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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猎物一号 “秦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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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哈秦哥!休息日都要来帮我安电脑。”穿着黑色碎花短裙和白色背心的年轻女人笑吟吟地端了杯水递给坐在沙发上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茶几上开到最大档的台式风扇正对着男人呼呼地吹。
女人又从桌上扯了两张湿巾叠在一起,在垃圾桶上方微微拧掉多余的水,铺开来折成八叠,仔细替男人擦去额头和脸颊上的汗珠。
一脸横肉的光头男人爽朗地笑了笑:“说这些,你和我十几年的交情,这点小事算啥子嘛,以后电脑用着有问题也来找我,我两兄妹不说隔外话!”
女人笑着伸出手轻轻打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咦!你这个人嘛就是这样。那你先坐起休息哈,我去给你煮饺子。”随即便转身去了厨房。
关着门的厕所内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花洒下的乐温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胸部发呆。
上星期她告诉妈妈自己的胸不知怎么肿了,她妈先是一愣,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发出几声嗤笑。乐温不解其意,只好在自己按键手机的浏览器上搜索,弹出来的网页尽是癌症、肌瘤等触目惊心的内容,她难以接受,于是又开始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受过伤,甚至想起了小学一年级和前桌男生吵架时对方往她左胸揍了一拳的事。
周五放学后,她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去蓝山路西京酒吧找乐维要生活费。在员工休息室,妈妈的同事——那些化着大浓妆的阿姨们一见她进门,便不约而同笑起来,平时最喜欢她的莲莲阿姨则开口道:“我们温温变成大姑娘了哟。”
正坐在化妆台前拼命往下巴的疤痕处扑着粉饼的乐维腾出一只手,从地上敞着的单肩黑皮大包里摸出一个带提手的无纺布自封袋丢给了她。她接过打开,里面是几件带着厚厚胸垫的蕾丝木耳边小背心,上面印着各种花色的小雏菊。
至此,她才大概明白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是怎么回事——还好不是她一直担心的病变。
然而她这几天又发现:她的胸不仅肿胀,有时还会发痒,晚上睡觉时,她会不自觉地伸手去挠。她想问妈妈这是怎么回事,但又认为得不到回答。
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乐温的思绪,她抬眼,看见厕所的门把手开始歪斜。
“有人!有人!”她忙叫道。
对方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打开了浴室门。
急着去拉门把手的乐温发现门外的中年男人在看见她的同时,眼神莫名开始模糊起来,顿时尖叫一声,抄起洗手台上的沐浴露砸了过去。
然而那沐浴露并没有砸中男人,乐温激动之下把它抛得太高了,厚重的瓶身直接落到大门口并滑向了客厅。对方这才道歉:“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里面有人。”并缓缓关上了门。
乐温像是恨不得把门锁焊死一样使劲扭转了反锁纽,在门口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走回花洒下方,然而又忍不住蹲下身呜呜哭起来,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与此同时,厨房的乐维听见叫声,忙关了火和抽油烟机,走进客厅连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站在客厅的男人小声解释:“哦,四妹,不好意思,我想上厕所,不知道你姑娘在里面。”
女人捡起客厅的沐浴露走向厕所,扭转把手却发现打不开,敲了敲门叫道:“幺儿?”见无人应答,她又敲了几下,只听厕所里传来一声哭吼:“滚开。”
不多时,待中年男人走后,乐维再次去到厕所门外唤乐温:“秦叔叔走了,出来吃饺子。”
过了很久,乐温才穿上短袖和热裤从厕所里出来。
她盯着客厅桌上热腾腾的饺子,眼睛发红,恨恨地说:“它知道我在里面。”沙发上端起另一碗饺子的女人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乐温直直看着桌上的饺子:“我抱着衣服进厕所的时候它看见了的,它明明就知道我在里面。”
“那可能人家搞忘了呢。”女人吹凉筷上的饺子,咬了一半送进嘴里,又从桌上扯了张抽纸擦了擦下巴,“我跟你说,人家再嫩再漂亮的都吃过见过,才不希得看你这些。再说看到就看到了嘛,又不会少块肉!”
乐温听言,只是站着发呆,女人补充的那一堆话,又直接堵住了她胸口剩余的恶心。
沙发上的女人见她许久不动身,抬头道:“你杵着干嘛,坐下来吃饺子啊。”
乐温从鼻腔叹了口气出来,咬着牙坐下,捡起面前的不锈钢隔热碗和筷子。
汤面上的饺子皮早已变干,葱花、香油、辣椒紧紧粘在皮面上,化开的猪油气味让她感到异常反胃。她盯了那堆饺子岛几秒,便站起来快速走进厕所,将碗中的食物悉数倒在了坑里,然后回到厨房,把空碗和筷子狠狠砸在水槽里,那碗与不锈钢水槽碰撞后弹出来,转悠了几下,倒扣在地上。
客厅里的女人厉声叫骂起来,乐温兀自进了一旁的侧卧,将房门反锁,从书桌上拿起耳塞揉进耳朵,打开一旁的衣柜门,脱鞋钻了进去。
把柜门合上后,她终于又迎来了久违的黑暗与寂静。
“秦叔叔,进来呀。”
背着手站在厕所空地的乐温露出乖巧的模样,看着俯身倒在客厅地板的中年男人。一向彬彬有礼的对方却连表面客气也做不到,只有一些猩红的热血默默从耳道里出来跟她打招呼。
“唉,真没礼貌。”乐温叹了口气,走进客厅,指尖拈起两只黑色凉拖的一角丢在一旁,抓住对方粗肥的脚踝,拖向厕所。
放在厕所洗衣机上的音箱响起克罗地亚狂想曲。
40分钟前,穿着白T恤灰色棉麻裤,大腹便便的秦姓男子午觉醒来,正在摇椅上躺着刷朋友圈,知信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对话框:秦哥,我家电脑突然开不了机了,你有时间过来看一下吗?
