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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密探蛇窟 巴蛇蛇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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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佘恩倩还是去了万蛇窟。
蛇窟周遭早已聚了不少人,想是教主叫来的。偏偏他自己却没来,众人都围绕着荷泽,看她行事。
佘恩倩不想暴露和荷泽的联系,只远远看着。只见两名黑衣教众押着个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男子走来,那男子面色惨白,虚软无力,想来就是林青樾。未等他哀嚎求饶,两名教众猛一用力,将他推下了深不见底的蛇坑。蛇群顿时漫涌上去,吞没了那人,一点痕迹也无。
佘恩倩看得毛骨悚然,可为了不遗漏线索,只能强撑着去看。
她凝神细看,果然察觉到了几分反常:首先,蛇没有群居的习性,为什么会聚集在万蛇窟?其次,她看到了菜花蛇,那是食蛇的蛇,为什么能和其他蛇共存?再次,蛇其实是很胆小的生物,为什么万蛇窟的蛇却这么凶狠?
他们说灵蛇契能号令群蛇,难道是有一位灵蛇契暗中操控吗?佘恩倩心头一动,她身为灵蛇契,是不是也能做到?她悄悄敛神,试着在心底默念,想要与坑中的蛇群建立联结,可蛇群依旧我行我素,对她的意念毫无反应。
佘恩倩微微蹙眉,想起那日跳入蛇窟时的情形,它们非但没有伤她,反倒将她托举而出,可她当时并未刻意下令,那更像是蛇群的自主行为。难道,灵蛇契并非传闻中“控蛇”的能力?还是说,她的能力尚未觉醒,太过微弱,不足以号令群蛇?种种疑问萦绕心头,却无从求证。
此刻周遭教众众多,耳目繁杂,她不敢有太大动作。看来,想要探寻蛇窟的真正秘密,必须单独前来,这少不了就要借助荷泽的力量。
所幸殷见殊忙着肃清教中余孽、稳固权位,这几日竟未曾露面打扰她,倒给了佘恩倩可乘之机。她寻得空隙,悄悄联系上荷泽:“我想避人耳目,密探万蛇窟,你可有办法?”
荷泽闻言,唇边漾开一抹淡笑,缓缓点头:“你不必忧心,我来安排。只是我有个条件,你的任何发现,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这个自然,我们现在是伙伴。”佘恩倩郑重应下,又追问道:“你可知这万蛇窟,是何时设立的?”
佘恩倩一语中的,恰好问到了关键。荷泽暗自赞叹她的聪慧敏锐,对两人的合作也多了几分底气,当下也不吝啬,缓缓道来:“这万蛇窟,是二十年前殷见殊亲手设立的。”
“是他?”佘恩倩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下意识追问道,“难道他能控制蛇群?”
荷泽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我也不知。但可以确定的是,殷见殊正是凭借这万蛇窟,赢得老教主的青睐,坐上了左护法的位置,才有了今日。”
“这里面,定然藏着他的秘密。”佘恩倩喃喃低语,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不错,这也是我劝你去探寻蛇窟的原因。”荷泽的语气沉了几分,“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或许这里面藏着他的破绽。”
两人计议已定,约定在深夜人静之时行动。荷泽又叮嘱道:“我身份特殊,不能亲自送你,届时会派亲信相助。”佘恩倩点头应下。
到了约定之日,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唯有巡夜教众的脚步声偶尔传来,转瞬便消散。佘恩倩守在房中,不多时,突然听见三声叩门声,正是她们约定的信号。
佘恩倩低声道了句“请进”,便见房间角落的地板忽然被轻轻掀开——原来那并非叩门声——有人从地下纵身跃出,动作轻盈,悄无声息。
但见来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宽肩窄腰,挺拔如松,好个温文尔雅翩翩公子!他唇边噙着一抹温润浅笑,抱拳施礼道:“在下沈宴,奉圣女之命,来助佘姑娘一臂之力。”
佘恩倩连忙起身还礼。事不宜迟,两人也不再多言,由沈宴领着佘恩倩,沿地道七弯八拐便到了万蛇窟。
岩壁上插着几支火把,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却照不亮那深不见底的蛇坑,坑中蛇影隐约,纠集缠绕,嘶嘶作响,一股冷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沈宴侧身回眸,目光关切,轻声问道:“佘姑娘,此处便是万蛇窟了,你准备如何行事?需不需要在下先探探路?”他知晓佘恩倩毫无武功,心中难免多了几分顾虑。
佘恩倩未作言语,只以行动作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惧意,径直走向蛇坑边缘,站定身子,缓缓抬起一条腿,脚尖轻轻试探着向下探去,仿佛拾级而下一般,欲走入蛇窟内。
