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恐惧吻我》小艾米

9、逃 “你赢了”

　　“好……三次。”

　　月兮的声音在黑暗里落下。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往大门的方向跑。

　　她往相反的方向跑。

　　这是她看恐怖片学到的第一课——鬼知道你要去哪里，如果你往它以为你会去的地方跑，那你就死定了。

　　所以她不往大门跑。

　　她往楼梯跑。

　　往楼上跑。

　　二楼的楼梯口在左边，她记得。昨天他带她上楼的时候，她数过台阶——十三级。

　　月兮冲进楼梯间，脚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出现。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只知道——

　　她不能被抓住三次。

　　一次都不行。

　　月兮一边往上跑，一边把手伸到头上，扯下扎头发的发圈。

　　黑色的发圈，细细的，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不是为了照明。

　　她是——

　　她蹲下来，把发圈系在楼梯扶手的柱子上。

　　系得很紧。

　　然后她闭上眼睛，继续往上跑。

　　一边跑一边数：

　　“一、二、三、四……”

　　眼睛闭上，是因为她看过一部恐怖片。

　　那部片子里，女主角在黑暗的楼梯间里一直跑一直跑，跑了十分钟，以为自己跑了很远，结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因为鬼会制造幻觉。

　　让你以为自己在跑，其实你只是在原地踏步。

　　所以月兮闭上眼睛。

　　她只数台阶。

　　数真实的、脚能踩到的台阶。

　　“五、六、七、八……”

　　十三级台阶。

　　她记得很清楚。

　　昨天他带她上楼的时候，她数过。

　　十三级，然后左转，就是二楼的走廊。

　　“九、十、十一……”

　　数到十一的时候，月兮的脚踩到了下一级台阶。

　　十二。

　　还有一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踩向第十三——

　　她没有踩到台阶。

　　她踩空了。

　　不对。

　　不是踩空。

　　是她撞到了什么东西。

　　凉的。

　　熟悉的凉。

　　月兮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还闭着，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个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欣赏的笑意：

　　“……聪明。”

　　月兮睁开眼睛。

　　他就站在她面前。

　　第十三级台阶的转角处。

　　他的身影像是从雾气里凝结出来的，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先是一团模糊的轮廓，然后是身形，然后是那张好看的脸。

　　他微微偏着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扶手上那个黑色的发圈。

　　“但这里是死路哦，绵绵。”

　　他说。

　　他后退一步，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融进黑暗里。

　　“第一次。”

　　那个声音飘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消失了。

　　月兮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第一次。

　　第一次被抓住。

　　还有两次。

　　她不能停。

　　她转过身，往楼下冲。

　　不是往上，是往下。

　　往上只有二楼，二楼只有房间，房间没有出口。

　　她得往下。

　　她得去一楼。

　　她得去大门。

　　月兮冲下楼梯，脚步飞快，几乎是在跳。

　　十三级台阶，她三步就跳完了。

　　二楼的楼梯口在左边。

　　她没有停，直接往左边冲。

　　但冲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不对。

　　她不能就这么冲。

　　他现在在暗处，她在明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会在哪里出现。她这样乱跑，等于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月兮喘着气，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需要——

　　她看到旁边有一扇门。

　　是房间。

　　昨天她待过的那个房间。

　　月兮想都没想，推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只有一点点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月兮站在门口，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

　　床。书桌。书架。衣柜。镜子。

　　镜子？

　　她记得这个房间没有镜子。

　　月兮的目光落在那个镜子上。

　　那是一面穿衣镜，很大，立在墙角。

　　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后——

　　镜子里那个“她”，忽然朝她眨了眨眼。

　　月兮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她眨的。

　　是镜子里那个“她”，自己眨了眨眼。

　　月兮看着镜子，一动不动。

　　镜子里那个“她”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笑。

　　那个笑不是她的笑。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镜子表面渗出来。

　　凉的。

　　像是玻璃变成了液体，缓缓地，一滴一滴地，从镜面上渗出来。

　　那些液体在镜面上流动，流动，慢慢勾勒出一行字：

　　还有八分钟……

　　月兮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八分钟。

　　她还有八分钟。

　　她不能待在这里。

　　她转身，冲出房间。

　　走廊里还是那么暗。

　　月兮站在走廊上，大口喘着气。

　　好累。

　　真的好累。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

　　但她不能停。

　　她喘了几口气，然后蹲下来，在墙上划了一道痕迹。

　　指甲划过墙面，发出细微的“吱”声。

　　一道浅浅的白痕。

　　然后她站起来，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她一直退了十步，然后停下来。

　　这样如果他在墙上做什么手脚，她至少知道——

　　月兮的思绪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一缕头发。

　　黑色的，长长的，从天花板上的缝隙里垂下来。

　　那缕头发轻轻地摆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找到了。

　　发梢轻轻扫过她的额头。

　　扫过她额头上那道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划痕。

　　月兮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然后她看到了。

　　天花板上，有一双脚。

　　冰凉的足尖，正点在她刚才做的标记中心。

　　正好点在那个位置。

　　正好。

　　“七分钟……”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轻柔的，带着笑意。

　　“第二次了，绵绵。”

