在她的身侧策应。来人柳眉凤目,气势凌人,正是林夫人含威而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满脸怒气,见着两人在正厅等候,忙收敛了神色,换上笑容。
白蔹微微颔首:“林夫人好,我受唐大人所托,有事请你们相助。”
林夫人道:“敢问何事?几日前我记着来人盘问过外子,他应该都交代了。”
缺必墨低声道:“此事甚秘。”
林夫人屏退左右,沉下双眸道:“到底是何事。”
“唐大人有意剿匪,只苦无门可入,便想了个计策将我送进去,里应外合。”白蔹淡淡道。
“你……”林夫人微微一怔,打量了白蔹一眼,眸子满是不信:“你这弱女子去不是送死?”
缺必墨道:“此事夫人不用担忧,这位姑娘有武艺傍身。”
林夫人呼出一口气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听闻尊夫带了美妾回来,我想请夫人陪演一出夜奔。”缺必墨微微一笑,看着林夫人嘴角一翘。
林夫人压下眼底的笑意,她瞥了白蔹一眼:“把那女人送出去,再换得这位大人进来?”
似乎是察觉到林夫人心中所想,缺必墨道:“夫人不必忧心,白姑娘离开后自然不会再回来。”
“可以,”林夫人沉思片刻,拨弄这自己鲜红的指甲,“随我来。”
林夫人带着两人来到那妾室房前,不由分说便推开了门,见那妾室面色如灰,颇为满意,笑道:“你贵人来了。”
那妾室不知所云,只涩声问道:“姐姐说的什么?”
林夫人扬扬下巴:“今后你便从这里头搬出去,莫要再来打搅。”
妾室只以为要赶她出门,顿时潸然泪下,哭道:“姐姐……我知错了……朝阳也许久未来了……我不奢求什么,只想好好活着。”
缺必墨微笑道:“小娘子莫哭了,我们是唐大人派来的人。”
缺必墨在两人面前仔仔细细说了安排,又让白蔹同妾室换了一身衣服,叮嘱了几句便带着这妾室离开。林夫人道:“此屋外头都是我的人,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只是这几日要委屈你些。”
外头林夫人亏待妾室的风欲鼓愈烈,说什么总在林府外头听见有女人的啜泣声,里头林夫人倒是待白蔹不错,衣食一律满足,只是不让她见着林朝阳。不见林朝阳,白蔹反到自在。
过了些几日,缺必墨又差人送了官府在暗处纹了字的珍宝来。且写了字条:已派丫鬟漏了夜逃之日。
便是明日晚上。
是夜,风阔云舒。白蔹先给自己上了淡妆,又在眼角点了痣。接着收拾了衣物细软,将财宝和剑放在柜子内里装好,一件一件搬至了早就安排好的马车上。正当她背上最后的包袱离开时,忽见得一人自内走来,正是林朝阳。
林朝阳一见白蔹,心神震撼,喊道:“神女!神女!你可是来找我的?”
白蔹眉头微蹙,又听到林夫人怒道:“发什么疯?”
“神女——”说着便要向白蔹跑去。
“魔怔了,早该将你丢去庙里驱邪!”
白蔹忙闪了身,轻手轻脚的躲进府外的马车上。她低声道:“走吧。”
驾马车的人回头瞧了她一眼:“小娘子往哪里去?”
“夷橫山前头的河岸,麻烦您送我去那边。”
“好嘞。”
过了莫约一个时辰,已至深夜,白蔹压着身下的宝物,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心里正盘算着那人何时到来,忽然“撕拉”一声急刹车,接着便听见了熟悉而清越的声音。
“停车,将你们身上的财物尽数交出来。”
白蔹精神一振,心知独孤枕来了。这大抵是是独孤枕的“挂住”,即入寨首战,劫了货物杀了人才算得上是正式入伙。
那车夫正要说话,便被独孤枕一剑斩于马下。
“搜车。”
白蔹便颤颤着从马车里头挑了帘子出来,双目盯着独孤枕,呼吸略带急促:“大爷,放过奴吧。东西都在里头,奴不过一个可怜人。”
独孤枕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翻身下马,撕下白蔹的面纱,不由得一怔,才道:“这小娘子水灵,给我绑回寨里头。”
白蔹便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泪眼汪汪地看着独孤枕,乖乖地被绑了手脚,丢在马车上。
天未亮起,便到了匪寨,这路蜿蜒回旋,有些更在草丛之中,难怪难寻。到了匪寨,仍未歇息,白蔹被独孤枕拽着拉上了大堂,独孤枕看似用力,实则轻柔,不过拉着她往里头走罢了。
大堂内点了十几盏灯,照得一片通明,正厅前头挂着一个巨大的棕灰色牛头,牛头上的匾额写了“忠肝义胆”四个大字。牛头地下坐了一个袒胸的大汉,那大汉一脚踩着椅子下头的横档,一脚放在前头,见独孤枕来了,大笑一声:“好兄弟。”
金铮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着华服,衣上织了貂裘的青年人,正是金思远,只听他冷哼一声,道:“劫个女人的车算什么?”
接着便有人将马车里的珍宝端上来,打开便是琳琅满目,光彩动人,粗粗一数便有八百两左右,令在场众人啧啧称奇,这林府当真富裕,一个出逃的小妾便有如此私藏。更有一柄银灰色的宝剑在其上。
“不愧是独孤兄,小试牛刀便有如此收获,”金铮拍了拍独孤枕的肩膀,又对着跪坐在底下的白蔹道,“抬起头来。”
白蔹便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惊人的脸庞。略施粉黛的脸更显得娇媚,常常的睫毛下是水汪汪的眼睛,眼角的一点痣更是添了魅惑。
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紧紧黏着白蔹,独孤枕的手紧了紧,喉咙涌上一阵酸涩,神情也冷了下来。
金思远呼吸一滞,咽了一口,接着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金铮轻轻摇头,他笑了一声,看向独孤枕:“既然是独孤兄弟劫来的,便有独孤兄弟先选吧。”
独孤枕冷着脸,扫过白蔹,又扫过那柄剑,心中又回想起缺必墨递来的计划,他轻轻抚摸着这柄本是他交给白蔹的剑,叹了口气,将剑放下转向白蔹道。
“大当家的,我要她。”
白蔹一呆,心道这根本和缺必墨的计划不一样。她狐疑地看了独孤枕一眼,独孤枕却不答。
“请大当家的成全。”独孤枕垂下眸子,微微拱手。
金铮“呵呵”一笑,又听见金思远声音满是急切,他大声道:“等等!!”
独孤枕便抬头冷冷地看着金思远,金思远正要开口,他身后有人小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他喜形于色,道:“独孤枕杀的那车夫是我们寨外派的,这做不得数,他杀了我们兄弟!”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凝滞,这些贼匪本就以义相聚,杀了兄弟的人便是报仇对象。
独孤枕是故意杀的匪贼,他不慌不忙,拱手低眉:“我初来乍到犯了疏忽,请大当家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