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乱下》折潇

3、怪遇 说是月

　　说是月棘，可这打着“反叛”名号的队伍也就只有折潇一人。

　　三番五次决定扩招，又觉得这样太过于刻意，要是被楠鸢的人听了去说不定会被迅速镇压，虽然自己的元素目前看来稳定，对付一整支队伍貌似没什么太大问题，可毕竟消耗过多，难免会觉得身心疲惫，更何况心中所想的是和整个楠鸢对抗，自然也包括了为首的那四位巨头在内。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距离他离开自己住处已经有三年之久。这期间在各个地方流连吃了不少苦头，温饱也变成需要解决的一大难题，有时候还必须靠着折娘生前交给自己仅存的那点常识去打杂，以此来赚取所需的生活费用。

　　小腹一阵强烈的空洞感堪堪袭来，意识从长远大计上拉回来些许，掌心覆上…才发觉是空胃在抗议。

　　这个小镇看上去并不富裕，折潇也并不打算在此地讨食，便问了路打算去什么林里摘些野果饱腹，前脚刚走却不经意听见了他人商讨的声音。

　　“…唉，听说有人去那林子里打猎，转头碰上怪物了。”

　　“咋的？”

　　“说是…有血红的眼睛，身型庞大的很，长了一对尖耳朵，后边还垂着一条尾巴，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变的，林子里也没见过那样式儿的东西啊，总不能是什么元素变异吧…”

　　“害，现在这世道谁敢肯定不是变异的东西？兽人都有了，有怪物也不奇怪吧？楠鸢不是说要一统天下造就和谐社会吗？这事儿也没见他管啊…”

　　“现在都是幌子…说啥你都信啊？你也不看看他管的都变成什么样了…”

　　怪物？…可就算是元素融合也并未见得有人说陌楠鸢是什么长得奇恶的怪物，为什么这种说辞会在这里出现？…

　　心下觉得奇怪，又只是默不作声那般低顺了脑袋从人群穿过，推推搡搡离开了镇中嘈杂之地 ，往外一撇瞧见人们口中那片林子。和之前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感觉差不到哪儿去，只是这片林子略大了些许，而且这座小镇坐落在森林边上，很多物资都靠着林子里的东西维持，若是真有怪物，人们怕是不敢再去。

　　为民除害，为民除害，为民除害。

　　这四个字如同坚硬的磐石那般在心底一阵一阵地敲击，时刻提醒着折潇这件事可能会出现的转机。比起什么位高权重，获得民心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到了黑夜他心底便会涌起一丝不安，可即使自己有些不太敢盲目行动，但为了确保镇子的安全，他选择了只身前往。

　　在没有任何基础的前提下，折潇能用来保护自己的只有暮云笛。他想过很多，也许自己会丧命于此，也许会大获全胜，可到头来连实力悬殊多少都不知道，这些没由来的想法便也都化为云烟散了去。脚下步子变得有力，落叶铺垫的小道好似刻意指引，也不知是不是先前来的人踩出来的路。

　　残月半挂，风息暂止。云如面纱，遮了唯一能勉强照路的光源。

　　手中不免握紧了笛身，心也猛然提到嗓子眼不得安放，四周安静地不太正常，就连草丛的沙沙声响好似都被谁有意掩盖，只觉得身后跟了什么，耳朵微动，扭头去瞧。只是黑夜寂寂无声，什么也没有，忽然觉得是自己太过担惊受怕，便喉结稍作滚动，轻了步子再往深处走去。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最为可怕，偶尔能在树干上瞥见怪异表情的人脸，好似讥讽又或是恐吓，脚下踩到些软绵绵的东西，像是踏在人皮上没了声响，实在是被这样的异象吓得出了些冷汗，折潇脚步微停，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可每次都感到那东西就在自己背后不远处时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正如人们所说的什么稀奇鬼怪那样神秘莫测。