　　月兮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

　　“啊——！”

　　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尖锐得刺耳。

　　然后那缕头发消失了。

　　那双脚消失了。

　　他消失了。

　　月兮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抖。

　　第二次。

　　第二次被抓住。

　　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游戏就结束了。

　　她不能。

　　她不能。

　　月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

　　她需要一个办法。

　　她想起刚才那个房间。

　　那个镜子。

　　镜子能映出东西，说明它能“看”。

　　但他刚才说过什么？

　　“我本来不靠镜子看的。”

　　月兮的眼睛亮了一瞬。

　　对。

　　他说的。

　　他亲口说的。

　　他说“我本来不靠镜子看的”。

　　那如果她用什么东西挡住镜子——

　　月兮转身就跑。

　　她冲下楼梯，冲进厨房。

　　厨房里还有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昏昏沉沉的，但至少能看见东西。

　　她看到操作台上的东西。

　　面粉。

　　一大袋面粉。

　　月兮想都没想，抓起那袋面粉就往外冲。

　　她冲回二楼，冲进那个有镜子的房间。

　　然后她把面粉袋撕开，把面粉大把大把地撒向那面镜子。

　　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落在镜面上，落在镜框上，落在地上。

　　整个房间像是下了一场雪。

　　月兮喘着气，看着那面被面粉覆盖的镜子。

　　镜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白白的一层。

　　她成功了。

　　她——

　　镜面上的面粉动了。

　　不是往下滑。

　　是被什么东西拂开。

　　无形的。

　　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拂过镜面，把那些面粉扫开。

　　面粉在空气中旋转起来，旋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然后，门缝下，有什么东西渗了进来。

　　鲜红的。

　　液体。

　　一滴，两滴，三滴。

　　它们从门缝下渗进来，在地上蜿蜒，蜿蜒，组成一行字：

　　真可惜……我本来不靠镜子看的。

　　月兮盯着那行字，心跳停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还剩五分钟哦。”

　　月兮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五分钟。

　　她还有五分钟。

　　月兮没有时间害怕。

　　她转身，冲出房间，再次冲进厨房。

　　面粉。

　　她需要面粉。

　　她抓起那袋面粉，但这一次，她没有撒向任何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她把面粉大把大把地扬向自己头顶。

　　扬向自己肩膀。

　　扬向自己周围。

　　白色的粉末在她身边弥漫开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里。

　　月兮闭上眼睛。

　　用沾满面粉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然后她开始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

　　她只是跑。

　　跑到墙角，跑到家具下面，跑到一个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然后她蹲下来，蜷缩成一团。

　　背对着外面。

　　把脸埋进膝盖里。

　　一动不动。

　　白色粉尘在她身边缓缓飘落，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蜷缩的身体上。

　　她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呼吸放得很轻。

　　心跳压得很低。

　　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但她看过一部恐怖片。

　　那部片子里，鬼是靠“感知”活人的气息来找人的。心跳，呼吸，体温，声音——任何一样都会暴露你的位置。

　　但如果她捂住耳朵，就听不到他的声音。

　　如果她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他的幻象。

　　如果她把面粉扬在自己身上，让粉末扰乱周围的“气场”——

　　也许。

　　也许他能感知到的，就只是一团模糊的、乱七八糟的、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月兮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上方。

　　凉的。

　　很近。

　　月兮没有动。

　　没有睁眼。

　　没有呼吸。

　　那东西就在她正上方。

　　很近，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那凉意从头顶渗下来。

　　然后——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发顶。

　　凉的。

　　熟悉的凉。

　　“第三次……”

　　那个声音从上方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

　　“面粉把头发都弄脏了呢。”

　　月兮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动。

　　没有睁眼。

　　没有抬头。

　　她只是蹲在那里，蜷缩着，把脸埋在膝盖里。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

　　“嗯……”

　　她说。

　　“你赢了……”

　　那只手在她发顶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抚了抚那些沾满面粉的发丝。

　　很轻，很温柔。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认输。

　　白色的粉尘还在缓缓飘落，落在两个人之间。

　　落在她的头发上。

　　落在他的手背上。

　　落在这个昏暗的、安静的、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

　　她没有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她听到他的声音，轻轻的，从上方传来：

　　“真能跑啊，绵绵。”

　　月兮没有回答。

　　她只是蹲在那里，蜷缩着，一动不动。

　　像一只终于被抓住的、筋疲力尽的、再也跑不动的小动物。

　　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房间里很暗。

　　很安静。

　　只有面粉还在缓缓飘落。

　　一点，一点，一点。

　　落在她身上。

　　落在他身上。

　　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却再也无法忽视的——

　　羁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