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说》初相理

3、圣女荷泽 是敌是友？

　　“本教名为灵蛇教，”汪管家说：“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教。”
　　在他的讲述下，流传千年的传说逐渐展露真容。
　　灵蛇教发源于洞庭湖，信仰巴蛇和蛇仙。
　　相传，洞庭湖有一条巨蛇，名唤巴蛇，能够吞象。尧帝时，它在洞庭一带兴风作浪，为祸一方，尧帝于是派后羿斩杀巴蛇。巴蛇巨大的尸体化为了山陵，也就是现在的巴陵。
　　到这里，都是佘恩倩曾听说过的，之后的内容却是闻所未闻。
　　千年前，一位女子投湖自尽，却被一条巨大的白蛇救起。白蛇身旁还立着一位神仙，她白衣飘飘，立在水面就像站在一块明亮的镜子上。相传就是她复活了巴蛇，人们便称她为蛇仙。蛇仙问这投湖的女子为何轻生？
　　女子说她被乡绅逼迫为妾，投告无门，无计可施，只能一了百了。蛇仙救了她并托付给她一个女婴。这之后，蛇仙一伸手便将天上撕了个口子，回去天上了。她走后，这裂隙也就闭合得完完好好了。
　　而那名女子在巴蛇的庇护下，将那女婴抚养长大。据说那女婴是蛇仙后裔，能够号令群蛇，世人称之为蛇女。蛇女长到十八岁时，巴蛇便销声匿迹。有人说巴蛇追寻蛇仙回天上了，也有人说巴蛇就藏在洞庭湖里。还有人说巴蛇和蛇女领着群蛇往西南去了。
　　而蛇女的后裔都有控蛇的能力，便被称作灵蛇契。
　　灵蛇契就是指能够控制蛇群的人吗？多么荒谬的事情！
　　如果不是在蛇窟中亲身体验过，佘恩倩绝不会相信，包括这离奇的传说。
　　可是，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是蛇女的后裔？那她失踪的母亲也是吗？
　　真实的，母亲和父亲到底瞒着她多少事？佘恩倩感到一阵无力，要是他们告诉她，哪怕就一点，现在也能少一点被动。
　　佘恩倩咬唇，压下疑虑与烦恼，问道：“那你们要灵蛇契做什么？”
　　“这个嘛，”汪管家微微一笑，“你同意去做了？”
　　佘恩倩没好气地说：“我有得选？”
　　汪管家回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汪管家就转身关门离开了。
　　佘恩倩扑过去，使劲拉门却拉不开，她踹了几脚泄愤，那门仍纹丝不动。她只好放弃出门，环视这房间，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桌子上摆着水壶和杯盏，床上有叠好的被褥。
　　佘恩倩舔舔干裂的唇，反正他们肯定不会毒死她，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和衣躺倒在床上休息起来。
　　一夜里欲睡不睡，似醒非醒，忽冷忽热，多梦纷纭，内容却全记不住。直到天光大亮，佘恩倩还迷迷糊糊的。
　　突然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惊醒过来，比睡前更觉困乏。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见推门而入的竟然是一位白衣女子。
　　那女子瓜子脸，一弯细长眉轻蹙，一双柳叶眼微敛，面带三分忧愁；身量苗条，体态端庄，好似大家闺秀。佘恩倩一时看呆了，想不到这教中竟有这样的人物！
　　看她呆呆的，这女子微微一笑，混合着她天生的那种忧愁，就像是细雨中的丁香般朦胧惆怅。她微笑着说：“我叫荷泽，来拜访灵蛇契。”
　　灵蛇契？佘恩倩顿时警惕起来：“什么事？”
　　“不必紧张，”她笑着安抚佘恩倩，“我对你没有恶意。”
　　佘恩倩不置可否：“是吗？”
　　荷泽叹了口气，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我是真心想要帮忙。我是灵蛇教的圣女，地位仅次于教主。如果你不想帮助教主，可以来找我。”
　　荷泽想拉拢她。佘恩倩推测，看来这位圣女和教主并不对付。
　　但她也未必可信，佘恩倩问：“那么，你又想要我做什么呢？”
　　荷泽不答反问：“你是否听说过巴蛇的传说？”
　　佘恩倩点头。
　　荷泽咬了咬唇，踌躇道：“那你是否见过巴蛇？或者说，你认为巴蛇真得存在吗？”
　　佘恩倩摇摇头，又补充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问这些？”
