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小姐今天也很开心》丹赤

6、故人相逢【修】 所谓

　　所谓相逢，如苍蝇堕入蛛网、蜜蜂遇见蝴蝶，时间倒回千年，追溯至那句“必有时也”，便也是开启了诸多解释。

　　诸如“今日相逢情愈重”、“金风玉露一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既相逢，却匆匆。”总的说，相逢一事，命不由人，或叫人心动、或叫人神伤。“若夫相逢，必有时也。”大抵向来是没道理可讲的吧。

　　谢一顾就觉得与老黑这场相逢，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合该叫造孽。

　　一阶一阶的楼梯走完，日光昏昏。

　　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房间，木门大敞，里面床、浴盆、梳妆镜、座椅、桌子等等五脏俱全。

　　老黑就坐在那张靠窗的桌子边，品着一口茶。

　　这倒和张大帆一样，装逼都不改方式，你们还怪有默契嘞。

　　南希默默吐槽，死装哥。

　　是的，老黑暂时还是个三十多的青年，够不上死装爹的级别，但混身的黑色、满身的气势，还是叫人下意识多了几分忌惮

　　他很白，五官也端正，就是年纪上去了，眼神里装着苍雪覆盖的枯枝。

　　“叫您久等了啊，陆爷。”

　　他们在这位面前一般喊陆爷，私底下喊诨号“老黑”。

　　谢一顾笑嘻嘻地打招呼，身体却很诚实的停在门口。

　　老黑原名陆不遇，“不遇亦何撼，遇之亦何荣”的不遇。

　　文艺老登，这是南希对他的第二个印象。

　　“谢小友，不必如此戒备，进来一叙，茶，已经备好了。”

　　低沉磁性的大叔音响起，仿佛两人不是来跳坑的，而是来做客的。

　　陆不遇抬起手，优雅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谢一顾不动，南希不动。

　　陆不遇也不羞恼，只是轻轻啜茶，手上一只戒指似有似无地闪着光。

　　终究是谢一顾先走了一步。

　　他首先来了个顶级过肺：“嗯，陆爷讲究啊，威胁人还用熏香。”

　　南希紧随其后，刚踏入门内就是一阵清雅的木质香，不细闻还察觉不到。

　　讲究人。

　　“小谢仙师说笑了，请坐。”

　　这人也不说自己威不威胁这件事，也不管手上握了多条人命的人是不是他，对阴阳和嘲讽接受良好，始终挂着不咸不淡的假人笑，从容沉着得叫人厌恶。

　　谢一顾就不太看得起这种以人质安全为来源的沉着，怪没品的。

　　于是他回以相似的假笑，脚下依旧站着不动：“陆爷你名声在外，再客套也没有意义了吧。”

　　“客套吗，其实我一般不喜欢为他们做事呢……”陆不遇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经于喃喃。他依旧是笑着，只是在谢一顾的话后似乎就已经失去了周旋的耐心。

　　“小谢仙师敏锐，在下佩服，既然如此，那也不拖沓，小谢仙师不若猜猜我要对你做什么呢？”他往后靠了靠，面上竟流露出孩童般痴痴的表情，像是什么也不明白，但也什么都没有束缚。

　　谢一顾眼神一凝，嘴角嗤笑：“你叫我来总不是为了什么好事，不如你说说，怎么肯放了那张家的姑娘，我好去张家讨个奖赏不是。”

　　南希站在他身后，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由于仅仅一天的适应时间，她根本无法将自身的传承和现实结合起来，心里不自觉开始烦躁。

　　所幸陆不遇也没打算打哑谜，轻声回答：“你既然来了，那些人就不会有其他的作用了。”

　　他准确地将眼神投向南希的眼睛，道：“小谢仙师不若担心一下自己。”

　　南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心跳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传入耳膜，她一定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对，到底是什么没能想起来，不安感终将到了极限。

　　陆不遇不再作声，谢一顾也没有反应。

　　突而空中灵流动乱，异象突起。

　　一股浓黑的雾气从地下有规律的升起，陆不遇的身影霎时间竟然消失了！

　　“谢一顾！”

　　偶然见到这么唯心主义的场景，即使早有些心理准备，南希不免任旧有些愕然，故而她不自觉唤了声周围唯一还在的人。

　　“谢一顾？”蓦然有些不对：“谢一顾！”南希猛地看向身边的身影。谢一顾却像失去生命的木偶般直直往后倒去，南希赶紧扑过去托起他的头：“谢一顾，谢一顾。

　　她急唤几声，怀中的人却毫无反应，只是眼睛睁着，如同死不瞑目般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怪有些瘆人。

　　好在南希是个胆子大的，朝他脸上拍了拍，鼻子下、脖颈间探了探，接着松了口气：“呼，还好还活着。”她瘫坐在地上，又不觉有些着急，你瞅瞅你，也不是什么非要救人的大善人，为了那点宅子，为了那点心气，差点把命搭上至于吗。

　　还差点连累她以为自己见着了个活生生的死人。她被人追着打、追着讨债都没见过真死人呢，这人差点就吓死人了。

　　这下可怎么办，别说救人了，她看现在这家伙就自生难保，牛皮吹过了吧，自我膨胀了吧，看看现在，这都什么事啊，早知道就不和这人来了。哎呀我去，叹气归叹气，南希还是有点着急，这地方她人生地不熟，没个原住民带领，现在还处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不知前路，她可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知道的莽上去。