沈宴见状,顿时瞪大了双眼,心头又惊又急。她半点武功也无,纵使不惧蛇群,这蛇坑深不见底,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落,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他不及多想,急运轻功飞掠而出,伸手探向佘恩倩的后领,欲将她提起。
怎料几条小蛇突然弹射而出,张嘴直取沈宴手掌。沈宴逼不得已,只得变掌为指,夹住小蛇,轻轻甩开。可就是这转瞬之间,他已来不及抓住佘恩倩。
她已然踏入蛇坑,沈宴心头一沉,暗叫不好,正要再次冲上前,眼前一幕却让他惊得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少女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坠落,反倒稳稳当当,踩在了一条骤然浮现的大蛇脊背之上。不,准确地说,是大蛇不知从哪钻出托住了佘恩倩。
紧接着,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只见那条大蛇伏下身体,它脊上的少女也随之缓缓沉入坑洞中,而围绕着他们的蛇群则如浪潮般退去。
此刻,万蛇俯首,唯她矗立于群蛇之巅。
沈宴站在坑边,目瞪口呆,手中的长剑险些脱手——他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这般诡异,又这般震撼。
而身处蛇群之中的佘恩倩,心中的惊讶比他只多不少。她本意只是想拨开蛇群,缓缓下行探寻,却不料蛇群竟似能读懂她的心意,这般温顺地迎合了她。
随着蛇群的退散,蛇窟底部的秘密也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在那巨坑的中间,是一卷闪闪发光的白鳞。身下巨蛇已彻底匍匐在地,正对着那卷白鳞,她只消上前一步,便唾手可得。
佘恩倩心中一动,伸出手,将它握在掌中,触感轻柔凉滑,细腻如玉,就好像是谁偷来的月光。
蛇群聚集于此,定然是为了它。它究竟是什么?一个答案几乎瞬间撞入脑海。
这定然是巴蛇的蛇蜕!
荷泽说,万蛇窟是殷见殊设立的,也就是说,是他找到了巴蛇的蛇蜕。他说不定见过巴蛇,或者巴蛇的遗骸?佘恩倩心下骇然,难怪他如此笃信灵蛇契的存在!
几日之前,他利用她引蛇出洞,清除了教中的异己,稳固了自己的权位。可这,绝不会是他寻找灵蛇契的最终目的。他不惜耗费数十年光阴,设立万蛇窟,寻找灵蛇契,定然有一个更大的图谋,而她,便是那个图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如今肃清教中内乱,不过是为了确保灵蛇教完全在他掌控之中,不影响他后续的计划。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冷腥的空气灌入肺部,并不好受。她揉了揉因为忧虑而发胀的太阳穴。手中冰凉柔滑的蛇蜕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一时不知如何处理。她不能带走它,那势必会让殷见殊发现,打草惊蛇。
轻轻展开那卷蛇蜕,它长约一丈,宽约八尺,一片鳞就有她手掌那么大,亮如明镜,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还泛着七彩光晕。更令人称奇的是,这蛇蜕在这里存放多年,摸上去却丝毫不见干瘪,温润细腻,新鲜得仿佛刚从巴蛇身上脱落一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气。
巴蛇啊巴蛇,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佘恩倩轻轻摩挲着雪白的鳞片,低声叹息。千年的传说,神秘的蛇蜕,父亲的秘密,母亲的失踪,殷见殊的图谋,所有的线索都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沉吟片刻,佘恩倩将蛇蜕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原处,现在还不是拿走的时候。
坑边的沈宴终于回过神来,方才距离太远,他看得并不真切,只隐约瞥见那卷雪白的物件。他心中好奇不已,又担忧佘恩倩的安危,不及多想,便运起轻功,纵身向坑底跳去,想要一睹真容,也护佘恩倩周全。
怎料身形刚至半空,便被蛇群死死阻拦。那条大蛇领着众蛇群起而攻之,大蛇拦截,小蛇骚扰,进退之间配合无间。沈宴看在佘恩倩面上,不敢伤了蛇群,只用剑鞘来挡,一时间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佘恩倩回身看时,沈宴被步步逼退,却始终未曾伤蛇,心中微动,连忙凝神默念,想要呼唤蛇群停下。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蛇群依旧不为所动,依旧执着地阻拦着沈宴,仿佛将他当成了入侵者。
明明方才还颇通人性地送她下来,为何这会儿又全然不理会她?佘恩倩心中疑惑,却也无计可施。
