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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猎物三号 “哇,华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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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五下午的读书会上,乐温感觉到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即使是在其他成员发言的时候。那是个对谁都挺热心的青年男人,浓眉小眼,个子中等,拖着水球似的啤酒肚,据说在市郊的一所职校教书。在读书会结束后的聚餐期间,他问她要不要坐他的顺风车,乐温答应了,她坐公交来的。这次再坐他车时,乐温开口邀请他上去坐坐。
友善村和谐堂46栋3单元昏暗的楼道里,穿着蓝色风衣、黑色牛仔裤的男人一边迈步上楼,一边看着发霉的墙壁皱眉:“你怎么住这?”前面一身绿色灯芯绒套装的乐温吼着声控灯开道,自顾自一步两个台阶地往前走:“我自己的房子,我当然住这。”男人听言笑道:“这样啊。不过现在不大可能拆迁了,政府没钱了。”
不久便到达五楼,进屋换了鞋,乐温连按两下客厅的开关,把灯光调成暖色。
厕所正在鞋柜右侧,白色的磨砂玻璃门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内容。
再往左看,映入眼帘的是不过六平方、铺着白色瓷砖的小客厅,靠墙明黄的棉麻布艺沙发一共三格,刚好能睡下一个人,右旁靠近门口处又另有一个单人沙发,二层蓝色纤维板小茶几底下铺着约两平方的浅灰色绒毛地毯,沙发对面挂着的墙布上只有一些红黑相间、看起来像是即兴挥洒的颜料,旁边是饮水机,两面黄色遮光帘紧紧掩着窗户,角落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只干枯到看不出颜色的玫瑰。
男子边打量着客厅边发出感慨:“你这小屋还不错哈。”说着又笑起来,“外面破和你里面没关系是吧哈哈。”
微笑的乐温趿拉着拖鞋走向前面黑漆漆的厨房:“你话好多。——你喝什么?”“你这里有什么?”男子问道,也走向了厨房。
从厨房的冰箱里拿了饮料回客厅,乐温让客人上地毯前先脱鞋:“我平时都坐在地毯上吃饭。”随即脱了鞋子走上地毯,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中间的一格,男子见状,便也脱了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噗呲~两人各自打开布满细密水珠的易拉罐,慢慢喝起来。半倚在柔软沙发上的男人举着手里的可乐环顾四周,从他的位置往右看,刚好能看见放杂物的小隔间和里面敞着门的主卧,但碍于视角,他只能看到杂物间地面的蓝色牛筋大背篓、一些放在木盒里的工具和卧室里高过门框的白色木制衣柜。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男人好奇地问道。
“对,我妈前年去世了,这房子就留给我了。”乐温抿了抿嘴里的奶啤,忽然微皱着眉头,问男子:“你闻到腥味了吗?”
对方认真嗅了周围的空气:“没啊”,又谄笑着看向乐温:“不是奶香奶香的味道吗?”
“哈哈哈!”乐温听言,终于大笑起来。
约莫一个小时后,男人从剧烈的腹痛中惊醒,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木椅上,双臂反剪束在椅背,左右脚踝则分别绑在木椅的两侧腿凳,嘴巴上缠了厚厚几层胶带。
他惊讶地看向沙发,与读书会上紧张谨慎和聚餐时腼腆柔和的模样不同,此时的乐温上身只穿了件黑色冰丝无袖运动衫,露出发达的斜方肌和结实的胳膊小臂,手腕上戴着块银色机械表,那件绿色灯芯绒外套则胡乱搭在沙发上。她神采奕奕地盘腿坐着,以一种自在的表情对墙角问候:“孙老师,你醒啦?”
男子又惊又怒地看着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乐温起身踩上地毯走向对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说着便伸手去撕他嘴边的胶带。
在揭开胶带的瞬间,男子如公驴一般吼叫起来:“救——”
“诶呀~”,乐温嫌弃地叫了声,同时伸出左臂一拳砸到他嘴上,男人起皮的嘴唇迅速红肿起来,趁他吃痛的瞬间,乐温又把嘴边的胶带给他紧紧贴上了。此时楼道里窸窣传来几人上楼的脚步声。
望着面前眼泪盈眶、有痛喊不出的男人,乐温摆出一副故作认真的样子嘲讽道:“孙老师,这里是城中村:别说家里打架,就是楼道里动手,也是很平常的事呢。”
乐温继续说着,脸却垮了下来:“当老师前学过心理学吧?不想吃苦,就别让我紧张。”
男子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乐温舒了口气、踩着地板走向窗前,掀起窗帘的一角钻了进去。
窗外,隔壁小区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对面楼下简陋的小卖部、水果铺、小吃摊、十元理发店连成蜿蜒一片星光,遛狗的牵着绳子往外走,时不时有归来的中老年人笑着和店家打招呼。
“哇,华灯初上诶!”乐温的声音从窗帘后传来,在男子听起来既开朗又沉闷,他试图扭转手腕和脚踝挣脱电线,然而无济于事——此时的他和那木椅完全是牢牢的一体。他又尝试着站起来,却在佝偻身子的一瞬间扑倒在地毯上,挣扎着发出一声闷哼。
“糖炒栗子十五块一斤~柚子柚子,十块钱一个,甜得很哦!火爆鱿鱼三元一串,不好吃双倍退钱!”