　　该死的不靠谱的，南希咬牙，她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乱哄哄的思想尽数撇去，想想，好，现在想想，她能做什么，有什么方法可以摆脱眼前的困境。

　　呼，南希冷静分析，她可以说是刚刚诞生，虽然生而神兽，还能化形，化形出来还是个成年人，但她体内的灵力储备其实不多，能调动的只有先天就自带的那些本能力量，还多有限制。

　　她没有能力带谢一顾出去，也没有能力带自己出去，所以她得先唤醒谢一顾，看看他有什么办法，这人敢来，应该就不是全然没有后手。说到这，靠！该死的不靠谱的，还以为有多大把握呢，南希心里的火不自觉又有些冒头。呼，冷静，南希安慰自己，然后，她有什么本事能帮到谢一顾呢。对，她是梦魇，梦魇，梦魇。

　　有了！

　　南希猜想谢一顾这模样，□□无碍、生机任在，那问题必然出在精神方面，而她是梦魇，传说中的神兽，生来就是精神领域的主宰。

　　虽然是个刚睁眼的吧，算了，不管了，她心下一横，颤颤巍巍的用灵力撑起一个聊胜于无的保护结界，决心要进入谢一顾的精神中，把人唤醒。没事的，没事的，虽然她没试过，但她这血脉天生就擅长这些，梦魇本来就能自由行走于人的精神中，没事的，没事的。

　　她沉下心，唤起眉心的一缕白雾，雾气顺着牵引连成一条直直的线，勾入怀中谢一顾的眉心。

　　霎时间日月颠倒，眼中一黑。

　　再次睁眼，南希站在一片澄澈的精神海洋中，远处是呆立着的蓝袍身影，是谢一顾。

　　她也顾不得周围的奇异景色，这外边还有个不知在何方的陆不遇呢，直接就扯着嗓子大喊：“谢一顾，你丫的快醒来。”没什么反应，那个身影依旧呆立，南希一跺脚直接走了上去：“喂，谢一顾。”

　　“嘘”她骤然看见一个有些不一样的谢一顾，食指竖在嘴唇中央，眼中无喜无悲。

　　浩瀚的精神之海微微荡起，扭曲的空间渐渐消融，一道人影忽而直直冲向南希。

　　！，还来不及反应，南希感觉身体一凉，穿过去了！南希悚然，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颤抖着声音问：“那是什么，我们，我们。”这和人死了，活人穿过灵魂的灵体有什么区别！

　　这般模样也叫谢一顾回了神，他无语：“这是我的精神之海，你作为梦魇神兽难道看不出自己在我的记忆里吗。”

　　“啊？哦。”南希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这处渐渐出现的场景的不同，理直气壮道：“我才诞生一天，不知道难道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你这么懂你怎么到这来了。”

　　“咳。”谢一顾有些尴尬。“该死”他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懊恼：“那房间里布了锁香阵，我不小心中招了。”

　　何止呢，还顶级过肺了一下，南希吐槽。

　　也怪他大意了，锁香阵本来是给人家臭美的阵法，目的就是留香、把香味锁在一定范围内延长香味的时间，可谓十分的日常，谁料到那陆不遇这么阴，居然用这种阵法锁引魂香，把他引入了精神之海的这段，也不知道要干嘛。

　　“所以那股木质香气其实是引魂香发出来的气味？”真稀奇啊这东西，南希觉得这个世界简直玄幻得奇妙。

　　“嗯”谢一顾只能点点头，无奈承认自己中了计。

　　他拧起眉，托腮思考：“这引魂香能引魂、稳固魂体，活人如果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闻了，会导致神魂震动，特定条件下对神魂加以术法引导，会产生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房间下布置了锁香阵，房间中燃了引魂香，那些突然出现的黑雾就是设下的不知名咒法。

　　“绕这么大一圈，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谢一顾疑惑的发问。

　　不需要多猜，眼前的一切自会给出答案。

　　谢一顾的精神之海从微微的波澜到掀起大浪，不过一秒。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这是……上元节，人间皆安，金吾不禁，家家户户游花市。

　　花市张灯结彩。

　　“哥！小妹！你们快看，是灯花。”一个青衣的十五左右的小少年蹦蹦跳跳的朝远处的少年和小姑娘招手。

　　那小少年长得甚为可爱，一张包子般的圆脸上尽是明朗，细细看竟还有婴儿肥还未褪下，衣着得体，活泼又金贵。远处的两人面对着他，三人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幼稚。”全场最矮的小姑娘首先回了她二哥一个白眼，她这种天赋异禀的天才为什么会有这么傻气的二哥，要不是早从阿娘肚子里出生三年，她才应该是姐姐才对。

　　“小妹。”身形高挑的少年大约十九岁左右，揉了揉自家小妹的脑袋，他家小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有些傲，老是喜欢和二弟对着干。

　　“哼，我去看着那傻子，人这么多，万一这傻子被人骗走了呢。”顾森朝顾木扯了个鬼脸，撒丫子奔向包子脸少年顾林。

　　“哎，都慢点。”顾木无奈地追着两人跑过去，两小孩一个比一个活泼，到最后还得是他来操心。

　　“……”

　　这？南希看着谢一顾奇怪的表情：“你？”

　　谢一顾苦笑，故人相逢，却不逢时：“是古林。那远处呼喊的少年是少时的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