他手写回复:现在急用吗?
两分钟后,对方发过来一条消息:现在急用,蚊蚊说里面的文件要赶紧发给老师。你不忙的话过来看一下嘛。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不用跟嫂子请示吧?[调皮]
他回:哈哈,不用,她这几天带孩子回娘家耍去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要得,那我在家等你哈!
三十分钟后,男子喘着气敲响了门,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乐温略带紧张的脸出现在门框内:“秦叔叔。”男人抬头道:“你长这么高了。”
一双黑色的凉拖已经放在门口的地毯旁,屋内不见另一人出来迎接。男子边换鞋进门边向屋里张望:“你妈妈呢?”
乐温皱着眉:“妈妈刚才出去了。秦叔叔,客厅的地毯有点怪,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里面。”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客厅里蔓延开来,乐温抬起头眨了眨眼。
男子看了她一眼,走向客厅:“怪?”“对,你看看吧,刚刚我一个人在家,不太敢。”乐温接道。
男人挺着肚子、略带费劲地半跪着蹲下身,用手掀起地毯的一角,地毯背面的硅胶防滑垫沾了些灰,瓷砖上别无他物。
“这也没啥啊?难道是虫——”男人准备起身将茶几搬到地板上,继续查看地毯背面,身后的乐温早已举起斧头对准他的后脑勺挥了过去。
伴随着一阵阵激昂的钢琴声,厕所里的乐温将合眼的男人剥了个精光,她上下打量着,发现对方胯间的玩意被圆鼓似的肚子和大腿挤压到几乎看不见,又恍惚觉得躺在地面的这个男人活脱像头屠宰场的猪。
哎,吃得也太肥了。她想,到时候地面的肥油不会把下水道堵了吧?
去杂物间拿了报纸将地漏堵住后,她决定先从头部入手,然而当她用剔骨尖刀划开男人脖颈的脂肪层时,对方却像是吃了痛,猛地睁开眼,双手紧紧拽住乐温的胳膊,乐温急忙伸出腿狠狠踹向男人的胯部。
虽然对面那物件微不可察,这招却也奏了效。男子几乎痛到失声,额上青筋暴起,一边蜷缩着身子,一边用双手去捂。
乐温趁机反握住尖刀狠狠往男子颈动脉扎下去,一股鲜血喷涌而出,在补刺几刀后,对方扑腾了几下,手又忙去捂着伤口,同时大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嘴角却只吐出一些血泡。
她站起身来等男子咽气,看见对方也满头大汗地试图以手撑地站起,便又去踩住他的手。男人痛得喉咙里呼噜声响,眼中布满红血丝,看起来求生意志非常强,却再也堵不了脖子上几个深窟窿了,血汩汩地往外流,堵住地漏的报纸早已湿透变软。
随着乐曲最后一个琴键轻快地落下,地面的挣扎只剩下了睁着的眼。乐温呆呆地看着那双眼,忽然笑了起来。她并不打算去合它,既然他喜欢看自己,今天就让他好好看看——试图闯进女人浴室的下场吧。
鄂节山坐落在V市福丹区王锦镇甘果村西,自山腰起便荆棘遍布,连村民也未曾涉足,乐温之前在地图上查到这个地方后,开着那辆银灰色的破烂小货车去现场察看过,她用镰刀开路,在山顶寻了块合适的空地。
背着尸体上山仍然是件力气活,即使对于她173的个子和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而言。前几天刚下过雨,这片密林的泥土还有些湿润,走着走着,她的运动鞋上就沾满了泥沙、矮丛间的枯枝败叶和露水。她在山腰坐着休息了会儿,喝了罐带来的奶啤,然后继续打着手电筒、拄着锄头往山上走。今夜十五,天晴,月光特别明朗。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的样子,乐温终于到达之前物色的地点。她喘了口气,将背篓卸下,舒活了几下腰背和肩颈,才抡起锄头开始掘地。月光穿过松树林洒在她头发和脚下的土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虎鸫的叫声。美妙的音乐,她想,像是公园里太空漫步机晃动时钢铁间的摩擦声。
为了节省体力,她决定以后找个悬崖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