帘外的人跟着叫卖小声吆喝,看一阵感叹一阵,直到心满意足,才笑着钻了回来,将椅子连带不安分的男人从客厅中间的地毯搬回角落:“夜色还早嘞,先玩点猜谜游戏吧!比如——猜猜这地毯下有什么?”
座椅上的男子眼周的泪痕早已被晾干,睫毛上甚至结成了一些颗粒状的眼屎,在顺着乐温的话看向地毯时眼神开始恍惚起来,下一秒又觉得她不过故弄玄虚吓唬自己,于是白了她一眼,将头撇向一边。
乐温见状,干脆坐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看着对方:“猜对无奖,猜错有罚哦!不猜也一样。”
男子听言转过头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乐温,又低眼看了看自己嘴上的胶带。
乐温了然,一边嘀咕着:“再捣乱可不止吃拳头了。”一边站起身去撕胶带。
胶带撕开的瞬间,一股鲜血从男子嘴唇上喷溅出来,洒在了他风衣的胸口,接连涌出的血又顺着下巴流到了脖颈,乐温“咦”了一声,露出嫌恶的表情,男子却只是不管不顾地哭着哀求:“求你了,小姑娘。你想要什么?我身上的钱都给你!还有包里的信用卡。我知道你只是缺钱、一时走了错路,我出去后不会跟任何人说,求你放过我吧!”
乐温嘴角下垂,盯着面前仰头求饶的男子看了半天,眼神在遗憾、为难中夹杂着些许惊讶。最后,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回答错误。”
贴好胶带后,乐温将男子调转了方向,四指穿过椅背横栏上的圆孔,连椅带男迅速拖向了厨房,木椅脚的硅胶保护套在与瓷砖的剧烈摩擦中翻卷脱落,终于还是在地板上画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乐温按下墙上的开关,钨丝灯泡亮起昏黄的光,交错纵横的阴影投射在天花板上,看起来像一朵玫瑰的剪影。
整个厨房空空荡荡,家电只有一个冰箱,一台老式微波炉、生锈的烤箱和抽油烟机。桌上摆了些调料。墙上挂着块不锈钢菜板和木柄菜刀。冰箱与大理石橱柜的缝隙间立着一把斧头。厨房的旁边则是两间关着门的侧卧。
而被倒拖过来的男子背对着厨房,看不见这里的一切,他从被拖行时就开始呜呜乱叫,此时又睁大了双眼看着墙面,不知还想说什么,但乐温懒得理会了。
在她拿起斧头的瞬间,对方看见了墙面上的影子,再次躁动起来,然而已来不及了。乐温一斧背将椅上的男人敲倒在地,男人后脑勺受击时尚且从喉咙里发出痛吼,在仰面倒下后终于一声不吭了,厨房的地面被他的膝盖和头部撞出一阵闷响。
嘴上的胶带也撑不住了,一股鲜血从男子的口中缓缓流出。乐温先是从橱柜里拿出一把砍骨刀和剔骨尖刀,然后去厕所打开磨砂门和浴霸灯,回到厨房后,将椅上的男子侧翻过来,解开手脚上的电线,提着脚踝将他拖进了厕所。
这间厕所狭窄到只容得下一人穿行,与之匹配的是平底锅大小的洗手台及蹲坑旁的单人自动洗衣机,乐温将尸体拖到洗手台与蹲坑之间的空地放下,把手表卸下挂在墙壁的刮钩上。
为防意外,在将对方切块之前,她要先割掉他的舌头,挑断他的手脚筋。所幸男人刚咽气不久,尸体尚还温热,方便处理。
在将尸块和衣服装进两个黑塑料袋后,她洗了洗手,擦干净脸上的汗,从杂物间拿来那个蓝色熟胶大背篓,将两袋男人依次叠放进去。
她看了眼墙上的表,此时已是晚上21点43分,切块这事花了两个多小时,等到11点过后,秋天的城中村街道就没什么人了,那时她正好出去。
她把背篓提到大门口,然后打开花洒,仔细将厕所地面的血污和碎肉等冲了个一干二净。又将挂在墙上的拖把拿下来淋湿,从客厅的地板到厨房、厕所拖了两遍。这些血迹要先清理,否则回来就不好弄了。
做完这一切,她从杂物间拿出瑜伽垫铺在厨房的地面,平躺在垫子上,用手机连接蓝牙音箱放起歌来。
音箱里传来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乐温双手枕着后脑勺,两眼无神地盯住天花板上的阴影。
她想,下次要刚好结束在11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