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逝人藏月映酒 月里， ...
-
月里，酒里，是已逝人的映影......
置在院里的那坛酒随雪一同隐去了，只留坛子的几片，散发着潮湿冷冽的酒香。
玦盯着那几块碎陶，默默蹲了下来，下意识地想要将坛子拼起来，可它毕竟碎了，回不来了。半跪在地上，玦笑得苦涩又哀伤，手越攥越紧，任由它们刺痛着掌心，让酒香掺上了几分血腥气。
神仙的一生真的很长，被人绊住了也是真的很苦，可惜，她不会有机会心疼他了。霁铖打玦接管掌寿司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实在不忍看到玦这么消沉颓废的样子，可事情到这样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他有着极大的干系，他也没想到离会去送死。原本的初衷似乎只是想让离过的苦一点，再苦一点，好偿还他的姐姐。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思考了，他有错吗？
逃离那个黑暗的家，他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姐做工的钱足以让他们两个不愁吃穿，他想再长大一点也可以出去干活，帮姐姐分担，只要他勤劳，该有的总会有的，可离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那时，他很欢迎离的到来，他和姐姐的小家里又多了一个小伙伴，他多了一个姐姐。他对这个姐姐的印象就是一个爱笑且笑起来很好看的小哑巴，他很羡慕他，因为姐姐总嫌他话多，对于爱笑且话少的李，总是格外宠爱。当然，他也理解，自己的大姐姐很是善良，而离的经历好像比他们还要糟，多疼疼她也是应该的，他也因此立志要守护两个姐姐，希望某一天可以让他们抛下过去的坎坷迎接幸福的生活。
想到这里，霁铖的心中难免升起一丝落寞，一份挫败，他到底没护住两个姐姐。过去虽掺杂了风霜，但细想来也是挺美好的。仇恨使人面目全非，霁铖刚刚冒出而大有势头的情感，即刻被沉重的恨意压下。他没法回头了，他的姐姐不在了，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也不会再有和姐姐的未来了。
各怀心事。云凛这些天总是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收拾离的仙府，没有时间练剑，整日整日的待在主殿里处理公务。他想回凡间看看，但又实在抽不开身，或许他也意识到了这是个借口，所以更无颜面对逝去的离了。可今晚的月亮实在太圆，他觉得他应该回去了。
院里树前月下，俨然坐着一个人，说是坐着，倒不如说是摊着。依稀分辨那人穿的是青色的衣服，云凛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那人似有所感，微偏过身，对上了云凛期待又探究的眼。可惜那不是她，是同样一直在等他的人啊。
“玦仙师。”云凛依旧像以前一样躬身行礼，短暂地忘了他现在已经是主神了。玦偏过头，嗯了声，便又摆弄起床上那几杯酒，也不喝，就倒着玩。
云凛落了坐，注视着眼前这几杯酒，目光莫测，又像是突然性情，捧起一杯就往嘴里倒，酒不涩，甘甜香醇，却更让人沉醉。堪堪一会儿云凛的脸上就浮现了两抹红云，眼前的玦仙师也有些许的重影。他醉了，不过他不在意，理智尚存。
玦得看着云凛沾酒后有些娇滴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某个人，噗嗤一声笑了。云凛脑袋发懵，歪了歪头，看着偏头低笑的玦。
“你还真像你师父。”玦解释着。
“师父？师父啊...唉...”云凛低头发愣，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突兀的说着。
“师父从前不许我喝酒，她说，酒是苦的。”
“她还说，我会很幸福，是要泡在蜜罐子里的。”云凛傻笑了几声，随即又有些气恼似地抱怨，“可她却总喝酒。起初还是躲着我，被我发现了，就开始光明正大的喝了。”
“师父一定很苦吧...我呢，又真的幸福吗？”云凛抬头望天，眼里的迷茫，汇聚成了两个浅浅的小水洼。
两人就这样，一个望天，一个看地，一个个的想着些什么人、什么事。
“可否帮我算个命数？”云凛猛的低下头，将手伸了出去，面上满是殷切。
玦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我算的不准。”看出了云凛的执拗，也不好再推脱。玦就这递过来的手，屏了屏呼吸。
“无穷。”一样的答案，云凛触电般收回手，他突然明白当时师父的感受了。
无穷...不好吗？不好，一点也不好，亲人相继离去，就连同为神仙的离也离开了，留下一个长命的他，有什么好？
知命不如不知命。决心想，如果当时他没有给离算命，离是不是就会惜命，不至于去送死。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离好像不是那种轻易因别人的话而改变想法的人，或许她早就做好了打算，而他于她，只是计划中的一个意外。
“离为什么会是无穷呢？”云凛这次连师父也没叫，“是否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回来呢？”
玦表情错愕，像是突然参破了什么天机。显然，云凛的话在他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浪，久久不能平息。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作为掌管生灵寿命的神，他算的又怎会不准。或许他可以做些干预让离回来，“无穷”摆在那里，说明这是合乎规则的；又或许他本就是离命中不可免去的一环，他们之间的联系或许早就是注定了的。
酒散人醒，各自去操忙自己的事情了。可今夜之后，仍有一个人的身影，久久遮蔽着他们。
离真的能再次回到他们身边吗？离又是否真的愿意回来呢？这是值得考虑的问题。
玦现在异常清醒，但脑子也是非常之乱，他在考虑回溯寿命的可行性。从古至今，好像没有听说什么办法能让神仙复活的？但好像也没有听说哪个育仙官的寿命是无穷的，这坚定了玦的想法。不管怎样，不管过程多么艰难，多么繁复，多么痛苦，他想离了，很想很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逝人藏月映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