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喝你最爱的酒 操办完 ...
-
操办完承神礼，玦就要去渎神堂受罚了，不是因为动了情，而是因为他杀害了前任主神，虽然他只是补了个刀罢。
其实完全可以不去的，毕竟云凛成为了新任主神，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云凛完全可以帮他免掉一些东西的。
他执意要去，执意给自己找罪受，不知道是为了铭记前任主神的死，还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是真的去了，回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了。他的脸是仓灰色的，毫无血色的唇瓣干裂得厉害，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干涸的血液在浅紫色的衣裳上绽开、黏连。
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麻木地游荡着，在踏进掌寿司门槛的后一秒，再也支撑不住似的，直挺挺倒了下去。
醒来是在床上，是霁铖把他拖上去的。
等视线不再模糊，玦便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作势要从床上下来。
不知道是扯到了哪里，玦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好像又模糊了起来。
等不及多做反应，玦皱着眉站了起来，正要往外走便又被霁铖这个路障伸手拦了下来。
霁铖看着他那副异常狠戾的神色，拦着的手在空中抖了抖，却还是坚持着“你身上有伤，需要修养。”
玦没理他，眼中满是死寂，躲也不躲朝着那悬着的胳膊撞了过去，霁铖吃痛收回手，望着玦离开的背影，垂下了眼，眼底暗潮翻涌。
离开仙府的玦又会去哪儿呢，他掐诀换了身干净的墨色衣服，去了凡间。
他走在之前跟离常走的街上，酒肆里的年轻老板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吆喝他进来，问了问他和离的近况，临走前，老板提着两壶酒递给他，说是新品试尝，玦推辞不过，收下了，顺便又买了两坛离常喝的酒。
天色渐渐暗了，他提着其中的一坛酒上了房顶，也不喝，就干巴巴地摆在哪里，酒陪着他，一起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孤独，周围一颗星星也没有。它忍受不了这样的孤独，扯着片朦胧盖在了身上，让地上的人只能依稀看见它的残缺。
玦显然没心情看这样的月亮，离也不会想看的。他将酒通通放进了离藏酒的地方，早早地进屋洗了灯。
隔日，他又早早地出了门，还是走在那条街上，漫无目的。
走着走着，余光中瞥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围坐在门前，那是典当铺，离每次出门都要来一趟的典当铺。他摸了摸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扯下块佩玉，朝着典当铺走了过去。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掌柜，玦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玦将那块玉递了过去，掌柜接过那块玉，手抬在空中看了看，才找了块裁剪适宜的布仔细地包了起来。边包边问玦“我家大掌柜怎么没跟您一块来？”
大掌柜？玦对此一头雾水。
“就是之前总跟你一块来的，怪俊的那个姑娘。”看他疑惑的样子，掌柜继续补充道。
“你说的是离？她是你们的大掌柜。”玦语气激动而震惊，一巴掌拍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往玦落手的地方瞄了眼，确认柜台平安无事默默松了口气，“对啊对啊，她没有告诉过你吗？”
玦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探究。
见他这反应，掌柜顿时来了兴致，知道的不知道一口气全都吐露了出来。
“你别看我们大掌柜是个姑娘，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比男人还要猛哩。”掌柜的眼里顿时冒起了崇拜的星星，“想当年，祸乱横行，民不聊生，百姓们都吃不饱饭。她一个小姑娘，还没柜台高哩，从街头走到尾，挨家挨户给人们送粮，送种子，还替人家治病。”
“只不过她当时带着面罩，没几个人认得出她，是我死皮赖脸跟着她的。”掌柜的往玦跟前凑了凑，手挡在嘴的一边，偷偷摸摸地说着。
“后来这里来了官，也拨下来了款，日子总算没那么难熬了。”掌柜的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庆幸熬过了那段艰苦的日子。
“日子虽然好过了，但还是有那么几个吃不上饭的，于是，大掌柜就带着我在街中央开了这么个铺子。”
玦不解，这个铺子跟解决温饱有什么关系。掌柜像是洞察了他的想法，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朝着玦睁着，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势，指了指玦手中的平安符。
玦将那平安符摊在手里，丑而陋，实在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掌柜的将手环在胸前，神情骄傲，“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个平安符就是一碗粥，你们这些人，自是看不上这平安符的，但对外面那些人，这可是救命的东西。”
玦心下了然，之前离让他留着，他便留着了，全然不知道它还有这样一个作用。
“来这里当东西的人，会在年底参与分红，当的越多，分的越多。”掌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隔着柜台拍了拍玦的胳膊“年底记得来啊，上次你当了那么些东西，估计能分到不少。”
玦应了声，便跟掌柜道了别，临了了，掌柜的还交代玦，下次带大掌柜的来，玦也应下了。
出了门，几个乞儿在拐弯处守候着，玦想了想，拿出了刚换的平安符，又从随身的锦囊里掏出几个之前攒的，想着之前离的样子，一个个抛给了他们。去掉了刚才的那几个，锦囊依旧是鼓鼓囊囊的，它记录着他跟离相处的时间。
原来一天是这样的短暂，玦出来一趟好像什么也没干，明明之前跟离出来的每一天都很充实。想到这里，玦周身的气压仿佛都低了许多。
他拿出了那几坛酒，将他们一一打开，摆在了树下的空地上，他坐在酒的旁边。
赌气似的，他仰着头，喉结滚动，一坛酒匆匆下肚，又像是不满足，将年轻老板送的那两坛一并喝了。
四坛酒眼看只剩下一坛，是离最爱喝的，最烈的酒。玦盯着坛里满满的酒水，看了许久，他伸手去够，还没接触到酒坛，手背就传来针扎似的点点凉意，下雪了。
从刚开始的几瓣雪花，愈下愈大，他们落尽坛里，融进酒里，也掉进了玦的心里。
玦现在还能想起，离从这里离开仙府前那遗憾的神情，她说，她看不到今年的初雪了。
明明只差了几天，明明她会没事的，他会向主神求情，或者在离流放之前带她逃走，天涯海角；再不济，他去流放之地把离救出来，和剥去仙籍仙术的离以普通人的身份活着。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酒意上头，玦脚步不稳地回了房，他在门前驻足了好久，看着对面的昏暗，进屋关上了门。
他醉倒在床边，倒在之前生日时趴的地方，留下了一滩水痕。他好像是突然间意识到的，她和他的妈妈，用同一种方式，离开了他。
他其实没那么悲伤，只是突然发现，在离走后，到处都是离的痕迹，他的脑海中始终有一个甩不掉的人，在他做任何事的时候出现。
院里还矗立着玦没碰的那坛酒，就让雪替他...替她...喝了吧。
不要贪多，只一口就够了。
你的小徒弟已经是主神了，你的使命完成了，可以不用挂念了。
但希望你不要那么安心，还有我，记得回来看看我，或者，等我去找你。
玦听着风声，左右摇晃着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喝你最爱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