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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活着很重要【修】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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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行啊,与天斗,与鬼斗,还得与人斗啊。”
谢一顾悠闲地走在街道上,南希好奇地观望。
晴空朗朗,万里无云,街道人群聚集,商贩、货郎、闲人,众生百态。
刚从张宅出来,顺带蹭了一顿午饭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在那里看出了什么。”
“嗯。”谢一顾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街边热闹不已,唯有眼前人似乎陷入了激烈的斗争中,他的眼神专注,周身沉着,看得南希瞧他也顺眼了几分。
一秒、两秒、三秒、、、、、、六十秒。
谢一顾昏昏欲睡。
南希不敢置信地闭眼,额上青筋暴起:“谢,一,顾!”
“噢噢噢噢哦哦哦。”眼前蓝色短打的男人和抽风似的一激灵,赶紧睁开了眼睛。
不然呢,被这女人,呃,还是幼崽,用眼睛杀死?谢一顾感慨:啧啧,好端端的漂亮小姑娘,脾气这么凶。
惹不起,不惹了。
“嘿。”这人两手一拍:“还不是刚刚观察那地方损了些心神,莫见怪,莫见怪。”
南希不语,长发微扬。
“咳咳,什么,这不是调节一下气氛吗,嘿嘿嘿嘿,那个,这个事情是这样的。”谢一顾迅速正色:“我首先观察了张宅的布局,觉得很是奇怪。按照绝睚城的习俗,大户房屋以多进式为主,沿纵向轴线延伸,门厅在前,后依次设前堂待客、中堂祭祀、内宅居住,再阔绰些也就是在最后面设个后花园,从未有像张宅这样的。”
张宅的前堂为中,门厅和中堂为前后,院落分散。
谢一顾蹙眉停顿:“本也是张家自己的宅子,我不当有什么怀疑,毕竟话是那么说,但具体实施起来和这种呆板的框框条条完全不是一回事,比如哪里是‘门厅’、哪里是‘中堂’,会随着实际情况而变化,更多情况下,‘门厅’、‘中堂’更适用于被当做方位名称。但问题是灵气的流向。”
玄策大陆的房屋、城池都不是任由人随意建的,城生城灵、得天独厚的房屋也会生屋灵,住宅是承天道认可才能建设的,每一处宅子都有自己的独特灵脉,贴合房主,甚至会随着房主的更换而有轻微的变化,这片大陆的房子,是“活”的。
“张宅的灵气流向极为奇怪,本来应该顺应屋主的体质、灵力亲和度来进行运转,形成一个流畅的灵力循环,但前堂为主的布局打破了正常的灵力流向,其中运转更像是一种倒逆的情况,即是吞噬灵气、吞噬生机。”
这种东西凭借手段篡改灵力流向的方法,无论是在何处都会被当作邪术禁术来处理,这张大老板到底是惹了多厉害的仇家、还是造了多大的孽才会住在这种对房主百害而无一利的房子里。
南希沉思:“所以张宅的鱼都死了,张夫人晕倒在自己的家里。”
好像是通上了逻辑,但她觉得有那里不对。
看向谢一顾,却也只见他的眼神被淹没在垂下的眼睫中,不露分毫。
南希不由有些怀疑,这涉及禁术、又鸿门宴的局,他真的要掺合进去吗?
为了钱吗?连人身安全也搭进去?
这明摆着的复杂情况,还带上了他说的所谓后手——她。
搞不明白。
不行,这家伙更烦了,南希郁闷地看着谢一顾,不止一次感觉当初和这人走就是个错误。
“喂,谢一顾,你真要去欢喜客栈?你就不怕翻船了。”
谢一顾不语,只是笑笑,看向嬉闹的街道。
年复一年重复着生活的人们,咬牙支撑着的、轻松游戏着的,有的人走左边的小路、有的人走右边的小桥、有的人站在原地不动。
“你看,无论如何,大家都是活着,那么多人想要坚定的去做的事,可有人却把它作为筹码,生杀予夺高高在上,让人厌恶。”
南希一愣:“可你不是和张大帆说你不在乎那些人,我以为你不会为了他们做唯心的事。”
谢一顾摇头:“我确实不在乎那些人。无论是张大帆还是老黑,他们都似乎保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我在乎所谓的大局、所谓的大义,这让我厌恶,甚至想撕碎他们伪善的面孔。但我不是为了那些人去欢喜客栈的,我是真的讨厌那种将‘活着’踩在脚下的态度,我想把那个这样做的人给粉碎。”
“南希。”他平声淡淡道:“那些人是死是活那是自己的因果。可每一个认真的、拼尽全力‘活着’的人都厌恶这种对生命的蔑视,因为用力的活过,才知道活着有多珍贵,我拒绝这种行为的存在,并且会全力去阻止,你明白吗。”
她知道,她当然明白,南希在表面上无法袒露的心脏突然剧烈地收缩了几下,她串门的、捡垃圾的、发传单的、洗头的、推着三轮车前进的身影莫名出现在眼前,那是过去的自己,她最珍贵的,正在努力活着的自己。
她有片刻心酸得想掉眼泪,该死,还矫情上了。
而且,谢一顾垂眸看了看她,蓦然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做唯心的事呢。”
啊?南希困惑地转头。
谢一顾没有解释,只是温和地、有些用力地揉了揉南希的脑袋。
“快到欢喜客栈了,南希。”
我们该做好准备了,走吧,南希。
