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恐惧吻我》小艾米

8、游戏 三次机会

　　月兮靠在他怀里，看着面前那张被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画，心里还在想明天去花园的事。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不是作弊了？”

　　她问。

　　她的声音没什么底气，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不是说不听，不看……怎么还打扰我……”

　　她顿了顿，指了指桌上那张画，又指了指墙上那行还没完全消失的“要继续玩吗”。

　　“创作。”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然后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链子只是‘听’，没‘看’呢。”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抚了抚她手腕上的银链。

　　“不过绵绵摔笔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比画更动人。”

　　月兮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

　　他在笑她发脾气摔笔。

　　她的耳朵有点热。

　　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张开双手，做出一个“任你处置”的姿态。

　　“要改规则吗？”

　　他微笑着问。

　　“现在可以谈。”

　　月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温柔的笑脸，心里飞快地转着。

　　改规则？

　　她确实想改。

　　他今天这样“打扰”她，虽然说是“听”到的不是“看”到的，但本质上还是——

　　等等。

　　月兮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抬起眼，看着他。

　　“好。”

　　她说。

　　“不过你不应该先给我‘解释’和‘补偿’吗？”

　　他挑了挑眉。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当然。”

　　他说。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月兮看着那些黑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从墙角、从桌下、从窗帘缝隙里漫出来，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只手的形状。

　　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托起她的脸。

　　凉的。

　　虚虚的，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解释是……”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笑意。

　　那只手的指节轻轻叩了叩她手腕上的银链。

　　“它只听心跳和呼吸。”

　　月兮的睫毛颤了颤。

　　只听心跳和呼吸？

　　那她昨天在房间里骂他“混蛋”……

　　链子听到了。

　　她画画的时候心跳加速……

　　链子听到了。

　　她摔笔的时候呼吸急促……

　　链子听到了。

　　那只手靠近她的耳边，声音放轻了：

　　“补偿么……”

　　它收了回去。

　　下一秒，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手机。

　　月兮愣了一下。

　　那是她的手机。

　　他递过来。

　　“可以让你给妈妈报平安。”

　　他说。

　　月兮伸手去接。

　　然后她看到——

　　屏幕亮起来了。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血红色的。

　　“但通话内容我会知道哦。”

　　月兮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血红色的、带着点玩笑意味的“哦”，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她没有接。

　　她收回手，抬起头，看着他。

　　“江淮。”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

　　“你说的‘补偿’就是……”

　　她顿了顿。

　　“像‘犯人’一样监听我的电话？”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了手机。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那绵绵想要什么补偿呢？”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说出来，只要合理……”

　　他注视着她。

　　“我都答应。”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说谎的话……”

　　他的指尖从她眼角滑下来，点了点她的鼻尖。

　　“明天就没法散步了。”

　　月兮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温柔的脸，那双深邃的眼，那个带着笑意的嘴角。

　　她深吸一口气。

　　“我的补偿是——”

　　她一字一顿地说：

　　“每天，给我一段完全由我自己支配的‘无声时间’。”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月兮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像是在背什么早就想好的台词：

　　“在这段时间里，银链不监听我的心跳和呼吸，你也承诺不以任何方式——无论是直接出现，还是像今天这样‘参与’我的画——来干扰我。”

　　她顿了顿，给了一个她觉得“合理”的理由：

　　“我需要一点真正独处的空间，才能……”

　　她的视线飘开了一下，语气弱下去一点：

　　“才能好好调整自己，适应这里。”

　　她说完，抬起眼看他。

　　“这对我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她问：

　　“这……算‘合理’吗？”

　　他沉默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月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的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可以。”

　　他说。

　　月兮的心微微一松。

　　然后她感觉到手腕上的银链温度微微升高了一点。

　　“但必须定在清晨。”

　　他说。

　　他抬起她的手腕，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银链上。

　　一个吻。

　　凉的。

　　“而且需要我的‘叫醒服务’……”

　　他抬起头，看着她，微笑着。

　　“这样够合理了吗？”

　　月兮看着他那张笑脸。

　　叫醒服务？

　　她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

　　但她没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她说。

　　然后她看着手腕上的银链，想起他刚才说的“只听心跳和呼吸”。

　　她抬起眼，看着他：

　　“那你能保证它真的安静吗？”

　　她问。

　　“我是说……”

　　她想了想措辞：

　　“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那种？”

　　他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截银链从她手腕上摘下一小截——月兮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链子明明没有锁扣，明明像是焊死的，但他就是摘下来了。

　　他把那一小截银链缠绕在自己无名指上。

　　月兮看到，他的指节处，有什么东西渗了出来。

　　细细的，红色的，像是血丝。

　　那些血丝渗进银链里，顺着链身蔓延，蔓延，然后——

　　消失了。

　　他把银链重新戴回她手腕上。

　　“这样……”

　　他说。

　　“它就只会记录时间了。”

　　月兮低头看着那条银链。

　　小月亮静静地躺着，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同。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她的耳垂。

　　“不过绵绵要记住……”

　　他的声音放轻了。

　　“完全寂静的空间，反而容易听见自己的恐惧呢。”

