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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契约 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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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兮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都是面粉。
白色的粉末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的小动物。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角落蹲了多久。
只知道双腿已经麻了,只知道呼吸终于平复下来了,只知道——
那双手又伸过来了。
轻轻地将她从角落里抱出来。
月兮没有挣扎。
不是不想挣,是没力气了。
他用衬衫的下摆擦拭她脸上的面粉,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游戏结束。”
他说。
月兮低着头,没看他。
然后她感觉到手腕上一凉——那条银链被解开了,又重新扣紧。
“半小时后……”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低的:
“来书房找我。”
他把她放在走廊的地毯上。
月兮抬起头,看到他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现在,自己走过来。”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月兮坐在地毯上,看着那个方向。
书房。
她没去过书房。
她不知道书房在哪里。
但她知道他说的“自己走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是让她找。
是让她——
月兮站起来。
腿有点麻,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然后她开始走。
她不知道书房在哪里,所以她只能凭着感觉走。
往走廊深处走。
往他没说但她必须去的方向走。
一步。
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
走廊忽然扭曲了。
月兮的脚步骤然停住。
不是她在动。
是走廊在动。
墙壁像水波一样晃动,地板在她脚下旋转,天花板上的灯忽明忽暗——然后一切静止下来。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书房。
很大的书房。
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一张深色的书桌,上面堆着文件、笔墨、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坐在书桌前。
红丝绒的扶手椅里,他靠坐着,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他指尖轻点着桌上摊开的一张纸。
羊皮纸。
泛黄的,边缘不整的,像是从很古老的时代流传下来的东西。
“来。”
他说。
月兮的脚动了。
不是她想动,是她知道自己必须动。
她走到书桌前,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那张羊皮纸。
上面有字。
密密麻麻的,用红色的墨水写的——不,不是墨水,是血。
那些字她不认识。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但它们在她眼里,却奇异地能看懂。
“游戏规则补充条款”。
“甲乙双方共同遵守”。
“乙方自愿接受甲方一切游戏规则”。
“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参与游戏”。
“乙方违反规则时,甲方有权实施惩罚”。
“惩罚方式和时长由甲方根据乙方行为酌情决定”。
“本契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有效期:永久”。
月兮看着那行“永久”,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手伸过来,羽毛笔自动飞到她手边,悬在半空,等着她接。
“来,把刚才的游戏规则……”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加上我的条款。”
月兮抬起头,看着他。
“用你的血写。”
他说。
月兮的呼吸停了一瞬。
血。
她的血。
她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羽毛笔,看着那锋利的笔尖,看着那张泛黄的羊皮纸——
她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可是……可是……我……”
她努力让眼眶里的眼泪看起来更可怜一点。
“我真的好怕痛……”
她看着他,用那种委屈巴巴的眼神。
不是真的怕痛。
是怕签。
是怕签了这个,就真的跑不掉了。
她之前试过讲道理,没用。
试过反抗,没用。
试过逃跑,被抓回来了。
现在她只剩下——
撒娇。
示弱。
让他心软。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月兮开始怀疑自己的演技是不是太拙劣了。
然后他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
月兮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另一只手的指尖,生出一根细细的荆棘刺。
那根刺扎进他的指尖。
一滴血渗出来。
殷红的,落在羽毛笔上。
“那就用我的血……”
他说。
他用那滴血轻轻触碰羽毛笔,笔尖瞬间染上一层暗红。
“但你的名字要自己签。”
他把笔递到她手心。
“来。”
他说。
“写完就可以休息了。”
月兮看着手心里那支笔。
凉的。
带着他的血。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
嘴唇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再说“怕痛”。
因为再说也没用了。
她低下头,握住笔,在羊皮纸上开始写。
那些她不认识却能看懂的字,一个一个地从笔尖流淌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只知道每一笔落下,手腕上的银链就微微发烫。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忽然覆上来,握住她的手。
带着她写。
“自愿接受游戏规则。”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顿。
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留下暗红的痕迹。
然后他的手指忽然收拢,轻轻刺了一下她的无名指指腹。
月兮轻呼一声,指尖冒出一滴血。
“按个指印就好。”
他说。
他把她的手指按在那一行字下面。
一个小小的血指印。
然后他用自己的手指,在旁边印下另一个指印。
两个指印并排在一起。
像是某种印记。
像是某种——
月兮不敢想。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下写。
一行,又一行。
直到最后。
“最后一行……”
他的声音顿了顿。
“写‘江淮的绵绵’。”
月兮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
江淮的绵绵。
不是“月兮”。