去会会老黑那个杀千刀的狗贼。
去欢喜客栈,绝睚城的灰色地带。
绝睚城是南州五大城池之一,灰白的城墙围出一朵隐约的花状,东西沿着中轴线对称,两旁街道纵横交错,另有小巷相连,像是花上细小的纹路。夏季,东城的荷花池会开出漂亮的荷花,春秋季的景象极短,不过十、二十天,桃花开了又谢,桂香满了又藏,而冬季,梅花钻出枝头,树枝裸露肌肤。
在这朵花的北方,有一处死了般的脉络,那条名叫无名巷的小巷尽头,便是一座三层高的灰楼,牌匾架得随意,在风中摇晃着四个大字,“欢喜客栈”。
这便是到了。
老黑是掌柜,在无名巷这个灰色场所也是有名的狠角色。
谢一顾先前就给两人套上了灰袍,脸上也用面具遮得严严实实。这会两人站在欢喜客栈的牌匾下,就如一个寻常的住客。
但显然,对手却是早有准备。
只见大堂内空空荡荡,本该开门做生意的客栈就像是特意为两人留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等待着猎物自己进入精心布置好的情景剧。
首先,要找到“狩猎者”安排好的“戏台”。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迈入这场未知的表演。
空气微微扭曲,南希尝试着迈步,不超过五米,便被一层薄膜轻轻拦住,她微微耸肩示意:“看来幕后的人希望我们往边上走。”
谢一顾点点头,渐渐没了常常挂在脸上的笑容。
欢喜客栈有三层,一楼包括大堂和几条走廊,通向一些小包房,那层若有若无的薄膜则指引着两人往三楼走。
木制的楼梯吱呀吱呀,南希紧绷着的神经被一道男声打断。
是谢一顾的声音,似有似无,有些凝重。
“这里的房间很熟悉。”
嗯?
这句话就很有意思,嗯,实际上许多人都有过这样的错觉,这个人很熟悉、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什么的。
某些热爱幻想世界的人说,那是前世的记忆、今生的缘分;某本书里的精神病人说,这是早已死去的人们对生前“走马灯”似的回想;而科学一点的说法,则是“既视感”,因记忆错误匹配、神经信号不同步、梦境残留等原因导致的海马效应,大脑正常的生理现象。
很显然,对于“这里很熟悉”的说法很多,而对于谢一顾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暗示。
这样微不足道,却在提醒着他什么,从许久前的记忆里慢慢铺开。
“古林,许渡月。”
或许是他的话太突兀,或许是他的表情太复杂,南希甚至从那双黑眸中看出了掀起的层层涟漪。
她不禁问:“谁?”
谢一顾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感受,非要讲的话大概就是他认为的生活小插曲突然上了一个档次,触碰到了自己的心头刺。
故而他轻轻垂下眼帘,难得不笑、难得凝重、难得……难过:“是好友吧。”
更奇怪了好吗,南希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悄声试探:“呃,他,她们,现在。”
“半年前,都过世了。”
救命!南希发誓,要不是这地方实在诡谲,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阴谋论气息,她绝对马上闭嘴。
但此时,救人、活命显然比较重要,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这里,有什么古怪吗?”
所幸谢一顾的难过只有一瞬,如同微风拂过江面、落花掉入坟冢,他的表情很快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眉宇间不自觉紧皱了些:“我们曾经时常在这里会面,半年前两人与我失去联系,再见时便只留下了……熄灭的魂灯。”
魂灯?南希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快得抓不住。
“那你说,都是失踪,老黑还特意把你引来,是不是和你的好友有关。虽然,但是,你想一下这会不会有些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谢一顾像是不受任何影响了:“这俩行事都很低调,谈不上有什么树立的仇人,除非,和家里有关。”
谢一顾扣住南希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一步一步向前走,边说道:“古林和许渡月都是中心洲的大家族里出来的,只是十几年前父母双亡,才避祸到了绝睚城。”
也就是说这可能涉及古林和许渡月的家族往事,南希有些纳闷:“那为什么要找你呢,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这都半年过去了,怎么现在才下手。”
是啊,谢一顾方才蹦起的肌肉彻底松了下去,那些人的行事风格可不是这样,这事应该另有隐情。
他微微放开扣着南希的手,转头弯眼调笑道:“谁知道呢,这么猜可没用,要去上面看看。”
长长的眼尾翘上,扫过去便能看到后头某个木门敞开的房间。
正午的阳光当是极盛,从门口看进去却显得有些暗淡。
那里,就是该叙一叙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