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夺舍》月月胡

18、月夜初逢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阿娘跪在漆黑的洞口，额头重重磕在尖锐的石块上，鲜血顺着她的面颊滑落，渗入泥土，蜿蜒流向洞内。
　　然后，一条巨大的三色蛇缓缓爬出。
　　它鳞片黑金交错，蛇瞳猩红如血，庞大的身躯缠绕住阿娘，一点一点收紧，直到她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我猛地惊醒，冷汗浸透后背。
　　窗外，月色如霜。
　　推开房门，夜风微凉。
　　院中古树枝影婆娑，在地上投下蛇形的暗纹。我仰头望着那轮异常皎洁的明月，恍惚间，竟觉得它像一只窥视人间的眼睛。
　　“睡不着？”
　　一个清朗的少年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转身的瞬间，月光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约莫十七八岁，一袭靛青色长衫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微敞，露出好看的锁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缀着一颗浅褐色的痣，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你是？”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少年唇角勾起，笑容里带着几分轻佻的恶意：“方晏辰，方家二少爷。”他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你就是沈言带回来的……柳舒舒？”
　　他的目光落在我肩头——那里，三色蛇纹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夜风骤起，树影摇曳如群蛇乱舞。
　　方晏辰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触到我的蛇纹：“听说，你是蛇族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铜铃声。
　　方晏辰的脸色瞬间阴沉：“啧，那群阴魂不散的捕蛇人……”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跟我来！”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我踉跄着被他拽进屋内。
　　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沉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沉香
　　屋内陈设古雅，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青瓷香炉，袅袅烟丝盘旋而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这香气不似寻常熏香，倒像是某种古老的药方，沁入肺腑时，连血液里的躁动都平息了几分。
　　“这是我的屋子。”方晏辰松开我，反手锁上门闩，“这里的沉香木，能暂时压住你身上的蛇腥。”
　　他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烛火摇曳间，我清楚地看见他锁骨处的疤痕泛出诡异的青光。
　　“沈言说你大病初愈，蛇气外泄。”他斜倚在窗边，月光描摹着他锋利的侧脸轮廓，“那些捕蛇人，鼻子比狗还灵。”
　　窗外忽然传来沙沙声，像是无数鳞片摩擦过青石板。方晏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将我推到屏风后——
　　“嘘。”他的指尖抵在我唇上，冰凉如蛇信，“他们来了。”
　　透过雕花窗棂，我看见院中飘过几盏幽绿的灯笼。
　　持灯人身披蓑衣，腰间悬挂的铜铃无风自动，却诡异地不发出半点声响。为首的捕蛇人突然停下脚步，仰头在空气中嗅了嗅——
　　他的鼻子竟是扭曲的蛇吻状！
　　“奇怪……”蛇吻人嘶嘶低语，“方才明明闻到饲蛇女的味道……”
　　方晏辰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沉香木案几上，竟瞬间化作一条赤红小蛇，顺着窗缝游了出去。
　　院中的捕蛇人顿时骚动起来：“是赤练！快追！”
　　绿灯笼如鬼火般飘远，方晏辰这才呼出一口气：“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摊开流血的手掌，我惊骇地发现——那些血珠正逆流回伤口，眨眼间愈合如初！
　　“你……”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方晏辰忽然凑近，带着沉香的气息将我笼罩：“柳舒舒，你以为沈言带你回方家……”
　　“真的只是为了救小铃铛吗？”
　　月光穿透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竟如蛇鳞般层层叠叠。
　　我肩头的三色蛇纹突然灼痛起来，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方晏辰的目光落在那里，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