不是“绵绵”。
是“江淮的绵绵”。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也在看她。
温柔地,耐心地,等着。
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羊皮纸上,和那些暗红的血迹混在一起。
月兮低下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
江。
手腕上的银链在发烫。
淮。
那些她不认识的文字在纸上微微发光。
的。
眼泪落在“的”字上,洇开一小片。
绵。
她的手指在颤抖。
绵。
最后一个字写完的那一刻,羊皮纸上忽然泛起一阵银光。
那些光从纸上漫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手腕爬上去,爬上去——
融入她的皮肤。
融入她的血液。
融入她的骨头里。
月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留在里面了。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温柔。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那张契约上未干的血迹。
“真乖。”
他说。
契约书在他唇下化作点点银光,全部融入她的手腕。
“现在这是永远有效的了。”
他说。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月兮没有动。
她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
“作为奖励……”
他说。
他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视频电话。
正在拨通的视频电话。
月兮的眼睛猛地睁大。
画面上——
妈妈。
是妈妈。
“可以看妈妈十五秒。”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月兮还没来得及反应,画面就接通了。
那头,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熟悉的脸。
担心的脸。
“月月?是月月吗?”
妈妈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急切地,担忧地:
“你没事吧?你在哪里?你……”
月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月月?绵绵?”
妈妈凑近了屏幕,像是想把她看得更清楚。
“你怎么了?月月?你哭了?怎么不说话?”
月兮看到妈妈的眼睛红了。
“谁欺负你了?你跟妈说——”
月兮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不能说话。
她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妈妈真相。
不能说这里有鬼。
不能说她被逼着签了永远有效的契约。
不能说她跑不掉。
不能说。
不能说。
她只能——
月兮深吸一口气。
把眼泪憋回去。
调整表情。
嘴角弯起来。
一个微笑。
她看着屏幕里的妈妈,用尽全身的力气,用一个眼神告诉她——
我很好。
我没事。
我爱你。
我还活着。
你不用担心。
那十五秒,像一辈子那么长。
画面消失了。
手机在他手里化为灰烬,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时间到了哦。”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身体。
他的嘴唇贴着她发颤的眼皮,低笑着问:
“绵绵刚才的眼神……”
“是在向我求救吗?”
月兮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些灰烬从空中飘落。
看着它们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看着那十五秒里唯一连接她和世界的窗口,彻底关闭。
然后——
“呜……”
第一声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她憋了十五秒的崩溃,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全部涌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她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涌,根本停不下来。
她整个人从膝上滑落下去,滑到地上,蜷缩成一团。
眼泪掉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身体颤抖着,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
他单膝跪地,轻轻环住她。
用袖口擦她源源不断的眼泪。
“嘘……”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不哭了。”
他的手从她脚踝处轻轻一握,那条契约化成的手链浮现出来,系在她脚踝上。
银色的,细细的,像是脚链。
“下次再这样……”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咸湿的。
“就连十五秒都没有了。”
月兮的哭声顿了一瞬。
然后更大声地哭出来。
他把她抱起来。
走向卧室。
“睡吧。”
他说。
“明天花园里的玫瑰……”
他用阴影覆上她的眼睛。
“会开得很好。”
月兮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
手脚并用地推他、打他、踢他。
“放开我——!”
她尖声喊着。
“放开我——!!!”
她的手挥起来,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她。
笑了。
月兮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秒,她被扔到了床上。
床很软,但她整个人都被震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她爬起来,阴影就从床柱上蔓延出来。
黑色的,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手腕。
缠住她的脚踝。
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站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擦过自己被扇过的脸颊。
“这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要算在下次惩罚里呢。”
他俯下身。
阴影从他身上蔓延开来,覆盖上她的全身。
凉的。
温柔的。
无法挣脱的。
“现在该休息了。”
他说。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房门在他身后自动落锁。
“咔嚓”一声。
黑暗里,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轻的,带着笑意:
“晚安,绵绵。”
月兮躺在床上,被阴影束缚着,动弹不得。
眼泪还在流。
不停地流。
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流进那些永远无法摆脱的、他的气息里。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脚踝上那条手链,微微发烫。
契约。
永远有效的契约。
江淮的绵绵。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