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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谷中奇遇 得见真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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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荷泽接到沈宴密报,万蛇窟内或有巴蛇蛇蜕,不禁皱眉深思,良久,才有了决断。她寻了教中巡防松懈的深夜,悄然经地道潜往佘恩倩住处,闭门密谈。
屋内油灯昏黄,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一时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荷泽温软的目光落在佘恩倩身上,轻声开口:“你姓佘,是随母姓吗?”
佘恩倩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轻声应“是。”
“不知你的母亲,是怎样的人?”荷泽语气轻缓。
想起失踪的母亲,佘恩倩垂眸,良久,苦笑道:“我也不知,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我对她毫无印象。只是听父亲说,她叫佘灵渺。”
“佘灵渺……”荷泽低声重复这名字,“并未听说过。”她沉思片刻,又道:“你的父亲,想必知道不少。我们必须先联系上他。”
佘恩倩也有此意,道:“不知父亲现在如何了?”
荷泽知她心中忧虑,安抚道:“别担心,他已经醒了。只是在凌绝顶上,教主盯得紧,轻易见不到。”
佘恩倩闻言深深皱起了眉头,荷泽笑着安抚道:“我会安排的。”她这么说,佘恩倩稍放下心来。
于是两人计划妥当,荷泽择日安排两人会面。不成想,未及实施,殷见殊已收拾好了教中纷乱,又要带佘恩倩远行。
谁也不知道他这次是真要去完成他多年来不为人知的计划,还是又一个引蛇出动之计,总之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包括荷泽。
无奈之下,她们只能分头行动,佘恩倩随殷见殊行动,打探他的真实目的;而荷泽暗中联系她的父亲顾令明,获得更多消息。
佘恩倩的此番出行,与上次分毫不差:殷见殊领头前行,四名黑衣轿夫抬着黑缎小轿紧随其后,汪管家亦步亦趋跟在旁侧,一路轻功疾驰,穿山越林,最终竟又停在了上次那处漆黑的山洞前。
佘恩倩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他是要故技重施。
果不其然,此次殷见殊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带她进了山洞。洞内曲折迂回,岔路纵横,岩壁湿滑,佘恩倩晕头转向,早已辨不清来时方向,可殷见殊却步履从容,对每一条路径都熟稔于心,显然早已探查过无数次。
不知穿行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出了山洞,便直面一条大河。河水绿如翡翠,静流无声,两岸峭壁陡立,却无半只舟船,显然已是绝路。
佘恩倩正疑惑,手腕忽被紧紧攥住,不等她反应,殷见殊已提气纵身,携着她沿峭壁飞掠而下,轻功踏在岩壁凸起的石块上,顺流疾驰,最终落入一处山谷间。
这山谷掩映在参天古树之中,绿藤青苔环绕,轻易寻不到。殷见殊随手将她扔在软草之上,毫无怜惜。不等佘恩倩起身,一枚漆黑药丸已抵至她唇边,药味苦涩刺鼻。
“吃下。”殷见殊声音冷硬,不容置喙。
佘恩倩拼命偏头抗拒,却被他捏住下颌,强行喂入喉中。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冷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这是三日断肠散,三日内若无解药,便会经脉寸断而亡。”殷见殊垂眸看她,鹰目里无半分波澜,“入此谷,取一件东西,我便给你解药。”
佘恩倩万万想不到他会下毒,可此刻已是晚了,她咬牙问他:“你要什么?”
殷见殊道:“那是一把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伞。你往里走,就一定会见到。”
佘恩倩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地问:“你怎么不自己拿?”
或许是笃定她跑不了,殷见殊难得回答了她:“谷中多蛇,只有灵蛇契能进。”
语毕,殷见殊扔给她一个装着干粮、水囊的布包,冷眼催她进谷。
佘恩倩攥紧布包,望着眼前幽深的山谷,深知退无可退,只能迈步走入。
初入山谷,景致与寻常深山并无二致,只是草木繁茂,鸟兽无声,谁知越往深处走,蛇影便愈发密集。红的、白的、灰的、绿的……大的、小的、粗的、细的……各色各式都有,或穿行于草叶之中,或垂挂于树枝之间,或缠绕于树木之上。
佘恩倩心头一紧,下意识驻足,可那些蛇只是吐着信子淡淡瞥她一眼,便自顾自游走,全然没有攻击之意,仿佛她只是谷中一缕无足轻重的风。
看来它们真得不会伤害她,佘恩倩松了口气,沿着谷中唯一一条小径,径直往前走去。
小径尽头,又是一处山洞。洞口狭窄昏暗,无半分光亮,佘恩倩咬咬牙,摸黑踏入。不想洞内却别有洞天,越走越宽敞,也越明亮,洞内笼罩在一片柔光之下。佘恩倩不禁抬头望去,发现洞顶被石壁所封闭,那光竟然不是日光——来自悬空的发光的伞!一把晶莹剔透,莹润生光的七彩琉璃伞,明明无人撑持,却自顾自在天上滴溜溜地转着,洒下的光辉将洞内照得如梦似幻。正是殷见殊要找的那把琉璃伞!