　　“…”几乎是站在原地不再动脚，垂在身侧的笛子终于被缓缓抬起放在唇下，蓦然地，整片林子里突然就响起了极为不通畅的笛声。

　　像是跳跃那般一吹一音并不连贯，压低眉目的同时眼神不断扫视四周情况，似有黑影异动时候笛声宛然一转变得高调而急促，接连的声波跟着人的方向散出去好几次，可始终比那影子慢了些根本打不中。心下不免觉得有些焦躁干脆收了笛子自己前去追，可林中盘根错节诸多弯绕，不熟悉地形路线变得极为难行，才几下就被它甩开来不见了踪迹。早知道就先问过再来了。…心底有些泛悔，低声粗喘四处张望才发现自己在林中转了向迷了路，再一回头，早已经忘了该怎样回去。

　　“…有本事你就出来！偷偷摸摸算什么！”憋了劲儿喊，却只是惊起一片夜鸟飞向漫黑的天际，蝉鸣止了，终是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

　　声音很快散了去，那黑影貌似觉得有理终于是站住了脚不再穿梭。的确如他们所说，尖耳朵，大尾巴，魁梧身材，只是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兽人模样，正想缓缓借着月光去看他面庞，下一秒一长棍却从他身侧直导而来，好在眼快避开，否则小腹上必定受到一重击，笛子转了一圈正想吹出音调却被人猝不及防拍掉在地上，脚下避之不及又绊倒，翻了个身避开下劈的棍子，捞起暮云暂时避了锋芒。

　　“怎么，又来一个讨打的？”

　　声音带着些旺气，似青少年音色那般有劲，毫不拖沓的尾音叫住了打算甩开此人的折潇。

　　“什么...并非！”见了也许是什么误会那般，连忙开口辩解。“我没有带着恶意——”

　　“闭嘴！”他呵斥了一声，狼嚎般的低吼从他吼间溢出些许，看上去不太待见来人，手中紧握的棍子貌似随时都会甩出来敲上折潇的脑袋。“森林资源都已经被掠夺殆尽，还要趁我们歇息的时候再来榨干？贪婪...”虽然没什么光亮，可冥冥之中折潇还是感觉自己被瞪了一眼。

　　“...我。并不是这里的原居民。...”

　　“哈？...谁信啊！以为一句话就能让我信服了吗！太小看我芜念泽了吧？！”很明显地顿了一下，鼻息尽是不屑。

　　“呃...”折潇也不知该作何解释，挠了挠头试图放缓语气。“是真的。我还未在此处多时，你可以拿我身上的味道做参考我说的是否是...”

　　话语未尽芜念泽便一股脑凑了上来，狼的直觉告诉他此人并没有撒谎，皱了皱眉退开一些，气氛不再紧张。“...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三更半夜的，还以为是那些人要使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招。”

　　“...只是听闻了有关事情。还以为你是什么怪物，说是要来...”硬生生把“除害”二字吞了下去，尬笑一声。“哈哈...来看看...”

　　“怪物？嘁。”他满不在乎将棍子扛在肩上，背过身去。“他们才是怪物吧？整片森林一直都为我们狼族和其他种族所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的小镇，说来就来了，跟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搜刮了大片林子的物资，你可知道很多动物因为他们干的这些破事而流离失所？还有那群自称楠鸢的杂种...呵，愚蠢的人类...”他扭头看了折潇一眼，打量一番。“我看你...倒也是个兽人模样？怎么不见你和种群待在一起？”

　　“...说来话长。”抿唇，稍微提高音量开口。“若是觉得人们做得不对，为什么不去试着商量？”

　　“商量？你还是太嫩了些，跟他们商量根本没这余地。”说着就往森林深处走去，或许是看折潇孤身一人，开口叫他。“喂...你。要是不想被什么野兽吃了，跟上。”

　　“...我不叫喂。”

　　“...那叫你狐狸？”

　　“我有名字！”

　　“说来听听。”

　　“...折潇。”

　　“挺书生气的名字，”微不可查笑了一声，放慢步子。“只是比起我来讲显得少了些生气。...你怎么这么矮？还不及我肩膀。”

　　“...”折潇并未说话，只是否认般低声念了一句。“谁知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真是只怪狼。

　　他心底念着跟在芜念泽身后，森林深处偶尔传出一些鹭鸟的鸣声，稀稀疏疏的草丛也在此刻安静下来，风放轻了抚脸的力度，微微地，略过芜念泽发丝，略过折潇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