沈宴见她神色无奈,知晓她无法掌控蛇群,只得识趣地缓缓后退,远离蛇坑。说来也奇,他一退,蛇群便不再追击,渐渐平静了下来,只虚虚环绕着佘恩倩。
佘恩倩望着周身的蛇群,若有所思地缓缓迈步走近。奇异的是,但凡她脚步所及之处,蛇群皆纷纷扭动身躯避开,竟在这密密麻麻的蛇影之中,为她留出了一块干净的空地。佘恩倩顺着空地缓缓走动,围绕着坑底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这深坑由凹凸不平的黑色岩石围成,岩壁粗糙,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大小不一,手按上去,有气流吹拂,想来这些蛇,便是从这些孔洞中出入的。而那卷巴蛇蛇蜕,恰好放在深坑最中央的岩石之上,被蛇群层层守护着。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深褐色的大蛇身上。它依旧匍匐在原地,大半身子隐没在蛇群之中,只露出身前的一段,身躯粗壮如桶,约莫有三个她那般粗细,长度却无从估量。佘恩倩猜想,它大抵是在年幼时从岩壁的孔洞中钻入蛇窟,在这里生长,久而久之,身形愈发粗壮,便再也无法从孔洞中出去,只能一直守在这里。
佘恩倩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大蛇走去,所过之处,小蛇纷纷四散避开,唯有那条大蛇未曾动弹,依旧在原地垂首等候,恭敬而温顺。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佘恩倩心中百感交集,仿佛它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她很久很久,仿佛她们之间,本就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羁绊。
当她的手掌轻轻贴上它俯下的头颅时,一股奇异的暖流悄然从指尖蔓延开来,顺着手臂,涌入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她注定要来到这里,注定要成为灵蛇契,注定要与这些蛇,与这条大蛇相逢。
她轻轻摩挲着大蛇光滑的鳞片,大蛇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她的方向——那是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眸,中间裂开一道深黑的竖瞳,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没有凶戾,没有冰冷,反倒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情。
蛇怎么会有感情呢?佘恩倩心头一怔,随即苦笑一声,轻轻摇头,将这些荒诞的想法甩了出去。大抵是金色这种颜色太过温暖,她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吧。
她收回手,不再多想,向大蛇的身后走去。仿佛早已读懂了她的心意,大蛇温顺地伏着身子,压低脊背,任由佘恩倩小心翼翼地爬上它的脊背。等她坐稳扶牢,大蛇才缓缓直起身子,动作轻柔,生怕将她摔落。
就这样,佘恩倩被送出了蛇坑。她轻轻跳下蛇背,稳稳站定在地面上,回头望去,蛇群已然重新聚拢,将巴蛇的蛇蜕再次守护在中央,那条金色眼眸的大蛇,也重新匍匐在地,隐入了蛇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沈宴连忙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狼狈,却难掩好奇与关切,问道:“佘姑娘,你没事吧?方才在坑底,你可有什么发现?”
荷泽说,这是她的亲信。佘恩倩缓缓开口:“劳烦转告圣女,万蛇窟内疑似有巴蛇蛇蜕。蛇群聚集于此,很可能是为了守护蛇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殷见殊将这般珍贵的东西放在此处,真实目的依旧不明,不知圣女对此可有头绪?还请她寻机再与我一叙,我们共商对策。”
“巴蛇的蛇蜕?!”沈宴闻言大惊。他虽早有预料,却没想到会是这般重大的发现,一时间竟有些怔忡,待反应过来,连忙重重点头,“佘姑娘放心,在下定将你的话,一字不落地转告圣女,绝不会有半分遗漏。”
事已至此,再无停留的必要。两人不再多言,趁着夜色未散,循着来时的地道,各自返回了住处。
佘恩倩回到房中,关上房门,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底的忧虑却丝毫未减。巴蛇蛇蜕的出现,让所有的谜团都变得更加复杂。殷见殊的图谋究竟是什么?荷泽得知这个消息后,又会做出怎样的安排?父亲如今安危如何?
无数个疑问萦绕心头,佘恩倩坐在桌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未眠。目前她能做的,唯有静静等待,等待荷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