　　荷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我只是想知道教主要做什么。”
　　话虽如此，佘恩倩并不完全相信她。事到如今，她并不敢相信这里的人。但比之教主和汪管家，荷泽看起来要好说话得多。
　　佘恩倩并不急着答应，而是问：“那你能给我什么？”
　　荷泽一笑：“你想和父亲离开这里，我是做不到。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情报。除了我再不会有别人告诉你。”
　　教主的人一定不会告诉她有用的消息，她确实只能从面前这个女人，这个疑似与教主不和的圣女上获取消息。
　　荷泽又道：“我要你提供的是情报，给你的也是情报，很公平，不是吗？”
　　“确实。”佘恩倩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了下来。她偏头直勾勾地盯着荷泽的眼睛，说：“我想，你应当先告诉我一些事情展示你的诚意。毕竟我人生地不熟，实在是弱势的一方，很难直接相信你呢。”
　　看着对方那黑白分明的眼眸，荷泽不禁失笑，她并不讨厌这样的直白。
　　“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荷泽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道：“就从殷见殊展露獠牙的时候开始吧。”
　　“哦，殷见殊就是现任教主的名字。”迎着佘恩倩疑惑的目光，荷泽解释道，“他是十年前杀掉老教主后才即位的。”
　　荷泽竟然直接称呼教主的名字？看来确实如她所说，圣女的地位并不低。
　　“他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寻找灵蛇契。要知道巴蛇的传说流传已久，众人皆知，但蛇女后裔的传说却只在西南地区流传，知道的人并不多，更遑论相信的人。就算有人相信也不会去找。只有他这个疯子才会做这种事！”荷泽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可竟然真得让他找到了！老天啊，你真是太不公！”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荷泽顿了顿：“啊，不小心说远了。”她笑一笑，又接着道：“你的父亲是是十五年前老教主派去寻找灵蛇契的那一批人——实际上也是殷见殊怂恿老教主干的，他那时候已经是左护法了。你父亲去后就再没消息回来，本来都以为他是死了。可是殷见殊上任后加大了探查的力度，意外发现他不仅没有死，还成家有了个女儿。”
　　“教主怀疑李承岳当年就已经找到了灵蛇契，只是并未汇报给教中。而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荷泽说完了，佘恩倩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照她所说，母亲很可能也是灵蛇契。那么父亲和母亲的相遇，是否就始于一场处心积虑地接近呢？母亲又究竟是为什么失踪？她并不是怀疑父亲，毕竟父亲已经叛离了灵蛇教，这些年对她也一直很好。
　　只是……这一切太复杂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段长久的沉默后，荷泽突然说道：“这么多事情，你一时也很难接受。但是很遗憾，时间不等人，教主很快就会来找你。我必须再告诉你一件事，万蛇窟的蛇和别处不一样，那里藏着教主的秘密。”
　　她所说的万蛇窟，应当就是那日教主要她跳进去的蛇坑。一想起来，那种湿滑冷腥的感觉便如附骨之蛆一般缠绕上来，佘恩倩忍不住甩甩头，皱眉道：“你要我去探查万蛇窟？”
　　荷泽微笑：“只是建议。你可以不去的。”
　　佘恩倩不语。
　　荷泽笑道：“时间差不多了，不打扰你。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她对着佘恩倩礼貌地点点头，飘然离去了。
　　现在门并未上锁，但已经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如荷泽所说，教主应当会来找她，届时一定会有新的消息。
　　她只要等待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