世间竟有这般奇物?
佘恩倩看得失神,一道苍凉悠远的女声,忽然从洞内深处传来,打破了寂静:“好久没人来过了啊。”
她猛地循声望去,这一眼,惊得她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原来开口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条巨蛇!
那是一条巨大的白蛇,鳞片上流转着七彩的光辉,大半身影隐藏在深处的阴影中,脊背抵着洞顶的石壁,正垂首看她。佘恩倩认出她是蛇窟底下蛇蜕的主人。
“你、你……”佘恩倩结巴着开口。
“哎呀,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巨蛇歪了歪头,看上去竟有几分呆萌。
佘恩倩定神,吞了吞口水,道:“你是巴蛇吗?”
“不是。”巨蛇眨巴着黑色的大眼睛,说:“我叫春咬,你呢?”
“我叫佘恩倩,”佘恩倩挠挠头,不懂她们怎么就开始互相介绍了,“呃,那你认识巴蛇吗?”
“不认识。”春咬果断否认。
“那你……”佘恩倩还想问,却被两道童声打断了。
“姥姥!春咬姥姥!”竟然是两条小蛇在说话。
佘恩倩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那两条小蛇正好奇地看着她。说小也只是和春咬相比,实际上它俩有佘恩倩手腕那么粗。
“书白、托墨,这是恩倩。恩倩,这是我的后辈,这黑蛇是姐姐,叫书白;白蛇是妹妹,叫托墨。”春咬为她们二蛇一人做了介绍。
互相问了好,佘恩倩忍不住问道:“为何黑蛇反倒叫书白,白蛇叫托墨呢?”
照常理,不应当是黑蛇带“黑”字,白蛇带“白”字吗?
“哼,”黑蛇书白得意地摇了摇尾巴,道:“因为书白者,墨也;托墨者,纸也。我们的名字可是别有深意的。”
它那骄傲的小模样让佘恩倩忍俊不禁,笑道:“不错不错,我竟然没有想到。”
白蛇托墨游近佘恩倩,立起上半身,红眸对着佘恩倩双眼道:“那恩倩,你的名字有什么意思呢?”
她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吗?佘恩倩茫然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从来没人和我说起过。这是母亲为我取的,可我却从没见过她。”
书白和托墨面面相觑,托墨轻轻缠上佘恩倩,用尾巴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书白想了想,道:“你的母亲,是叫佘灵渺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来过这里呀。”
什么?母亲来过这里?佘恩倩急切追问道:“那她还在这里吗?她还会再来吗?”
书白沉默了一会儿,也往佘恩倩身上爬,一边回答道:“不知道呢,她是三十几年前来的,那时她还是个小丫头呢。亏得我记性好,还记得。”
托墨用尾巴尖拍了拍佘恩倩,安慰道:“你别担心,她还活着,你们总有一天会见面的。”
“她还活着?你们怎么知道?”
在无数个日夜里,佘恩倩每次想起失踪的母亲,她总怀疑,她其实是死了,不然怎么会一次也不回来呢?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觉得难受。她多希望她只是失踪了,她多希望她活着。可是,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看看她呢?她不是埋怨她抛弃她,好吧,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她想见她。想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在做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对她有着怎样的期待?为什么要给她取“佘恩倩”这个名字?她会想她吗,像她想她一样?……太多太多,多到佘恩倩想不完,说不尽。
不知为何,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也漫上眼眶,佘恩倩眼睛红红的,轻轻抽了抽鼻子。
这可把书白和托墨急得不行,互相使眼色,看怎么办。还是姐姐书白想出了办法,望着春咬,道:“姥姥,你说句话啊。”
这就是你的办法啊?托墨死鱼眼看着书白。书白瞪了回去,不然你上啊。托墨摇头。
且不说蛇姐妹的互动,春咬笑道:“恩倩,你别担心。你们佘家的血脉,我都能感应到,我感觉到渺渺,你母亲还活着。”
“真得吗?”佘恩倩看着春咬,咬唇道:“那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想去找她。”
“这个嘛,”春咬垂下眼眸,“我不知道。”
“好吧。”佘恩倩失望地垂下头。
这时书白也爬上佘恩倩肩头了,两条蛇一左一右占据了佘恩倩的两个肩头,都用尾巴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谢谢你们。”佘恩倩揉了揉它们的小脑袋。
不管怎么说,还活着就好。或许母亲有自己的事要办吧。她也要办好自己的事情才行。
佘恩倩打起精神,想到与春咬她们不过刚刚见面,就要求助,有些羞愧,红着脸小声问道:“春咬姥姥,我遇到了一些麻烦……你、可以帮帮我吗?”
春咬爽快道:“当然可以!你们的祖先对我有恩,我很乐意帮助你们。”
因着三日之期,佘恩倩纵然好奇她所说的祖先恩情,也不便多问,先紧着殷见殊如何找到她和父亲,又如何逼迫她来取宝,并灵蛇教的蛇仙传说,都一一述说清楚。
春咬沉思片刻,叹了口气,道:“这事有些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