　　月兮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条银链，想着明天清晨。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起眼，看着他。

　　“江淮。”

　　她问。

　　“你平常没有自己的事情吗？”

　　他挑了挑眉。

　　月兮继续说：

　　“从早到晚你都要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他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那个动作亲昵得让月兮往后缩了一下，但他没松手。

　　“我的事情就是看着你呀……”

　　他说。

　　然后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叠东西，放在桌上。

　　泛黄的，纸张脆脆的，看起来放了很多年。

　　“这些商业合同五十年前就处理完了。”

　　他说。

　　月兮低头看了一眼那叠文件。

　　合同。

　　商业合同。

　　密密麻麻的字，红色的批注，看起来很正式，很专业，很……

　　她啧了一声。

　　啧。

　　看来他以前还是“有点”身份地位的强者啊。

　　啧。

　　这种人死后居然还能成为鬼……

　　多少人遥不可及、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他生前就有了。

　　多少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死了还能——

　　月兮的思绪被他打断了。

　　那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从头顶传来：

　　“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松开手。

　　月兮转过身，看到他退后一步，站在她面前。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陪你。”

　　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的，专注的。

　　“一整天，每一天。”

　　他身后的窗帘忽然动了一下。

　　无风自动。

　　“不过绵绵要是嫌我黏人……”

　　他回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可以试试逃跑哦。”

　　月兮看着他那个笑。

　　那个笑让她想起猫看着老鼠的笑。

　　她心想：搞得我好像跑得掉一样。

　　但她脸上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呵呵的微笑，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敷衍道：

　　“嗯……有机会一定试试。”

　　话音刚落——

　　窗帘忽然全部合拢了。

　　“哗”的一声。

　　房间陷入昏暗。

　　月兮的心猛地一紧。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从四面八方。

　　从墙壁里。

　　从天花板上。

　　从她身后。

　　从她面前。

　　“现在就有机会哦。”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

　　“要不要试试看能从卧室跑到大门？”

　　顿了顿。

　　“我数到三。”

　　月兮的脸色白了。

　　但她没有慌。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等一下。”

　　她说。

　　“我有异议。”

　　那个声音停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来，轻轻抚上她的脸。

　　凉的。

　　熟悉的凉。

　　“规则就是不公平的呀……”

　　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带着愉悦的笑意。

　　“作为让步，给你十分钟。”

　　那只手收了回去。

　　声音从更远一点的地方传来：

　　“每超时一分钟……”

　　顿了顿。

　　“惩罚就延长一小时。”

　　月兮的心沉了一下。

　　惩罚？

　　什么惩罚？

　　她开口问：

　　“什么惩罚延长一小时？”

　　黑暗中传来轻轻的笑声。

　　然后那只手又出现了。

　　不是抚她的脸。

　　是绕着她的头发。

　　一缕发丝被轻轻绕在冰凉的指尖上，慢悠悠地把玩着。

　　“比如……”

　　那个声音靠近她的耳边，低低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让你学怎么好好拥抱我。”

　　那只手松开她的头发，收了回去。

　　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笑意：

　　“现在……要开始逃吗？”

　　月兮站在黑暗里。

　　脸色苍白。

　　但她没有抖。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从不安，变成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锐利。

　　她快速后退两步，背靠着墙。

　　凉意从墙壁传来，激得她后背一紧。

　　但她没有停。

　　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但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清晰：

　　“好，我跑——”

　　她抢在他开始数数之前，快速补充道：

　　“但既然是‘游戏’，就得有对等的规则！”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口气说完：

　　“我提一条：在这十分钟里，你不能直接让门、窗或墙壁‘活’过来抓我，也不能让家具突然移动堵死我的路。你要追，就用……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追。否则，这连‘游戏’都算不上，只是单方面的屠宰。”

　　说完，她盯着黑暗里他所在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愉悦的，带着点欣赏的低笑。

　　“可以。”

　　那个声音说。

　　月兮的心微微松了一点点。

　　然后她看到——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幽蓝的。

　　是他的手指。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轨迹，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又像是什么标记。

　　“但每当我出现在你三步之内……”

　　那个声音忽然贴近她的后颈。

　　就在她耳边。

　　就在她身后。

　　月兮整个人一僵。

　　“就算抓住一次。”

　　那个声音退回去了。

　　退回黑暗里。

　　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最后一句：

　　“抓住三次的话……”

　　顿了顿。

　　“游戏就提前结束。”

　　黑暗里安静了。

　　月兮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只知道——

　　她有十分钟。

　　十分钟里，她要从这个房间，跑到大门。

　　而他会追。

　　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追。

　　但每次出现在她三步之内，就算抓住一次。

　　抓住三次，游戏结束。

　　惩罚是——

　　“让你学怎么好好拥抱我”。

　　月兮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想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从墙壁上借了一点力，让自己站直。

　　然后她开口，声音在黑暗里轻轻响起：

　　“开始吧。”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那个声音开始数：

　　“三。”

　　月兮攥紧了手。

　　“二。”

　　她的眼睛开始在黑暗里搜索——门在哪里？她记得是在……

　　“一。”

　　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